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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第7章 笼中鸟

囚禁游戏 · 洛玥浅 · 5,155 字

意识从黑暗的深渊中缓慢浮起,如同从浓稠的糖浆中挣扎着破水而出。周沐清首先感受到的是太阳穴处钝钝的疼痛,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敲打着沉重的鼓。他的眼皮沉重如铅,需要用尽全力才能缓缓掀开。

视线模糊不清,眼前的世界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所有的轮廓都在摇摆不定。他眨了好几次眼,泪水不自觉地渗出,模糊的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那熟悉而令人绝望的密室再次映入眼帘,灰白的墙壁、冰冷的地面、还有那个该死的摄影镜头与分布在四个角落的监视器,像无数只巨大的眼睛盯着他们。

周沐清试图移动身体,惊讶地发现双手竟然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手腕上依然带着金属独特的重量。他慢慢擡起手臂,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的手铐还在,只不过中间相连的那条铁链不见了,只剩下两个像是给猎物打上标记的环。

在他旁边,傅晏洲也正在缓缓苏醒。他的动作比周沐清更加谨慎和警觉,先是小心翼翼地活动手指,而后也发现了残留在手腕上的金属环,接着才慢慢坐起身来。他额角的伤口红肿得更厉害了,西装上也有几处脏污,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依然存在。

「这是可拆卸式的手铐。」傅晏洲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手腕上的东西。

但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们感觉比较轻松,因为只要金属环还在,就代表着绑匪一个不高兴就能随时给手铐通电。解开手铐上的铁链可能只是绑匪游戏计划中的一环,就像给笼中鸟解开一只脚上的铁链,但鸟笼的门依然紧闭,即便双手能自由活动,他们也还是离不开这间密室。

周沐清撑着墙壁缓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需要扶着墙才能保持平衡。麻醉气体的后遗症让他感到头晕目眩,胃里翻搅着恶心感。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两人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傅晏洲先是拍了拍自己西装的内袋,然后检查裤袋,最后甚至连鞋子都脱下来检查。周沐清也照做,摸遍了身上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不出所料,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绑匪拿走了。傅晏洲的手机、钱包、手表,甚至连领带夹都不见了。周沐清的情况也一样,他的手机、证件,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晏洲的神情凝重:「看来对方很专业,不会留下任何可能成为武器或工具的物品。」他的手表是瑞士名表,表带是金属的,在紧急情况下或许能当工具使用。但现在,他们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这时候的绑匪不知道在做什么,迟迟没有出声。这种安静反而比之前的疯狂叫嚣更加令人不安。密室中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脚步声,每一个细微的响动都被无限放大。

正前方的摄影镜头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红色的提示灯还在闪烁,提醒他们正在无时无刻都处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但广播里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连一丝电流声都没有。这种寂静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怕,因为他们完全无法预测绑匪正在预谋些什么,下一刻迎接他们的又是什么。

时间慢慢流逝,他们对时间的感觉已经变得迟钝。在这个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的密室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是白天还是黑夜?过了多长时间?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都变得模糊不清。

傅晏洲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努力回忆。他的表情专注,眉头微蹙,显然是在推算现在的时间。

「我们被绑架的时间应该是在晚上七点多,」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玩游戏的时间大概是在深夜……」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正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饥饿感是最好的时间指标之一,「从饥饿程度看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现在很可能是凌晨,又说不定已经天亮了。」

周沐清朝四周张望,目光无意间扫向铁门的方向,突然发现了什么。在门上的观察窗位置,整齐地放着一些食物,两个看起来普通的面包和两瓶矿泉水。

「那里有食物。」他指向观察窗,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谨慎。

傅晏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警觉起来,「应该是给我们的,但还是小心点。」

尽管心中存疑,但饥饿和口渴是无法忽视的生理需求。周沐清小心地走到门边,一一拿起食物查看。面包看起来很普通,包装完整,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矿泉水也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瓶盖密封良好。

「应该没有问题,」周沐清说道,但声音中还是带着不确定,「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回到傅晏洲身边,把另一份食物递过去,自己也撕开包装开始吃。面包虽然干硬难咽,但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水是常温的,却足以滋润他们干渴许久的喉咙。

