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41 节

第89章 一位士兵的信件

诡秘:我在两条时间线反复横跳 · 佚名 · 3,103 字

  军营之中。

  卢米安站在桌前,安静的翻看着被夹成了厚实的一沓,带着几枚弹孔的信件。

  ……

  【12月8日,晴。】

  【妈妈,我来到军队已经一周的时间了。】

  【长官告诉我们,我们是为了新的鲁恩而战、是为了这个国家的人民而战,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很认真的训练,准备奔赴战场。】

  【另外,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军队里面给我们配发了纸和笔,我现在可以每天都给你写信了。】

  【虽然现在前线非常紧张,我们的信件暂时都寄不出去,但我可以回来之后再指着信件给你讲讲我在军队里的生活。】

  【到时候我说不定就已经是鲁恩的将军了!】

  【妈妈,我每天都会给你写信的。】

  ……

  【12月17日,阴。】

  【怎么说呢,我们虽然最近换了一批南大陆的帝国来的长官,但是他们也不全是南大陆人,还带来了新式的枪械,所以我还能接受。】

  【我很难跟你描述这些枪——它们光滑又漆黑,不像原本那些蒸汽步枪一样粗犷,甚至还能进行连续的射击……】

  【有着这些武器,我们肯定能赢得胜利的!】

  ……

  【12月31日,雪。】

  【军队里办了一场跨年的宴会,里面有着不少我们原本想都不敢想的美食。】

  【有些听说是南大陆的特产……那些牛肉软嫩多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想,在北大陆应该是只有那些老爷们才能吃到的东西。】

  【但是我们的新长官今天喝的有点多,说漏嘴了。】

  【他告诉我,即使只是苍白都的一个普通工人也能够吃得起这种食物。】

  【……】

  【我明天准备去问问我现在的长官,马特奥·费雷拉。他是从南大陆来的军官,但确实是鲁恩人,是曾经跟随着泰拉帝国的那位帝皇猎杀邪神的军队的军人!】

  【我想,这些食物应该是那位帝皇的恩赐吧。】

  ……

  【1月1日,晴。】

  【长官告诉我,那些便宜的肉食不是帝皇的恩赐,而是泰拉研究院的成果?】

  【这真是神奇啊……】

  【另外,妈妈,我要坐上去海边的列车了,我终于能够踏上战场了。】

  【这是属于我们的荣耀,军队允诺给了我们足够的酬劳,甚至阵亡也能够得到两倍于之前的抚恤金。】

  【不过,妈妈,我不会死在战场上的。】

  【我希望,这场战争是能够彻底终结战争的战争。】

  ……

  【1月22日,阴。】

  【妈的。】

  【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荣耀!】

  【船在晃。晃得我们身体里面的所有内脏都在翻涌。】

  【我抱着枪缩在滑向港口的小船里,周围全是呕吐物的酸臭味。】

  【有人吐了,吐在了钢盔里,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倒掉——因为那个钢盔是我们唯一能挡住子弹的东西。】

  【我们只有这个钢盔,和一身脆的像纸一样的衣服。】

  【在上岸之前,老麦克在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别跑直线,别他吗的跑直线。】

  【岸上在响着炮,有我们的,还有他们的,我分不清楚。】

  【炮声很近,近到每一次炸响都像有人在用拳头猛捶我的胸口。】

  【我活下来了。】

  ……

  【1月23日,小雨。】

  【我记一下昨天的事情吧,我的手昨天在抖,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在我们登陆的那一瞬间,前面的几艘船就没了,不知道是被炮打了还是被枪打了。】

  【他们的身上没有多几个窟窿,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样。橡皮,对,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将他们从画上擦掉了一样。血和海水混在一起,温热的,溅了我满脸。】

  【老麦克他和我一样没死,他推了我一把,叫我快跑,快点往旁边躲。】

  【我看到有着火焰从空中坠落了下来,就像是神灵的惩罚,很可怕、很恐怖,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害怕,就像是有着勇气从心中涌了出来一样。】

  【我向着旁边冲,我前面的、后面的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被银白色的光芒切成了碎块,有些被火烤成了焦炭。】

  【我不知道这发生了什么,但神灵保佑,对面也有人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虽然没有炮弹落下,但是却像是被炮弹正面命中了一样炸成了碎块;有些人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将枪口调转向了自己人……】

