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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节

第二百零五章 追来的真相

末世两界:每次穿越现代60秒 · 东方泽林 · 8,149 字

  许墨往前跑了五六分钟,就看到了远处有光影在晃动。

  那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是手电筒特有的光亮。这些手电筒的光柱有的扫过地面,有的在灌木丛和树影之间来回穿梭。从那些光的分布和移动方式来看,应该是在找人。

  许墨想起刚才那对在灌木丛后面争吵的男女,他大概知道这些人在找谁了。

  放慢脚步,许墨朝着那群人走过去。

  因为没有可以隐藏自己的脚步,所以手电筒的光柱很快朝许墨这边转了过来。

  “谁!”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紧张。手电筒的光在许墨身上晃了晃,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他们要追的人。

  “路过的。”许墨眯着眼站在离那群人十几米的地方,没有靠太近。

  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靠太近容易让人紧张。在这片荒野上,突然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换谁都会紧张。

  那群人有五六个,最大的看着有五十来岁。他们穿的衣服很普通,有的人手里拿着棍子,还有一个手里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土枪。

  “你们在找人?”许墨主动开口。

  “对!”拿土枪的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许墨一眼,“你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男的个子不高,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

  许墨摇了摇头:“没有,我从那边过来的,没看到什么人。”

  拿土枪的男人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那几个人也都摇了摇头。

  “你们住在这附近?”许墨问了一句。

  “前面有个小营地。”男人回答,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就我们这些人,还有一些老人孩子。日子不好过,但也勉强能活。”

  许墨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他想问的话:“我赶夜路,能在你们营地借住一晚吗?不用麻烦,有个遮风的地方就行。”

  听到许墨的话男人犹豫的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也都在看他。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轻轻的摇了摇头。男人沉默了几秒,摇摇头看向许墨。

  “同志,不是我们不帮忙。”男人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那个营地太小了,就几间破房子,不适合有陌生人进去打扰。不是信不过你,是……”

  许墨点点头,他能理解。

  在这情况下,一个小型营地对外来者警惕一些事正常的。他们不是不想帮忙,是不敢。这种谨慎,是用血换来的教训。

  “理解。”许墨点了点头,“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同志,你一个人走夜路小心点,这附近不太平。”

  许墨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笑了笑:“知道了,谢谢。”

  重新迈开步子,许墨继续往前跑。身后传来那群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抱怨,风把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许墨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句,像是那个拿土枪的男人在发牢骚:“那两个人,是不是跑江城去了?要不我们别找了吧,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去……”

  许墨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身后那群人加快了速度。

  又跑了三十多分钟,许墨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看到前面好像有一个建筑的轮廓,那轮廓在月光下方方正正,像一块被人遗弃在荒野上的积木。

  跑近了一点后他看清楚了那个建筑是什么,那是一个小加油站,只有两间平房和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有几台加油机。

  许墨绕到前面,推开加油站的玻璃门。里面的味道不太好闻,许墨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走了进去。

  这一间是加油站的便利店,货架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对于这个情况许墨心里早就有了预期,所以也没有什么失望的。这种路边的加油站,但凡能被人拿走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能剩下来的,都是一些没有用又拿不走的了。

  把便利店的门重新关上,许墨又找了几个空的货架推到门后面堵好,然后找了个地方休息起来。

  第二天,醒过来的许墨开始在加油站搜刮起来,他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许墨把便利店又翻了一遍,货架底下、收银台后面、冰柜的夹层、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经过一番搜索后许墨终于确认,这里真的像蝗虫过境一样,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当然许墨也不是全无收获,在天花板上的一个夹层里许墨找到了两桶汽油。

  桶身上没有灰尘,应该是最近才被人藏在这里的。大概是某个幸存者搜刮完这里之后,觉得带着两桶油太累赘,就藏在了天花板上

  “好东西,可惜我现在用不上。”把两桶油放回了原处,又把天花板复原许墨走出了这个加油站。

  穿过公路,许墨朝着荒野出发。

  昨天的时候许墨就决定了,后续赶路不再沿着公路走了。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既然没有了车,许墨就准备从荒野上横穿过去直线走到柏汶市。那里有李睿给他的庇护所地址,也是他现在的目标。