或许是因为那个被迫的吻,周沐清总觉得气氛异样地尴尬。每当视线不经意与傅晏洲相触,他脑中就会闪回那幕令人羞耻的场景,两人唇齿相依,呼吸交缠,如影随形般萦绕不去,让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热。

他刻意低下头,专心咬着手中的面包,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那些记忆。那被迫的亲密、压抑的屈辱感,还有傅晏洲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近乎真实,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偷偷瞥了一眼傅晏洲,发现对方依然保持着那种冷静沉着的姿态,神色淡然沉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这种泰然自若的态度让周沐清十分佩服。

两人各自沉浸在思绪中,密室的气氛显得微妙而压抑。忽然,傅晏洲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觉得这个直播是真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周沐清一愣,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呛到。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心头一紧,唯恐他们的对话被绑匪窃听,从而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小声点,」他压低声音说道,眼中满是担忧,「万一被听到……」

但傅晏洲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先前我们双手被铐住时,我还不敢断定这里有没有收音设备。但我刚才检查过了,我们身上没有装窃听器。而且你看这个房间的构造——」

他擡头看了看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如果要安装高灵敏度的收音设备,至少需要一些明显的装置。但这里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的东西,估计收音的装置只有摄影机才有。所以只要距离够远,说话的音量小一点,对方应该是听不见的。」

傅晏洲的分析很有道理,这让周沐清稍稍放松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傅晏洲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很轻但充满了逻辑性,「你仔细想想绑匪的行为模式。他把我们关在这个密室里,完全掌控着我们的行动,根本不怕我们逃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换句话说,绑匪只是把游戏当成羞辱与取乐的手段,目的就是逼迫我们乖乖就范。在这种绝对掌控的局面下,他听不听得见我们的声音,其实并不重要。他真正想要的,是我们在镜头前的反应与表现,而不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小声说话比较好,」傅晏洲谨慎地补充道,然后刻意避开镜头,压低声音继续他的分析,「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仿佛在回忆着每一个细节:「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对着镜头喊话时,绑匪虽然有反应,但感觉起来……他好像都只是在对我们下命令,或者沉浸在他自己的表演中。」

「你的意思是……」周沐清不太明白。

「我怀疑他没有真的开直播,只是想骗我们而已。」傅晏洲说出自己的猜测,「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在直播,但我们听见的却都是他转述的内容。我们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那些所谓的弹幕或观众回应。」

这么一说,周沐清仿佛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如果他是绑匪,为了营造更好的娱乐效果,或者达到更好的羞辱效果,他肯定不会介意把直播的画面公开给他们看,而不是透过口头转述的方式。

「而且他的言行举止有些过于夸张了。就算绑架我们的人真的是新闻上说的那个变态杀人犯,这种戏剧化的表现也显得太刻意了。」傅晏洲的语气变得更加确定,「但就算没有直播,架在我们面前的镜头也是真的。所以,他应该是在录影片。」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们?」周沐清刚问出这句话时,心里便已明白了答案。

「心理压迫,」傅晏洲简洁地回答道,「谎骗我们说是直播,给我们的心理压力会更大。想想看,如果你认为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观看你的情色表演,你会有什么感受?」

「在镜头面前表现出来的恐惧和屈辱感会更重,」傅晏洲继续分析道,「这正是绑匪想要的效果。他要的是我们最真实、最痛苦的反应。」

「还有一点最关键的问题。我失踪了将近半天的时间,司机又下落不明。照理来说,傅家的人恐怕已经找我找疯了。」傅晏洲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如果他真的敢开直播,我相信以傅家的人脉跟影响力,警方早就应该定位到直播讯号的地点了。」

分析一出,周沐清才恍然大悟。他们被绑架时太过混乱,又在生命被威胁的情况下被迫着玩那些变态游戏,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思考这些逻辑问题。如今冷静下来,许多疑点便清晰浮现。

「我太笨了,」周沐清苦笑道,「这些我都没想到。」

「不是你笨,」傅晏洲温和地说道,「是我们都被恐惧和压力蒙蔽了理智。在那种极端情况下,人的思考能力会大幅下降,只能专注于眼前的生存威胁。现在有了喘息的机会,我们才能重新审视整个情况。」