  【呼,我得冷静一下。】

  【……】

  【妈妈,我听到有人躺在弹坑里面叫妈妈。】

  【……】

  【今早声音没了,没人敢去看。】

  ……

  【2月11日,阴。】

  【从我来到弗萨克的土地上之后,这里似乎一直都没有晴天。】

  【可能是我们的行为触怒了战神,但我们没人怕祂——是祂的士兵踏上了我们的土地,祂又不是我们的神。】

  【所以,晚上聚在一起咒骂战神和祂的大主教就是我们平时最爱干的事情。】

  ……

  【2月12日,多云。】

  【我们终于打下了第一座城市。】

  【老麦克没死,我也没死,但我们的长官死了。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马特奥·费雷拉……艹,他是个好人,但在这里没人管你是不是好人,他被一道银白色的光切碎了。】

  【妈妈,在军队的时候,原来的长官一直都在告诉我们,这是一场光荣的战争。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这里没有光荣。】

  【很多人的儿子和丈夫都倒在了这里,对面的战士和我们一样迷茫,我们做的只不过是相互杀戮。】

  【这难道就是光荣吗?】

  【妈妈,我想要回家。】

  【妈妈,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但我之前见到了那位苍白的帝皇,祂……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一样。】

  【祂走到了我们之中,和我们分享晚餐、痛饮酒水……祂告诉我们,祂没有办法带我们每一个人回家,只能允诺给每一个人的家属足够的抚恤金。】

  【妈妈,我希望你看到我的抚恤金的时候不要伤心。】

  ……

  【2月14日,晴。】

  【终于有晴天了。】

  【今天路过一座教堂,战神教会的教堂。或者说,半座教堂。】

  【它只剩半边墙了,战神教会的圣徽还在,歪歪斜斜地挂在断壁上。】

  【我们看见一个老太太跪在瓦砾前面祈祷。当我们走过的时候,她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我们,用弗萨克语说着话——我们听不懂,但我想应该是在咒骂我们。】

  【我们的队伍里有人想要向她举起枪,但是被我们的新长官制止了。】

  【我们的新长官是个南大陆人,他走到了那个老太太的身边,想要让她跟着我们去收容难民的地方,但她只是朝着长官吐了口水。】

  【长官没有生气,只是沉默了好久,跟着我们一起继续向前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老麦克也朝着路边吐了口痰,低声咒骂了一句。】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见鬼的战争?”他这么说着,“国内的人在骂我们是刽子手,鲁恩的官僚克扣我们的补偿金……就连我看到我的小女儿向我跑过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摸腰间的枪。”】

  【妈妈,我不想说了,我真的不想说了。】

  【明天我们就要开拔去战神在弗萨克的地上神国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但我只希望这是能够彻底终结这场战争的战争。】

  ……

  浓郁的黄昏之下,有些阴沉的阳光穿过军营的帐篷洒在了卢米安的身上。

  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从帐篷的门口走了过来,朝着卢米安低声说道:

  “陛下,时间差不多了,”

  卢米安微微低下头,放下了手中的信纸,微微叹了口气:

  “走吧。”

  他将手中这一沓没能寄出的信件放在了桌上,没有激起哪怕一点的尘土。

  桌上还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是一枚残破的铭牌,有些是一个挂坠,有些是一张模糊的相片。

  它们密密麻麻的堆在桌上、堆在地上,彼此交叠在了一起;它们就像是一座座墓碑一般被砌在了帐篷之中,压的人喘不过气。

  卢米安微微点头,苍白的面具之上看不出他的神情。

  他迎着黄昏向外走出。

  恢弘的巨人式建筑于远处层层叠叠的构筑出了仿佛仅存在于神代的王城,浓郁的黄昏仿佛世界的终末,永远笼罩在巨人王庭之上。

  卢米安走出了帐篷,来到了帐篷前面的空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个又一个用木头做成的小盒子,这些小盒子被堆在一起,就像是一座座小山、但又像是一座座墓碑。

  在这些小盒子的周围站着一批沉默的士兵,见到白面白袍的帝皇从营帐中走出,他们的视线便向着他涌了过去。

  卢米安站定在了这些小盒子的面前,的手中浮现出了一朵又一朵苍白的花束——这些花束是由非凡力量凝聚而成的,看起来非常脆弱。

  他单膝跪了下去,无声地将一支白花放在了一摞小盒子的面前,就像是一次沉默的祷告。

  他重复了很多遍这个动作,直到每一摞木盒前都摆放上了苍白的花朵。

  卢米安站了起来,环视了周围一圈。

  “出征。”

  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