  这么走有两个考量,第一是不随着公路走,就能避开路上遇到的很多麻烦。

  公路上太热闹了,有开车赶路的幸存者,有在路边设伏的劫匪。许墨在公路上吃过太多的亏了,有些老六特别喜欢在路旁打黑枪,他们远远的看到一个人走过来,就趴在草丛里或者废弃的房子里,等你走近了就砰的来上一枪。

  这种情况许墨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至于第二么,就是许墨要避开纯血者的追击。

  自己在江城杀了那五个特意等自己的纯血者,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而且之前遇到的纯血者都是一些小角色,谁知道后续会不会有什么更厉害的纯血者追过来。

  现在自己从荒野赶路没有固定的路线,也没有规律可循,能最大程度地隐藏自己的行踪。就算那些人想追,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随着公路走是一千五百公里。”许墨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我直线走过去,多少也能近一些。先来个小目标,每天跑他个一百公里,最多两个星期就能到地方。”

  每天跑个一百公里,如果是以前许墨肯定不敢这么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实力已经到了铁骨境的许墨跑一百公里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许墨还有另一个计划,等自己跑几天之后,找个镇子再用门的能力给自己弄个动力滑翔伞。

  有了动力滑翔伞,那自己赶路就更快了。虽然在天上飞多少会暴露自己的存在,但距离远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事,许墨不信那些人会一直追着他。

  许墨在荒野上又跑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偏东的位置。脚下的野草被许墨踩的东倒西歪,他感觉自己的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也就在这个时候,许墨听到了天空传来的轰鸣声。

  不是喷气式发动机那种尖锐的轰鸣,而是螺旋桨旋转时那种有节奏的轰鸣声。

  许墨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朝天空看去。

  在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

  那个小点在慢慢变大,螺旋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它的方向是朝着自己来的。

  许墨停下脚步站在荒野上,仰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都能找到我?”

  自己明明是绕过了公路,在荒野上赶路没有任何路线可言,那些人是怎么找到他的?靠什么找到他的?

  但直升机确实在朝自己飞过来,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已经吹得下面的野草东倒西歪,许墨甚至能看到机身上涂着的标志,那是江城的标志。

  活动了一下身体,许墨把开山刀抽了出来。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许墨的手腕一翻,刀尖斜指地面看着眼前的直升机。

  直升机慢慢降低高度,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周围的野草吹得趴在了地上。许墨眯着眼睛,透过那些飞舞的灰尘看着直升机的舱门被推开,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形从机舱里跳了下来。

  许墨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拿刀的手也松了松。

  从机舱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城的张指挥。他还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螺旋桨的气流吹得乱七八糟,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张指挥看着许墨,又看看他那把开山刀刀尖斜指地面的架势,笑着摆了摆手张嘴说了句什么,但风声太大许墨没听清。

  他只能看到张指挥的嘴巴在动,脸上的笑容在扩大。

  看到是张指挥,许墨知道应该不用战斗了,他挽了一个刀花收刀入鞘等张指挥走过来。

  张指挥的步子很快,几步就走到了许墨面前。他上下打量了许墨一眼,然后笑了。

  “许墨同志,你可让我们一顿好找。”张指挥笑着开口。

  许墨有些无语的看了眼他身后的直升机问到:“江城怎么成了那个鬼样子了?你们怎么回事?”

