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月黯

“我没法帮助你们。”

罗琳摇头。

听到罗琳这么说，大长老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如果帮助你们，将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整个世界都会因此毁灭。”

罗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重。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

“我们该怎么办？”

大长老看出了罗琳眼底的坚决，只好退而求其次。

在大陆其他种族眼中，罗琳能成长这么快，肯定是受到了真神的指引。

“离开这里。”

罗琳直接说道：

“那些虫子不是普通的虫子，它们之所以没有立刻进攻你们的城市，不是它们不行，而是它们在沿途吞噬遇到的一切。而那些被吞噬的生物质，将会变成更多的虫子。”

她顿了顿。

“你们从出生到成年要几十年，而一只虫子从虫卵到成虫只要几天。你们拿什么去和它们拼？”

“现在离开不是放弃，而是止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到罗琳的话语，大长老脸色一下苍白。

虽然防守艰难，但她还是心存侥幸。

万一凭着精灵树的光辉守住了呢？

然而，结果却是虫群越晚到达，就越强大。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森林被吞噬，都有新的虫子在孵化。

等虫群到达精灵主城的时候，它们会比现在多十倍、百倍……

这时，一个女性精灵跑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的脚步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长老！我收到自然女神的启示了！”

“什么启示？”

大长老立刻站起身，看向精灵祭司。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月黯！”

祭司的声音在树洞里回荡，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精灵的心上。

大长老的表情凝固了。

月黯，在精灵语中的意思是“黑暗之月”。

它不是一种天象，而是一种预兆。

月亮被黑暗吞噬，光明被阴影覆盖，希望被绝望取代。

大长老站在那里，绿色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罗琳大人，你能带我们走吗？”

大长老看向罗琳，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可以。”

罗琳点点头。

“但要快点，虫群就要到了。”

…………

罗琳再次展开空间裂隙。

留守的精灵们再次排队进入。

这一次，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哭泣。

他们低着头，咬着牙，快步走进那扇门。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大长老将一枚种子交给艾丽西亚。

那颗种子有拳头大小，通体翠绿，像一颗凝固的翡翠。

“这是精灵树凡蕾希娅的种子，你带走它。”

艾丽西亚不解地看着大长老：“为什么交给我？”

“因为你以后就是新的大长老了。你有义务让它在新的地方成长起来！”

大长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

“大长老，你这是？”

艾丽西亚的声音在发抖。

“虫群毁灭了我们的家园，吞噬了我们无数的同胞。我有义务为他们报仇。”

大长老说得很决绝。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决心。

“可是我……”

艾丽西亚话都没有说完，大长老已经将种子塞进她的怀里。

然后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进了空间裂隙。

艾丽西亚的身体在光芒中消失。

“你确定要这么做？”

罗琳猜到大长老要干什么了。

“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虫群很快就会北上。其他人还没有准备好。”

大长老微笑道。

那笑容很平静，很从容，很优雅。

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雪。

“愿你的灵魂回归自然女神。”

罗琳点头祝福，然后随着精灵走进了空间裂隙。

光芒消散，裂隙消失。

只剩下一小撮自愿留下的精灵守卫和大长老。

“愿自然女神与你们同在。”

大长老对着自愿留下的精灵们说道。

“我们会在自然女神那里见面的，大长老！”

精灵守卫们相视一笑，走向了城墙。

他们的笑容很轻松，很坦然，像去赴一场宴会。

随着他们的调动，精灵城里的树木像活过来一样，跟着他们一起涌上了城墙。

那些树不是普通的树，而是树人。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城墙上，站在精灵们身边。

最后，大长老走向了精灵树。

她爬上树干，一步一步，像走楼梯一样。

树皮在她脚下自动凸起，形成一级一级的台阶。

她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树冠的最高处。

站在那里，能看到整个精灵城，能看到整片森林，能看到地平线上那片正在移动的黑色。

虫群在森林里穿行，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绿色的树冠一片一片地消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

大长老转头看向东北方，那是布列塔利亚的方向，是族人的方向……

风吹动她的白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愿自然女神保佑你们！”

……

虫群终于到达了精灵主城。

而城外的一切都已经消失无踪。

森林、草地全被吞噬殆尽。

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荒原。

没有任何号令。

虫群在吃完最后一点森林后，就直接冲向了精灵主城。

密密麻麻，浩浩荡荡，至少有百万之多！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黑色的、棕色的、绿色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扭曲的、令人作呕的抽象画。

站在精灵树冠上的大长老看了一眼虫海，转身走向树冠。

“凡蕾希娅啊，今天我们就表演一场最灿烂的烟火，来给族人们争取光明吧！”

她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精灵树颤抖了一下。

然后开始发光。

下面，自愿留下的精灵守卫和他们操控的树人，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在虫群之中，连一个浪花都没有泛起。

虫群冲向了精灵树，疯狂啃噬起来。

这个充满魔力的巨树，正是不可多得的营养物质。

每一口咬下去，都有绿色的汁液从树皮里渗出来，散发着浓郁的、甜美的、像蜜糖一样的香气。

虫子在树干上爬行，在树冠上跳跃，在树枝间穿梭。

然后，下一刻。

精灵树无火自燃。

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而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树干内部积蓄了数千年的魔力，在一瞬间全部释放，转化为炽热的火焰。

火焰从树干里喷出来，从树枝里喷出来，从树叶里喷出来。

整棵精灵树在几秒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火焰引燃了整个精灵城的建筑。

火越来越大，越烧越旺，最后爆发开来！

化作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灼热的火焰风暴。

风暴以精灵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点燃、被熔化、被蒸发。

火焰将至少半个森林的面积笼罩，并引燃了还没有被吞噬的森林。

超过三分之二的虫族，在这场超级大火中，被彻底焚毁。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和精灵树燃烧时散发的甜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虫群暂时停止了推进。

还活着的虫子，在燃烧的森林边缘徘徊。

它们没有恐惧，只是在等待。

大长老以她的生命，争取到了不那么重要的几天时间。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