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整片天地入眼之处全是一片刺目的血色，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空气都像是被血染过一样，浓郁得根本化不开。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鲜血汇聚成的一条条奔腾不息的血流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哗哗”声。

　　那些死去的尸骨就像是被随手丢弃的垃圾一样毫无尊严地堆放在一起，堆积成了一座座令人作呕的小山，散发着浓烈的腐烂和铁锈味。

　　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散发着森冷寒意的巨大血月高高地悬挂在头顶，那暗红色的月光就像是一层洗不掉的血纱，死死地笼罩着这片看不见边际的战场，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绝望的底色。

　　杨长安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整个人几乎要和这里融为一体，手里倒提着一杆破魂枪，枪尖拖在地上在厚厚的血泊中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像个没有灵魂的幽灵漫步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脚步机械而麻木。

　　“咔嚓——”

　　他一脚踏碎了地上的一截枯骨，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杨长安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头随时会发狂的野兽。

　　但在那片疯狂的猩红深处，还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来到这个修罗幻境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分不清白天黑夜。

　　这就是修罗神考的第三考，一开始幻境只是让他看，让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被敌人残忍地杀害，血溅三尺；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数无辜的平民被无情地屠戮。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上一点一点地割，又慢又狠，让他疼得喘不过气。

　　然后这种折磨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残酷更加血腥。

　　他的内心终于被无尽的杀戮填满，那些压抑的怒火和仇恨被幻境无限地放大，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理智，化身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鬼，扑向幻境中的一切敌人把他们撕成碎片。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从容、算无遗策的杨长安。

　　破魂枪化作了一道猩红的闪电在密密麻麻的敌群中疯狂地穿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枪法早就变得毫无章法，枪法防御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杀！

　　他用最原始、最暴虐、最野蛮的方式把眼前每一个能喘气的活物都砸成肉泥。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空中乱舞，长枪上吸饱了鲜血，随着他疯狂的挥舞，血液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凄艳的血线。

　　“吼——！”

　　他的声音早就嘶哑了，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低吼，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杨长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还有一个活物站着，他就要继续挥枪。

　　他的身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的灵魂就好像被丢进了滚烫的岩浆里泡着，每一寸都在承受着烈火灼烧般的痛苦，像是要把他的意志彻底熔化。

　　直到杀戮的欲望达到了顶峰，直到他杀得双眼发黑，他才猛然发现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事实——他杀戮的对象早就不仅仅是那些面目可憎的敌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倒在他脚下的变成了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布娃娃的孩子，还有蜷缩成一团的妇女。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正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浑身浴血的“怪物”，像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原来这就是杀戮吗？杨长安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一具具冰凉地躺在血泊里，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恍然。

　　“杀为护，非为虐……正是如此吗？”

　　饶是他有着无尽杀戮的经历，此刻也被这血淋淋的现实狠狠地震撼。

　　要说这修罗神考没在背后偷偷加料他是一百个不信的，这幻境绝对被强化过。

　　但这幻境确实够狠，硬生生地把他逼到了绝境，也让他的精神力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硬生生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瞬间，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若杀生只为泄愤，与那些屠戮生灵的邪魔又有何异？！”

　　“修罗之刃当斩世间之恶，而非伤无辜之魂！”

　　杨长安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血色的天地，缓缓收紧了五指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中的猩红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宁静。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头顶那厚厚的血云，看向更远的地方，声音平淡却坚定。

　　“我明白。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哗啦”一声碎裂开来。整个血色幻境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修罗九考第三考：斩断旧我，重塑真我！完成！在幻境之中不断杀生，明悟'杀为护，非为虐'的真谛。”

　　“修罗九考第三考完成，同时明悟修罗真谛，评价：超额完成任务！”

　　“奖励发放：魂力提升一级，魂环年限提升三千年，修罗亲和度提升百分之十五！”

　　随着声音落下杨长安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流从头顶灌入像温热的泉水一样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把他体内的疲惫和暗伤一扫而空。

　　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气息陡然一涨，顿时来到了六十八级！

　　“呼——”

　　杨长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听着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不错，真不错！

　　这神考不愧是斗罗大陆最大的外挂，别人拼死拼活打生打死才能升一级，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提升一级修为。

　　杨长安的脸上满是笑意，自从上次猎魂行动回来之后他的修为就一口气提升了将近两级。

　　现在加上神考奖励的这一级，他距离六十九级也就只差这几天的水磨工夫了，再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进一步。

　　快了，终于快了！离魂圣越来越近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久违的新鲜空气。虽然空气里还带着点土腥味，但比起幻境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简直就像是天堂一样。

　　“终于要结束了。”杨长安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随后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这段时间杨家大宅里极为安静，走路都能听到回声。

　　就在不久前族里的杨明战突破了五十级，所以杨雪和杨无悲两人就带着他前往星斗大森林猎取魂环了，估计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至于杨无敌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毕竟他们这次是去大陆上历练，短时间内肯定是很难结束的。

　　想当年杨无双也是在海量的资源砸下去之后，也足足花了五年时间才突破的，杨无敌他们这次出去只怕还要熬上好一阵子才能回家。

　　杨长安熟门熟路地越过后院，径直来到了杨无双闭关的地方，隔着厚厚的石门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内那股逐渐升腾的气势。

　　“看来爷爷快要出关了。”杨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笑意。

　　正如降魔斗罗之前评价的那样，杨无双的修炼过程相较于其他封号斗罗来说实在是太过顺遂，不到十年的时间就从一个高阶魂圣一路狂飙突进，突破到了九十五级巅峰。

　　虽然这个速度极为惊人，但也留下了一个隐患——他始终没有把从千钧降魔那里学来的东西、破之一族祖传的枪法还有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完美地融为一体。

　　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问题，导致他卡在那里无法突破。

　　不过现在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闭关沉淀，爷爷距离那最关键的一步已经不远了，这次出关之后应该就能融会贯通。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少女从拐角处走了过来，杨长安闻声看去正是杨无敌的孙女杨明灿。

　　“堂姐！”杨长安笑着抬起手跟前者打了个招呼，语气亲切。

　　杨明灿看到杨长安脸上也立刻露出了一抹笑意，快步走上前说道：

　　“长安，我刚才听侍女说你出关了，就猜到你肯定会来二爷爷这里，果然让我逮住了。”

　　杨长安笑着点点头，随即问道：“你特意跑一趟找我有事吗？”

　　杨明灿连忙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对！稳川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杨长安眼睛一亮，面色一喜。

　　自从他前往杀戮之都后，牛稳川、金栎儿他们几个人就开始在大陆各地到处跑，专门清理那些作恶多端的毒瘤，到处奔波。

　　哪怕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未曾见过他们一面，连信都没捎回来一封。

　　想不到这帮家伙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杨长安忍不住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堂姐专门跑一趟告诉我！”

　　杨明灿自然知道杨长安和牛稳川、金栎儿这几个人的感情有多铁，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她接着补充道：

　　“他们一回来就直接去了教皇殿，想来应该是去交差汇报工作了，你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见到他们。”

　　“好，我这就去！”

　　杨长安又跟杨明灿随口说了几句家常，随后他转身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