傅晏洲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危险:「这个绑匪并不笨,我甚至怀疑他可能根本不是新闻里的变态杀人犯,只是故意模仿他的行凶方式。等到游戏结束之后,他就可以把所有的罪行都嫁祸到对方身上,自己安全脱身。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照理来说,真正的『变态杀人犯』应该会很享受亲手折磨猎物的快感,喜欢近距离观察受害者的痛苦表情。他会自己下场参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摄影镜头跟我们玩这种变态游戏。」

周沐清一时愣住,既震惊于人性的阴暗面,也折服于傅晏洲的推理。或许因为生活过於单纯,他从未见过如此险恶的场面,才会忍不住问出那句近乎天真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晏洲看向他,问道:「你曾与人结怨过吗?」

「没有。」周沐清摇了摇头。

「家里人呢?有没有可能得罪过什么人?」傅晏洲继续追问。

「不可能,我们家很普通……」周沐清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显然已经明白了傅晏洲的意思。

「那就对了,」傅晏洲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歉疚,「我猜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从一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

他回忆着绑匪的行为模式,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你注意到没有,绑匪似乎是在针对我。在选角色的时候,当你自愿当受时,他好像还沉默了好一会,像是这个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周沐清仔细回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绑匪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就像是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还有他那些羞辱性的言词,」傅晏洲继续分析,「很多都是针对我的身份和地位。『傅家少爷』、『商界继承人』这些称呼,明显带着嘲讽和仇恨的意味。」

傅晏洲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把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视为家常便饭。以他的家世,树大招风本就难免,在商场这片战场上,得罪人更是再正常不过。

他转向周沐清,眼中满是歉疚:「我想绑匪其实是想绑架我,你应该只是无辜被我连累的。抱歉,让你卷入了这场本该与你无关的灾难。」

傅晏洲其实可以不说这些的,可以让周沐清继续相信这只是一场随机的犯罪。但他选择了诚实,选择把真相告诉周沐清。这种坦诚既体现了他的品格,也表达了他对周沐清的尊重和歉疚。

他知道,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一个无辜的人被卷入了这场危险的游戏。这种负罪感比任何身体上的痛苦都更加折磨人。

周沐清听到这番话后,沉默了一段时间,再擡头时,却露出苦笑:「我就说嘛……我也只是想下车去看看情况,怎么就莫名其妙就被绑架了,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奈的接受:「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你也是无辜的,但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算我太幸运了,刚好出现在那里。」

想起什么,周沐清的表情变得严肃:「对了,你提到司机……他的情况应该不太好。」

他简单描述了自己当时在车祸后看到的场景,司机满脸是血的趴在方向盘上,陷入昏迷,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及时送医救治。

傅晏洲没有说话,但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和冷酷,显然是把这笔帐算到了绑匪头上。

周沐清见到他的表情,忍不住问道:「如果绑匪的目标真的是你,你能猜得到是谁会这么做吗?」

傅晏洲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不知道,线索太少了,只能看他之后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但他藏在摄影机后方不露面,很大概率应该是我见过面或者认识的人。」

如果绑匪是傅晏洲认识的人,那么整起绑架计划就不是随机犯罪,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行动。这意味着绑匪对傅晏洲的生活习惯、行动路线都非常了解,一直耐心等到时机出现才动手。

「也就是说,」周沐清慢慢地说道,「他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等待合适的机会下手。」

傅晏洲点了点头,神情严峻:「很有可能。而且布置这样一个密室,安装这些设备,绝对不是心血来潮。这个人有计划,冷静又仔细、还很有耐心。」

在得知绑匪可能不是『变态杀人犯』后,周沐清稍稍安心下来。他擡眼问:「那现在怎么办?这个游戏──」

傅晏洲道:「游戏还是要继续玩下去。」

绑匪既然伪装成『变态杀人犯』,又是对他们放毒气,又是对他们电击的,可想而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唯一的差别是,『变态杀人犯』的行为不可预测,而『复仇者』的行为却是有迹可循的,就是报复。

绑匪既然胆子大到敢绑架傅晏洲,又想羞辱他的,除了报复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原因了。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游戏可能会更加残酷和极具羞辱性,对方要的不是快速的死亡,而是慢慢的折磨和凌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