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守望之夜

守望要塞。

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丢垃圾的地方。

这里是教会地盘的最外围。

再往南，就是被称为“黑暗荒野”的无主之地。

再往南就是魔族的地盘。

要塞城墙高大厚实，但处处可见修补的痕迹。

有些地方的砖石颜色明显不同，新旧参差。

这里的气氛很沉重。

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战场的最前线。

魔族进攻，这里是首当其冲之一。

每次都会损失惨重。

甚至还发生过被屠城的事情。

后来教会又派人来重建，又塞进来一批新的流放者。

如此周而复始。

所以这里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麻木。

绝望。

还有那么一点点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喵斯拉站在城门口，喊了半天。

那扇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只有城门上的一个小窗口被打开。

一个歪瓜裂枣的士兵伸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几眼。

那张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活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哟！是喵斯拉啊。”

士兵看清了来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你还活着啊！”

“你都还活着，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喵。”

喵斯拉掏出几个四四方方的银币，在爪子里亮了亮。

士兵的眼睛亮了。

他缩回头，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几人走进去。

喵斯拉把银币扔给士兵。

士兵收了钱，看了罗琳他们一眼，就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屋，连问都没问一句。

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知道，活得久。

“这里是最后能买到东西的地方。喵。”喵斯拉低声说。

“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比空着手进入南部强。喵。”

…………

要塞里面破破烂烂。

街道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

两边的房子低矮简陋，有的是石头砌的，有的是木头搭的，有的是用废料拼凑的。

窗户上钉着木板，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空气中有股怪味。

霉烂、腐败、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

喵斯拉带着三人穿过街道，来到一家杂货铺。

那铺子破破烂烂，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推开门，一股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货架上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据喵斯拉说，北部教会核心区还有正常农作物和牲畜。

但这边的农作物，以各种真菌和根茎为主。

那些真菌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人头，有的像手掌，有的像扭曲的婴儿。

烘干后切成片或磨成粉，就是主食。

肉食则是变异生物的肉。

那些生物多多少少都有些感染。

但不吃就没得吃。

而吃多了，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精神问题。

有人变得暴躁易怒，有人变得沉默寡言，有人会产生幻觉，有人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这就是边缘人的生活。

喵斯拉挑了一些肉干和长相怪异的咸鱼，用银币付了账。

罗琳好奇地问:“你看起来精神没问题啊？”

喵斯拉摸了摸胡须，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我是猫，不是人。喵！”

这个回答很有说服力。

罗琳点点头，没再问。

本来，外出还应该去教会购买小型圣石。

那种晶石能散发微弱的圣光，在野外露营时可以驱赶低等怪物。

万一错过城镇，至少有个保护。

但因为罗琳的光芒效果似乎比圣石还好，喵斯拉并没有冒险去教堂。

万一被认出来，麻烦更大。

买完食物，喵斯拉建议休息一晚再出发。

罗琳答应了。

于是喵斯拉带着三人，来到了要塞唯一的酒馆兼旅店。

推开门，一股劣质的酒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浓得像实体，能让人直接窒息。

罗琳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小哈皱了皱鼻子，嘴里发出呜呜声。

艾丽莎捂着嘴，跟在后面。

酒馆里光线昏暗，几张歪斜的木桌，几条长凳。

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冒着黑烟。

角落里坐着几个喝酒的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满脸胡茬，眼神浑浊。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肥胖的酒保，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着杯子。

喵斯拉走到吧台前，要了两间房和一桌子菜。

很快，菜端上来了。

几碗糊糊汤，颜色灰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几盘肉，烤得焦黑，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还有几条咸鱼，硬得像木头。

罗琳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汤。

味道怪怪的，有点苦，有点涩，还有一股土腥味。

但能吃。

小哈更不挑，直接抓起肉就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响。

喵斯拉也大口吃着，边吃边观察四周。

只有艾丽莎低着头，一动不动。

酒馆里的人不少。

那些喝酒的、吃饭的、发呆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落在罗琳身上。

落在艾丽莎身上。

那眼神，像饿狼看到肉。

但没人敢过来搭讪。

喵斯拉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人立刻就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能看出来，喵斯拉的名气不小。

