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净化

从光明圣女的声音之中，不难听出来……

即使是获得了自己所信奉、侍奉的神明的赐福力量，即使是现在在圣都的天空之中接受着信徒们万众敬仰的虔诚，即使是代行光明神的威严与职责、即使是这个瞬间她得到了注定留名于教会历史、足够证明她的虔诚与伟大的“圣选神授”……

但是，对于她而言，和罗丝交手，并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正如她并不以罗丝在圣都的“所作所为”而生气一般。

诚然，如今的圣都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四处都有着天灾**的痕迹，教会内部的成员今夜更是有着不少死伤……

但是，这是经历了邪教徒请邪神降临、地狱魔神蛊惑高层叛乱和法师协会激进派们造神运动的洗礼之后的圣都。

光明圣女很清楚，罗丝或许是促使它们在今晚行动的因素，但是……

这真的能怪罪到罗丝的头上吗？

虽然罗丝似乎是打算全部把这些责任揽下去的——今夜过后，所有光**会的成员，都会将今夜的事情找到一个幕后黑手。

扮成了异端审判所所长的魔**二号人物、首席拷问官魅魔试图颠覆光**会，扶植傀儡成为教皇，并在将邪神、地狱魔神和原始神灵放入圣都之内缔造混乱——她非常清楚罗丝计划的内容与目的。

一个帮助自己完成整个教会革新计划之中最难的肃清旧环节的“外部因素”。

对于这样的计划，光明圣女……自然是同意了。

她也没得选择。

更何况这一切听上去也是极其合理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光明圣女能安之若素地、毫无波澜地平静接受这一切。

作为光明圣女的她可以同意这个计划。

但是作为自认的罗丝的“晚辈”，在赫兰贝特镇生活了许久的“过客”，以及作为一个人类的“莉莉·米菈朵”……

她只觉得，内心充满了悲伤。

教会的现状，已经糟糕到了必须让一位如此崇高、善良的前辈背负骂名，才有可能拯救的地步了。

这是教会的悲哀，也是自己的悲哀。

因为自己太过“弱小”和“天真”了。

自己的实力也好、在教会的根基也罢，都必须要有着像是“圣选神授”这样的事情，才能够帮自己“够格”的无争议的登临教皇之位，展开一场革新。

“真是让人难过啊。”

光明圣女低语着。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并为此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但是现在，在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一切无法改变的瞬间，她现在这一刻能做到的让自己稍微安心一些的事情，也无比的简单……

那就是，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地和眼前的罗丝为自己打造的这个足够有价值去打倒的敌人战斗，然后……

将她的意愿贯彻到底。

“来吧，魅魔！”

光明圣女大喊着，神像的眼眸完全睁开，背后的圣光圆环微微转动了起来。

对不起了，前辈。

“汝将葬身于此！”

圣光圆环转动的同时，将无数的圣光洒向了天空与大地，光芒晕染着雨水、空间，慢慢地要将整个魔力环境都温和却霸道地“净化”成只有圣光的纯净版本。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良苦用心的！

而在机甲“控制室”之内的罗丝，看着光明圣女和那转动的圣光圆环，也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决意。

“做得很好啊，莉莉……”

她在神力的聚合物中，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虽然“控制室”里看起来像是有着什么操纵台、推拉杆之类的，但是那也是罗丝一点个人的恶趣味和精益求精的小执念罢了。

这些都是魔力聚合出来的……毕竟罗丝觉得，既然已经是机甲了，那可不能光有壳子被模拟出来。

所以，也就顺便弄出来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内在。

不过，虽然是魔力聚合出来的，但是这在罗丝手里，也确实是可以货真价实地操纵这台巨型机甲的控制台。

她手扶在操作杆上，狠狠地拉到底，整个机甲的所有“排气孔”都冒出了袅袅的滚烫的蒸汽白烟！

“哧——”

像是远古的巨兽部族一同发出的鼻息。

下一刻，罗丝按下了面板上所有看起来代表着“危险装置”含义的按钮。

双臂与背后所有的火力口在这一刻解除了安全锁定，全部对准了眼前的圣光神像少女。

金属外壳上一个个符文亮起，赤红色的符文犹如跃动的燃烧的火焰，连绵成一条条蔓延的赤线，最终汇聚成了炮口、火力口的光芒！

“即使是‘神明’，在火力的‘威严’下……也将灰飞烟灭！”

罗丝开口说着，声音透过扩音装置再度回荡。

而这句话的尾音，也被爆发出来的“强光”与伴随的“巨响”，吞噬殆尽！

“轰隆——！”

犹如万千雷霆一同轰鸣，像是百万法术一起炸响……

或长或短、位置不同的漆黑深邃的洞口，爆炸产生的光芒以另一种强横的方式也驱散了灰暗，随后自爆炸中划破了雨夜的数十道强光倾泻而扑向了光明圣女的方向。

快慢不一，有的是纯能量形态的魔力光束、有的则是包裹着实质内核的，直线如快剑就连空间也仿佛被刺穿、弧线如弯刀一般诡谲切刁钻地切向了神像的死角。

没有任何空隙和间隙的攻击接踵而至，尽数全部落在了圣光神像的少女与圆环之上！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种“攻击方式”，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这便是罗丝的这台钢铁巨兽的攻击方式——在这个世界罗丝最喜欢的战斗方式便是拿禁咒直接轰人……

