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夷灭蓬莱

　　浓郁的灰色雾气团团簇簇的聚拢在山体的两边，就像是被谁人拢在了一起。

　　昏黄色的灯光点缀在雾气的最顶端，仿佛并不是为了照明，只是为了彰显自身的高高在上。

　　三人微微仰起头——宁禄抬起脚步，向着上方走了过去：

　　“走吧，上去。”

　　克莱恩轻轻颔首，在来到这个时代以来，除了罗塞尔那歪七扭八的汉字，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界看到类似自己母语的文字。

　　“福君道统”及其旁边的那些文字和中文很像，只是多了些繁杂的笔画，有些字的结构发生了改变和错位。

　　三人沿着阶梯缓缓前进着，卢米安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细小痕迹，一边朝着宁禄问道：

　　“‘福’、‘君’，指的是，福生玄黄天尊？”

　　在卢米安用中文念出“福生玄黄天尊”的尊名时，周围的灰白雾气就自然而然地涌动了起来。

　　不过，仅仅只是片刻，这些雾气就在宁禄的意志之下复归平静。

　　宁禄轻轻颔首：

　　“对。”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们一直在信仰‘福生玄黄天尊’，从‘源堡’当中借取力量。”

　　“由于他们本身就是天尊安排在西大陆的信徒，因此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用做漫长而艰辛的尝试，只需要按照天尊给予他们的方法祈求就能够得到序列九的恩赐。”

　　“在正式步入非凡领域之后，他们提升自己的方式就和外神的信徒没有本质差别，无非是让自己变得和自身途径契合，通过仪式和行为取悦天尊，让天尊能够降下更多的力量。”

　　“毕竟，受箓本身也是恩赐的一种，只不过受箓的过程更加复杂。”

　　“这本身就是让他们一点点变得更像天尊的过程，天尊既能够获得忠诚的信徒，也有很高的概率从他们体内复苏，自然会非常慷慨地给予他们力量。”

　　说到这里，宁禄嗤笑了一声：

　　“这倒也算是天尊的一个复活后手，只可惜……”

　　天尊的复活后手基本上是在一个个关键点洒下“种子”，然后任由这些复活后手跟随命运发展，求得无非是一个“变数”。

　　然后毫不意外地玩脱了，实在是有失“支柱”的水准，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最终还是依靠自身天生伟大的本质才没有彻底消失。

　　宁禄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

　　“总而言之，现在的‘福君道统’已经遭受重创，仅仅只能龟缩在蓬莱苟延残喘。”

　　“呵，或许他们还觉得自己遗世独立，超脱于世外——可和天尊一开始的设想相比，他们现在就只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卢米安听出了宁禄话语之中潜藏的嘲讽意味，开口问道：

　　“父亲，您似乎并不喜欢他们？”

　　宁禄笑了笑：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些窃取我力量的小偷？”

　　“他们是天尊的信徒，又不是我的。”

　　宁禄的话音落下，三人也来到了阶梯的顶端。

　　“福君道统”牌匾之下的门扉无风自动，向内缓缓打开，灿烂的阳光顿时从内侧洒入，仿佛洗去了外界那诡异而破败的景象。

　　克莱恩将自己的视线投向阳光明媚的小院之中，看到了一个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眉眼之中带着些高傲的仙人和道士。

　　在门扉缓缓敞开的同时，这些“仙人”的视线也向着他们转了过来，神色之间多浮现出了震惊和疑惑的神色。

　　一旁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仙人”张了张嘴，难掩语气之中的惊讶：

　　“福君！”

　　“师父竟然没骗我！”

　　周围的其他“仙人”们则是注视着这和“福君”气息相同的来客，眼中或是恭敬、或是怀疑、或是跃跃欲试，想要看看这究竟是福君亲临还是某个同道整出来的大活。

　　宁禄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是啊。”

　　在看到宁禄露出笑容的同时，一些看上去年龄较大的“仙人”毫不犹豫地调转身形，留下了一道道幻影或者火焰，向着外边逃窜了出去。

　　虽然他们也不确定眼前此人是不是他们信仰的“天尊”和“福君”，但是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接下来他们会遇到极大的危险。

　　这些仙人此时已经不见仙风道骨，只有风紧扯呼！

　　看见他们的动作，宁禄不由得笑道：

　　“既然我已归来，何不回归根源，共享没有恐惧、没有痛苦，万众一心的美好世界？”