  张指挥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们也没想到那些纯血者会闹得这么厉害。”张指挥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也没办法,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许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等下,有东西给你。”张指挥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又回了直升机。

  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许墨看清楚了,都是他留在江城那个休息室里的东西,他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

  “这是你的武器。”张指挥把一堆东西放在许墨面前,“我们又给你配了些弹药,都在背包里。还有一份礼物,你等会儿自己看。”

  许墨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往自己身上挂,巴雷特背在背上,AK47斜挎在肩上,双手阔剑也斜插在后背。

  这一堆东西张指挥拿着都费力,许墨却很轻松地全部披挂到了自己身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所有东西都固定好了,然后朝张指挥点了点头。

  “我们去那边聊聊?”张指挥指了指远处一个土坡。

  “嗯。”许墨点了点头。

  二人在土坡上坐下,直升机停在了原地,驾驶员坐在驾驶舱里很识趣地没有下来。

  荒野上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张指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江城的火种基地其实早就封闭了。”

  许墨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张指挥,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实我们每个大型庇护所都有一个火种基地。”张指挥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主要目的就是在人类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保留人类火种,江城的火种基地在末世爆发不久后就已经关闭了。”

  许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了明珠港的火种基地。原本许墨以为火种基地只是明珠港特有的,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原来江城的火种基地早到末世刚刚爆发就已经关闭了。

  “本来江城的存在,就是火种基地留在地面上的情报收集力量。”张指挥说,“当然了,如果江城能够扛得过末世,火种基地自然会被唤醒。但是在我看来,情况并不乐观。所以这些年,江城一直在靠自己撑着。”

  许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那那些纯血者是什么情况?”

  张指挥苦笑了一声:“那是意外。”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本来我们以为,是研发出了一种异能者使用后能够对抗丧尸化的解药。当时我们很兴奋,觉得终于找到了对付丧尸感染的办法。但谁知道,那东西只是推迟了丧尸化的进程。”

  张指挥的声音越来越低:“等到问题发生的时候,江城的大部分异能者其实都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状态了。这其中,自然包括高层的一些异能者。”

  许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江城的内部就出现了两个势力。”张指挥说,“一个是以注射了药物的纯血者为主的势力,一个是纯人类。两边的情况,从一开始就不可调和了。”

  张指挥开始详细地讲述江城内部分裂的经过。

  纯血者那边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极端,他们认为,既然高端战力都变成了纯血者,那为了对抗丧尸感染,不如让所有人都变成纯血者。

  这样的话,大家就都不怕丧尸的感染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丧尸进行清理。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更宏大的计划,全民异能觉醒计划。方案就是动用江城庞大的战略储备,清理魔物收集晶核,然后让幸存者们大批量地服用。

  晶核有几率让普通人觉醒异能,这是已经证实的事情。那些服用晶核成为异能者的人,可以在被感染的过程中注射药物让他们成为纯血者。

  这样一来,江城就会得到一个不怕丧尸感染的纯血者军团。而且他们还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理论,纯血者没有繁殖能力。等到清理完丧尸之后,纯血者自然死亡,人类重新占据主导位置可谓是一举两得。

  “他们说得头头是道。”张指挥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听起来确实很美好。没有丧尸的世界,没有感染的世界,人类文明重新开始。但是——”

  张指挥声音变得沉重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问题,有些纯血者会对普通人造成感染,这是不可避免的。一个纯血者不小心划破了普通人的皮肤,那个人就会变成丧尸。这种事情一旦发生,造成的恐慌是不可逆的。而且普通人被感染后,就算使用药物也无法变成纯血者,只会变成没有理智的丧尸。这让普通人有很大的恐惧,如果普通人对江城都不认可了,那江城就算是存在又有什么用呢。”

  “还有另一个问题。”张指挥继续说,“纯血者的寿命得到了延长,他们比普通人活得更久而且还比普通人更强大。他们会甘心在清理完丧尸之后自然死亡吗?他们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压迫普通人类?这些都是未知数。”

  许墨听明白了,两股势力也是两种理念,谁也说服不了谁。

  “你们不是在全城追杀纯血者吗?”许墨问出了他憋了很久的问题,“那是为什么?”