如果真的打造一台机甲，那么罗丝恐怕也会选择以“火力覆盖”的方式作为主要攻击手段。

炮火轰鸣、弹药齐射！

每一发都是带着神性与神力的、足以湮灭一座小型城镇的威力，在魔力层面更是可以无视位阶和防御的顶级穿透性攻击！

这样的手段，即使是有着“圣选神授”的光明圣女，完全接下来之后……

也是足以撼动这圣光的神像！

在爆炸掀起的烟尘、对撞迸发出来的能量强光散去退却之后，景象足以令所有光**会的人都感到心悸。

上一秒，还被他们视作精神寄托、在他们心中必然是无敌的存在、由光明神亲自赐予力量、光明圣女操纵的那巨大的圣光神像……

此刻圆环和神像的光芒皆是黯淡了三分，同时刚才被轰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个光芒的缺口。

就像是被咬掉的雪糕一样，不规则的破损边缘轮廓露出了内部纯白的光芒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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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光芒在以并不缓慢的速度逐渐地蔓延生长着，似乎是在自我修复。

但是……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魅魔所操纵的恐怖的金属巨兽那一轮的轰炸攻击，是绝对给到了圣光神像和光明圣女不小的伤害的！

只要这样的攻击再来上三到四轮……

恐怕就足以给圣光神像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了！

而感受着那巨大的金属怪物毫无缩减、颓弱迹象的气息，很显然地能判断出……

刚才的那一轮攻击，就算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一直用出的普通攻击，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消耗巨大、只能使用一两次的压箱底杀招！

如果光明圣女没有什么反制手段……

那么这场对决，现在已经对她是压倒性的不利了！

而灵魂已经进入到了圣光神像之中、与之相连通的光明圣女……

这一下也是被炸得有些七荤八素的。

她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被罗丝狠狠地蹂躏了一样，属于罗丝的狂暴能量轰入了她的身体里，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酥酥麻麻的震荡，被轰击的地方更是隐隐传来了巨大的痛感。

自己的惋惜、感叹的情绪，来得太早了……

简直就像是前辈在提醒自己，一切还没有结束。

“全力以赴”是对对方的尊重？

不……

这一瞬间，光明圣女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自己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余裕。

如果打不过前辈，那么自己确实便没有资格享受她所作的一切。

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前辈确实为自己铺好了几乎所有的道路，但是也同样的，在这道路之上设置了一道关卡与试炼！

“原来如此，是我在不知不觉之中，犯下了傲慢的罪过啊！”

“这份力量还是让我有些‘迷失’了。”

光明圣女，或者说，莉莉·米菈朵，在这一刻，彻底严肃了起来。

对于前辈的愧疚、惋惜，对于教会现状的担忧，对于自己无能和过去天真的反思……

那些，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自己不仅要全力以赴……还要专注万分，刨除掉一切杂念——并且，要做好觉悟。

要做好和前辈生死相搏的觉悟！

“谢谢你，前辈，这又是……”

“十分宝贵的一课啊。”

她在心中低语着，随后……

背后的六面圣光羽翼扇动了起来，圣光圆环的转动变快了些许。

一道巨大的圣光破开乌云，洒落笼罩在她与罗丝的身上。

所有的雨水也被“净化”至虚无。

这圣光的照耀之下，不允许圣光之外的任何事物存在，包含着雨水与其他未经应允的魔力。

罗丝能感受到，自己周遭的力量在不断地被消解——虽然一时半会过于庞大的力量还看不出端倪……

但是，这确实已经给她的机甲、神力造

物造成了实质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

这还并不是，攻击的手段。

“降临净化的辉耀光域……”

罗丝叫出了光明圣女此时使用的招式。

这是至高神术中的一个，同时……

这只是一个“辅助性”的光环类神术！

只不过正如它此刻的规模、位格提升了数倍一样，它的“威力”也是如此！

本该只是“排斥”和“阻碍”其他的魔力与物质的运转，压制其他属性的术式的运转。

对于不洁、混乱属性的魔力、物体与生命在“净化”时有着特殊的加持……

此刻，因为提升的位阶，也能够直接将那原本微弱的“净化”放大了无数倍。

虽然仍然是“净化”，但是看上去已经和抹杀、抹消没有任何分别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

“辅助性”神术有了杀伤力之后，它也绝对不会不搭配别的、真正原本就是杀伤性的神术使用。

如果连兔子都凶暴了起来，那么原本的猛兽……

该是何等的可怕？

容不得罗丝多想，她就见识到了此刻光明圣女真正的“进攻”手段。

圣光神像少女的双手张开，指缝无数的圣光汇聚成淡金色的落英、飞羽、光屑、流沙、蝶翼簌簌落下——轻飘飘的美好而圣洁的事物，从她的掌心指尖凭空出现。

渐渐地，不仅仅是她的指尖，整个“光域”的半空之中，都开始出现这些轻盈美丽圣洁的光织幻象。

但是罗丝仅仅是看了一眼……

就能感受到，那些轻飘飘的玩意儿，对于她来说，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第一片光羽落在了她的机甲的“肩头”的位置。

看似坚硬的钢铁，由神力直接凝聚而成的“概念”之物，应该当是这世界上最不可摧毁的物质之一的造物，瞬间像是融化了一样。

羽毛重若千钧、又像是滚烫的热源。

仿佛它才是一块烧到通红的金属，而那金属只是一块涂上了镀层有着金属光泽的黄油。

强大的“净化”的力量，让那金属先是在形态上“融化”，接近着重新崩溃瓦解成了构成它的虚无的概念与神力，再进一步被继续净化着，变为了“纯净”。

纯净的概念和力量，没有任何特性——某种意义上，便是不存在的概念和力量。

羽毛继续向下，所触碰触及到的地方，都在重复着这个过程。

由罗丝神迹般“无中生有”之后的“有”，再化作原本理应如此的“无”。

直至这一片光羽的力量消耗殆尽。

而这……

还只是第一片触碰到的光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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