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善安寺。

蒲垫之上，智然小师傅正在打坐冥想，可明明已经在尽力遏制脑海深处的杂念，却在冥想到一半时还是被打乱了思绪。

接着只见她缓缓睁开眼睛，并可爱的嘟起了嘴巴，抱怨道：

“师父，好难啊。”

“我明明已经在尽力不去想那些东西了，可是它们就是会涌出来，师父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不再想它们呀。”

身旁处，邋遢和尚慈爱的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笑着回答道：

“智然，为师不是曾教过你吗，出家之人，要做到的第一步就是心无杂念，只有真正心归我佛，才能算得六根清净，正所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见小徒弟缓缓闭上了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他摇头笑了笑，又将视线移向门口的地方。

虽然半月未见，可外面的女生变化却如此之大。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还是衣着整洁，乐观开朗，时刻把笑容挂在脸上的模样，可这一次却宛如变了一个人一般，不光衣着凌乱，到处夹杂着淤泥，就连头发都蓬杂不堪，几抹杂乱的发丝毫无章序的挂在额前，看起来憔悴不堪。

关键是，这姑娘好像是徒步走过来的，从市区走到山上，导致那双帆布鞋早已经磨坏，鞋底也不知遗失在了哪里。

白嫩的脚丫由于长时间没有保护的缘故，此时早已经被磨出了斑驳血迹，看着其余的香客一阵唏嘘。

他们不明白，这漂亮女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绝望，甚至能够绝望到忽略疼痛。

见这位女施主被不少人注视着，邋遢和尚心有不忍，于是立马让一些弟子将闲杂人等带离此处，接着又走入禅房当中，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双黑色的布鞋轻轻放到她的面前，开口道：

“女施主，寺内地凉，还请你先把鞋穿上，面对不爱惜自己的人，贫僧没办法为她解答任何困惑。”

听到这话，女生象征性的将脚垫在布鞋上面，却完全忽略了脚底处伤口钻心的疼痛，而是淡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启嘴唇，嗓子沙哑的问道：

“为什么？”

邋遢和尚摇了摇头：

“女施主，这个世界有很多的为什么，比如大雁为什么要南飞，母鸡为什么要孵蛋，人为什么活着，以及这布鞋是贫僧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但是你为什么心安理得的穿着，而不给贫僧付款。”

“所以贫僧不知道，女施主你到底问的是哪个为什么。”

见面前的女生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仿佛想要在其中看到什么真相，邋遢和尚也是缓缓收拢起脸上的笑容，而后摇了摇头道：

“你真想知道吗，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会来，不过还是要事先提醒一句，有些事情知道真相以后，可能会比不知道还要痛苦，即便如此，你也要知道吗？”

叶潇潇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邋遢和尚见状，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向了内院，不一会儿便提着一个木桶走了回来。

等揭开盖子，桶里面刚好摆放着三杯水。

他细看之下，发现女生应该已经一夜没有合眼，眼中满满都是血丝，于是便将这个木桶递上前去，道：

“喝点水，然后闭上眼睡个好觉，你会明白的。”

对于这奇奇怪怪好像暗藏玄机的话语，叶潇潇仅仅迟疑了一秒，就将木桶里的第一杯水端起一口喝掉，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说来也怪，不知这些水里是不是加了什么安神的药物，她喝了以后，突然感觉到眼皮变得沉重，随后缓缓合上眼眸，睡了过去。

不过在睡梦中，她却看到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画面里，已经离世的三个女孩重新活了过来，正跟在那个邋遢和尚身后走向禅房，好像在说着什么生日礼物的事情。

而当这邋遢和尚在禅房里诵了一段时间的经文后，便开始叫外面的女孩依次进去。

第一个走进禅房的，是苏皖。

正当她满脸疑惑想要问些什么时，邋遢和尚在关闭禅门后，却一改往日乐乐呵呵的形象，突然一脸严肃的开口道：

“这位女施主，贫僧有个问题要问你，你需如实回答，如果所言有假，后果如何，贫僧不敢保证。”

苏皖明显是被这和尚严肃的语气吓怕了，嘴里暗暗嘟囔了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邋遢和尚见状，便开口问道：

“假如，有一天你最爱的人要离你而去，这时候刚好有个机会让你能够挽救她，但这件事的后果就是以命换命，如此，你愿意吗？”

“以命……换命……”

苏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总觉得这像是在开玩笑，可当重新抬起头时，又发现这和尚的眼神严肃的吓人，于是在思考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我……应该是愿意的吧。”

这个回答，似乎在邋遢和尚的预料之内。

不过不知是出何种心理，他还是再次确认道：

“不会后悔吗，毕竟生命只有一次，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别人，真的值得吗？”

苏皖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等再睁开眼睛时，眼眸却是无比的透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是我的回答仍旧是，我愿意。”

随后似有感慨的自言自语道：

“确实，我这一生除了潇潇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牵挂的人，比如我的父母，如果我因为意外或者疾病离世，他们肯定也会难过，但她们还有彼此相伴，至少还能够度过余生。”

邋遢和尚打断道：

“亲情虽是，但爱人也是如此，难道你不怕你离开之后，她没办法面对吗？”

可苏皖却自嘲一笑，回答道：

“没关系，虽然她是我的唯一，但好在我不是她的唯一，就算离开了我，也一定还会有人陪伴在她身边，如此便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