　　明黄色的光芒从宁禄的体内向外逸散，每一个“仙人”的体内顿时浮现出了点点暗黄，化作了道道流光涌入了宁禄的体内。

　　这并非权柄，仅是恩赐者对于被恩赐者的绝对掌控力。

　　周围原本的那些“仙人”原本各异的神色飞速变得恭顺平和，面容飞速变得扭曲和模糊，逐渐只能看见面部的轮廓和明黄色的双眸。

　　宁禄转过身，朝着克莱恩和卢米安微微感慨了一声：

　　“可惜，还有些蓬莱的弟子被派到了外面，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获取恩赐，需要我多花一些力气。”

　　“我刚才顺着他们的命运找到了遍布于西大陆的剩下的那些福君道传人，我清理了一部分，有些没有作恶多端的我就没有清理了。”

　　“我们先在这里坐坐，等我构建一扇能够稳定沟通外界的‘门’，我们就准备出发。”

　　“通过这里的灵界和这些‘蓬莱天人’的记忆，我差不多已经知道这片大陆的各个势力和格局了，等会在路上的时候我再和陈荼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荼是被宁禄逮到源堡之上，现在已经进入了宁禄神国，曾被“天师”敕封的“镇鬼之神”。

　　“这片大陆之上有着四正道、二魔道，以及诸多‘散修’——就是正神教会，隐秘组织和野生非凡者的意思。（注1）”

　　宁禄看着卢米安有些疑惑的目光，补充了一句。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接着说道：

　　“而抛开对应‘失序之国’、较为封闭的‘天宫’外，正道魁首便是有‘天师’坐镇的‘钦天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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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之上，一片片冷白色的云朵飘在山巅，乍一看没什么特殊，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云朵的本体是无数繁杂的字符，如果没有神性的人即使只是看上一眼就会头昏眼花。

　　而在被冷白色云朵簇拥的山巅当中，一座看上去并不算华丽的三层楼阁立于其上，仿佛随手便可触及星辰。

　　而在三层楼阁的顶端，一处幽静的房间之内，一位面容枯槁的男子端坐其中，似乎闭着眼眸正在观想、推算着什么。

　　即使看上去无比憔悴和疲惫，但仍然能看出这男子的英俊，他的面容颇为完美，仿佛没有一点瑕疵（注2）。

　　但忽然，这男子睁开了自己的眼眸，眼底仿佛难以化去的悲伤和痛苦在这一瞬间都被压抑了下去，眼中浮现出了些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望向了极东之处，口中喃喃自语道：

　　“极东天变，蓬莱有异……是蓬莱的妖人又要再开西行？”

　　“外界似乎也隐有异变……”

　　“接下来到达的事是大争之世啊……”

　　他并未踌躇太久，当即就下了决定：

　　“这件事情不可拖延，若是被蓬莱妖人解开了孽龙的封印就恐怕又是一场生灵涂炭的灾难，须和‘圣僧’、‘冥道人’商议，同天宫一起对抗‘蓬莱’！”

　　此人正是当代“天师”！

　　他伸手掐了一个法诀，眼中浮现出了幽深晦暗的色彩和平和纯净的光芒，两道人影同时于他眼底浮现，向着他投来了询问的意念。

　　天师刚想开口，神色便忽然变得奇怪，若有所思的低语了一句：

　　“陈荼为何会出现在极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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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之上，“旅行者号”漂浮在空中，将自己的一侧肢体探入水中，假装自己在乘风破浪（注3）。

　　“陈荼，等会上了岸之后记得带路。”

　　船只内部，宁禄拍了拍陈荼的肩膀，让一缕灰色的雾气融入了陈荼的体内，让陈荼拥有了虚假的身体。

　　“假能成真”！

　　陈荼此时身着金甲，看上去威风凛凛——但下一刻他身上的金甲就被宁禄变成了一身稀松平常的衣物，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行走于江湖的侠客。

　　陈荼沉默了片刻，抬手应道：

　　“是。”

　　虽然陈荼并不理解，但陈荼觉得自己只需要遵守命令即可。

　　遥想当年，自己还是“镇鬼之神”时……好吧，还不如现在呢。

　　现在他好歹真正意义上的位列仙班，而这位道尊又是个愿意救济世人的主。

　　他自然没有意见。

　　但如果能让他别穿这身衣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