  张指挥看了许墨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追杀的,都是一些恶意感染普通人的纯血者。对于这类人,江城的态度还是很强硬的。”

  他虽然这么说,但许墨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忧。那种担忧不是因为某一件事情,而是因为整个局势的走向。他控制不了那些纯血者,那些纯血者也不会听他的。

  “不过好在纯血者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张指挥补充道,“有些人还是有公心的,自愿成为纯血者,就是为了清理丧尸。他们冲在最前面,打最硬的仗,比谁都拼命。”

  “但是也有一些纯血者因为实力暴涨,脱离了江城的掌控。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了。谁想到他们对你有心思,所以才搞出截杀那档子事。”

  说到这张指挥转过头看着许墨,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许墨同志,我要向你道歉。是我们没有处理好内部的问题,给你带来了这么不好的影响。你是蒲公英计划的英雄,是第一个完成任务回来的人。我们不但没有好好保护你,反而让你被追杀,这是我们的失职。”

  许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江城了。”张指挥说,“所以我带着你的装备追过来,一是给你说明情况,二是希望你不要对江城有太多坏的印象。你是江城的英雄,如果英雄最后落了个坏下场,那江城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许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是真的好奇,在荒野上跑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规律。那些人是怎么找到他的?靠什么找到他的?

  张指挥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神秘,还有几分得意。

  “你不要小看异能者的能力。”张指挥笑着说,“有些异能者,战力虽然一般,但是很有用。”

  许墨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是的,自己把异能者想的太想当然了,对于一些异能者的能力自己还是太过于刻板印象了。

  张指挥看着许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许墨同志,你要不要回江城?”

  许墨摇了摇头。

  “不了。我想在外面到处溜达溜达,但是江城的身份牌我还是留着的。”

  张指挥点了点头,他大概早就知道许墨会这么回答。一个被自己人追杀过的人,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那座城市。

  许墨看着张指挥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张指挥,你有没有想过江城的未来?”

  “江城的未来?”

  听到许墨的问题张指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黯淡很短暂然后他强打起精神,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坚定。

  “想过。”张指挥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固,“但是我还是要努力一把,不管是为了那些还相信我们的人,还是为了那些已经变成纯血者但还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人。江城不是我一个人的江城,是所有人的江城。只要还有人愿意在那里生活,我就要让江城变得更好。”

  二人又相对沉默的坐了一会,许墨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张指挥也跟着站起来。

  “走了。”许墨说。

  张指挥点了点头,伸出手来。许墨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看着许墨远去的身影,张指挥站在土坡前看了一会,直到许墨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他才上了一旁的直升机。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然后朝着江城所在的方向飞去。

  许墨躲在草丛中,目送那架直升机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云层里。

  确定直升机离开后,许墨躺在了荒野的草地上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张指挥说得很隐晦,他说了很多,说有些事情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话,把一场席卷整个江城的巨大撕裂,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内部问题。

  许墨能理解他的难处,他的每一个字都要掂量着说,每一句话都要考虑后果。

  但许墨很清楚,江城内部出现了巨大的、不可调和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权力斗争、不是派系倾轧,也不是谁说了算的问题。

  它的核心,已经触及到了人类学的根本问题——人是什么?文明是什么?为了活下去,我们可以改变到什么程度?

  这些问题,许墨在机修营地和陈远山教授讨论过。那时候他觉得那些问题是形而上的,是哲学家和社会学家在书房里琢磨的东西,离他很远。但现在,这些问题变成了子弹射向了他,许墨没办法再假装它们不存在了。

  纯血者的逻辑链条很清晰,高端战力都变成了纯血者,那我们不如让所有人都变成纯血者。这样大家都不怕感染,可以毫无顾忌地清理丧尸。

  而且纯血者没有繁殖能力,等清理完丧尸纯血者自然死亡,人类重新占据主导。

  许墨不得不承认,这个逻辑是自洽的。它把变成纯血者重新定义成了牺牲,而不是异化。

  一个士兵在战场上牺牲,那是英雄。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室里感染病毒,那也是英雄。纯血者把自己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他们不是放弃了人性,而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承受了个人代价。