在这种几乎算是法外之地的地方，都没人敢得罪他。

当然，是普通人不敢得罪。

不是所有人。

“砰！”

酒馆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人走了进来。

那袍子很眼熟——教会制式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的太阳。

但袖口还多了一圈金边，比普通教士的品级高。

中年男人，瘦削的脸，阴鸷的眼神。

和夜色镇那个普林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阴沉。

他径直走向喵斯拉那桌。

周围那些喝酒的人，看到他进来，立刻低下头。

喵斯拉没有动。

他继续吃着盘子里的肉，仿佛没看见来人。

“喵斯拉！”

教士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家伙居然还敢来这里？”

“我待一晚上就走。喵。”喵斯拉头也不抬。

“待一晚上？”教士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做了件早就应该做的事。喵。”

喵斯拉将一块肉扔进嘴里，嚼了嚼。

“乌鸦刚送来信。上面已经对你下了格杀令！裁决者很快就要到了。你要往哪里跑？”

裁决者。

这个词一出，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

然后——

哗啦啦。

那些喝酒的人，像见了鬼一样，扔下钱就跑。

只是一会儿功夫，人就跑完了。

空荡荡的酒馆里，只剩下罗琳这桌，还有那个教士。

裁决者。

那是教会的刽子手。

专门追杀所谓的异端、巫师、叛教者。

凡是裁决者出动的地方，必有死亡。

魔族什么时候打来还不一定，但粘上裁决者的事情，必定完蛋。

“我现在是向导。喵。”

喵斯拉终于抬起头，看着教士。

“要带这位女士和她的同伴去南部。喵！”

“他们敢追来，我也不介意。喵！”

教士仔细打量了罗琳三人一眼。

他皱起眉头。

喵斯拉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这只猫活的久，实力强，脾气大，平常对人都爱搭不理。

这次居然会给人当向导？

而且还是两个女孩加一个小女孩？

他盯着罗琳看了几秒。

那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平静的表情。

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越看不出，越有问题。

“城东马厩旁的房子，主人半月前死了。”

他移开目光，对喵斯拉说：“现在里面没人，待一晚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看了罗琳一眼。

“我是你，肯定不会连累其他人。”

然后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酒馆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眼巴巴地看着喵斯拉。

那眼神，明显在说:求你们快走。

“我们马上就走。”喵斯拉点点头，站起身。

罗琳和艾丽莎也跟着站起来。

小哈张大嘴，把桌上剩下的食物一股脑倒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像个球。

然后她对着老板“呜”了一声。

老板缩回吧台后面，不敢露头。

…………

夜晚，迷雾笼罩要塞。

城墙上，几个士兵打着哈欠，看着城外。

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士兵靠在垛口上，掏出一个小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这鬼天气。”他嘟囔着，“连个鬼影都没有。”

旁边的同伴没理他，正低头打着瞌睡。

就在这时——

“嗖！”

一根骨刺从黑暗中飞来。

直接射穿了他的头颅。

那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噗！”

“噗！”

又是几根骨刺。

有的射穿眼眶。

有的射穿咽喉。

有的射穿心脏。

几个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全部倒在城墙上。

鲜血顺着砖缝流淌。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那是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是多足爬行的声音。

那是触须蠕动的声音。

然后，一队奇形怪状的人形生物从雾气中浮现。

他们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长长的蛇尾拖在地上，鳞片泛着幽绿的光。

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蝎子，巨大的蝎尾高高翘起，毒针闪着寒光。

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蜈蚣，几十条腿同时爬动，速度快得惊人。

也有人形的生物，但浑身长满了扭动的触须，像无数条蛇在身上蠕动。

领头的是一个蛇人。

他长着四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握着一把大砍刀。

他抬起头，冰冷的竖瞳看着城墙上那些倒下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后他举起手，向着要塞一挥。

身后那些妖魔鬼怪，立刻冲向城墙。

他们轻而易举地攀爬上去，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迅速向城内移动。

无声无息。

如同幽灵。

而此刻，城东马厩旁的房子里。

罗琳突然睁开眼睛。

黑暗中。

似乎有无数食物正在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