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死亡的权柄

木屋之中、画卷之内。

手持着遗忘者冠冕的卡诺尔沉默地低下了头，接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拷问。

“末日将至！所有人都会死！”

“而你做什么……都无法阻止这一切！”

“做啊！做出你的选择——你可笑的、无意义的选择！”

“自我安慰？自我感动？”

“这就是末日……你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你能理解吗？愚蠢的小姑娘！”

徒劳的、无意义的选择。

真的有做出的必要吗？

在已知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仍旧会迎来毁灭的结局的时候……

那么这一切，是有什么意义的呢？

遗忘者冠冕和眼前的巨兽，都是沉默的。

来自过去的“库露露”阁下，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在这定格的时间之中，仿佛只剩下了自己。

这个世界、这个神国、这段过去，都在等候着自己的答案。

即使是天才如卡诺尔一样，她的那些天赋也不能给予她任何帮助。

这个选项考验的，是她的本心。

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哪怕是个天才，这确实也是有些……过分得难了。

“牺牲”与“拯救”的话题，虽然具有正义，但是并不难以作答。

就像电车难题中，无论是两侧轨道绑了多少人、绑的是什么人，每个人最终都会有自己的答案。

但是……

如果你并没有握着开关，而是拎着皮搋子路过的话，这个荒诞的问题，就变得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显然，这就是一个荒诞到没有意义的问题。

因为无论成神与否，从一开始都不可能挽回末日将方舟毁灭的局面。

当年的死亡之神，只是给全方舟的人换了种死法罢了。

现在，这变成了一道题目，来询问自己会怎么做。

卡诺尔甚至都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么问！

“末日啊……”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是哪怕连神明的力量都无法阻止的大势、哪怕连成神的仪式都无法扭转的必然。

文明消亡、纪元终结，周而复始。

这个简陋且不成熟的成神仪式，就像是试着拿皮搋子挡住火车一样荒谬。

所有人还是会被压死，区别只在于压死他们的火车上多了个皮搋子。

选哪一边，这个“答案”其实不重要，也绝对不是通过考验的关键。

关键的地方在于，自己是……怎么想的。

良久之后，卡诺尔摇了摇头。

她想起了罗丝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

“就算是知道不行……”

“但是……总得试试。”

她这么说着，把遗忘者冠冕郑重地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无论哪种选择都对结果没有意义。

那就“试试”吧！

预先已经知道结果的人生，清晰地知道每一个选项所代表的结果的游戏，标注了凶手姓名和作案手法的推理小说……

已知带来的，是意义的丧失和无趣。

末日就像是世界的“死亡”，将这无趣的事实摆在所有知晓它的人的面前。

但是……即使如此。

你也可以“试一下”。

没有意义的事情，也有做的必要。

向着风车发起冲锋、将石头日复一日推上山顶、对着虚构出来的人物深情告白、为了不可能实现的伟大理想奋斗终生。

重要的不是结果——注定失败、消亡的结果也好，未知的结果也罢……

重要的是，你还有选择之际的时候，那就去“试一下”。

试一试吧……把皮搋子狠狠地抛向前进的火车！

然后再以更加悲切的目光，记住死在铁轨上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卡诺尔得到的答案——这是这个生来就是毫无争议的“天才”少女，最笨拙的一面。

遗忘者冠冕戴在了卡诺尔的头顶。

那像是嘶吼一般的质问自她耳边停了下来。

像是认可了她的想法一样。

下一秒，卡诺尔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雾，看见了“死亡”。

与罗丝自己领悟之后自然而然地接触到了本源不同。

卡诺尔这边，像是死亡的本源直接糊在了她脸上，强迫她去理解一样。

万幸的是……卡诺尔理解的很快。

十几秒钟之后，遗忘者冠冕上，交织的灰色丝线间烟雾弥漫，随后下沉落到了卡诺尔的身上。

她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木屋之中。

展开的画卷之中原本的图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戴着遗忘者冠冕的自己。

除却自己，别无他物。

遗忘者冠冕之中，传来了恭敬的声音

。

与之前因卡诺尔的手段而产生的敬畏不甚相同。

它像是发自内心地认可了卡诺尔。

“恭喜您……我新任的主上。”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您。”

遗忘者冠冕这么说着，这间木屋也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那间残破的神殿——它正在缓缓地“恢复”。

支柱、穹顶、地砖都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地生长着。

三个脑袋的白骨巨兽身上，血肉也在渐渐出现。

明明是“死亡神国”，此刻却因为迎来了新的主人，而竟然像是散发出了生机。

“恭喜您，传承者……您现在是我们的新主上了。”

白骨的三头巨兽……或者说，重新披上了黑色鳞甲的三头的、巨大蜥蜴般的“神座化身”的巨兽，也趴伏下身子，向着小小的卡诺尔表示着敬意。

不过，虽然获得了“继承”，但是卡诺尔的力量却没有一丝提升。

她的魔力水准仍旧是和之前相若，甚至未曾踏足史诗级的领域。

甚至，卡诺尔都没有想罗丝一样，取得这个神国的什么实质性许可权。

通过传承之后，卡诺尔所获得的……更像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可与象征！

以及刚才自己接受的关于“死亡”的一切知识，似乎就是全部了。

小姑娘摸了摸头上的遗忘者冠冕，忍不住有些嘀咕。

“这就是‘神明的传承’、‘死亡的权柄’啊……”

“还真是……什么意思呢！”

她这么说着，看向了白骨巨兽的身旁。

在那里，她看到了呼呼大睡的拉莱娅……

以及一个抱着剑的亚麻色发少女，和一个近乎什么也没穿的、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粉发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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