  这是很有诱惑力的叙事,它既明确了敌人,又给出了清晰的出路。

  所有异能者都变成纯血者,然后清理世界,最后自然消亡;而且他们还给纯血者提供了道德优越感,我们是牺牲者,我们是英雄我们在替你们扛着这个即将倒塌的世界。

  纯血者的逻辑核心是牺牲一代人,换取人类文明的延续。

  这句话听起来很崇高,牺牲自己成全后代,这是人类文明史上最经典的叙事。

  从战争中冲锋陷阵的士兵,到瘟疫中坚守岗位的医生,再到末世里变成纯血者的那些人他们都在牺牲。

  但问题是,谁来决定牺牲的是哪一代人?谁来决定牺牲的方式是什么?当纯血者说牺牲一代人的时候,他们说的是自己,还是那些被他们感染的人?

  许墨见过纯血者追杀他的样子,那个青灰色皮肤的年轻人舔着牙齿追上来,那个壮汉一脚踩碎井盖,那个女人跳进下水道要抓他的衣领,这些人是在牺牲吗?

  答案是否定的!

  牺牲只是他们用来包装自己的一个词,一个把暴力合法化,把异化崇高化的词!

  更让许墨警觉的是另一个层面,纯血者通过改变人类的定义,正在把拒绝转化者变成非人。

  纯血者现在开始自称新人,暗示自己是进化版的人类。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称呼上的变化,但许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生物学角度看,纯血者确实比普通人更有优势。他们活得更久,更强大,不怕丧尸感染。

  这甚至符合自然选择的逻辑,但纯血者不能繁殖,这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危险。

  因为他们没有自然选择的时间窗口,他们必须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解决掉所有的问题包括那些拒绝进化的普通人。

  当新人类的身份认同建立之后,拒绝转化的普通人就被重新定义成了旧人类。

  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即将被淘汰的意味,就像旧石器时代的人类被新石器时代的人类取代,就像尼安德特人被智人取代。

  这不是屠杀,这是进化。

  如果纯血者掌握了话语权,他们完全可以把普通人定义为文明的阻碍,定义为需要被清除的旧版本。

  到那时候,追杀普通人不再需要理由,因为普通人已经不再是人了。他们是未进化的残余,是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历史告诉许墨,任何拥有绝对优势的群体,都不会自愿放弃优势。

  纯血者口中说的牺牲一代人,完全只是夺取权力的过渡性话语。等他们真正掌握了权力,等他们真正成了新人类,他们还会自愿消亡吗?许墨不这么认为。

  这也是许墨问张指挥有没有想过江城的未来这个问题。

  末世,不仅仅是生存的危机,更是文明的危机。

  现在江城面临的危机是,当你在考虑要不要为了活下去而改变自己的时候,有人替你做决定了,然后他们告诉你,这是为了你好。

  而且让许墨不寒而栗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了纯血者,人类为了继续延续,那孩子从哪里来?

  如果纯血者不能繁殖,人类又不能没有后代,那选项就只有一个——圈养大批的普通人,利用他们的繁殖能力,为纯血者造血。

  到了那个时候,普通人不再是人类,而是资源。

  他们都是为新人类服务的工具,这还叫文明吗?许墨不知道!

  许墨只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为了人类的未来他必须变成纯血者,那许墨会毫不犹豫的把那个人砍成两半。

  江城现在可以分为两个价值观的斗争,许墨不知道哪一种是对的,他只知道当有人开始把人分成新和旧的时候,灾难就不远了。

  因为分类的权力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被分类的人永远没有说不的机会。

  这也是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张指挥问许墨要不要回江城是许墨果断的拒绝了。

  许墨不知道张指挥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严格来说他应该是知道的。毕竟许墨只是一个人,这世界上聪明人太多了,许墨不信自己都能看得清的问题江城那么多聪明人会看不出来这些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提出来,或者说江城为什么没有出现混乱,许墨大概猜测其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和江城那个已经封闭的火种基地有关系。

  明珠港的火种基地在封闭后还能接收和传输信息,江城的应该也是可以的。

  也就是因为有了它的调和,江城才会继续屹立在哪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