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旧日】

　　“你可以开始晋升了。”

　　狂暴海，一处完全由礁石形成的岛屿上，宁禄朝着克莱恩语气平静地说道：

　　“在你晋升的过程中，或许会引发源堡的变化，产生无法掩饰的异象。”

　　“再加上你在有意扮演查拉图，在这个黑夜女神对现实的影响最弱的时刻，查拉图或许能够借此做出一定的布置，帮助自己的历史影像脱困。”

　　克莱恩呵呵一笑：

　　“这不就是我们所期望的吗？”

　　将查拉图钓出来，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可能对他们后续计划产生影响的因素就消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个小盒子，拿出了从“源堡”上取下的材料。

　　分别加入辅助材料和主材料，很快，克莱恩的面前就浮现出了一团深色的浓雾。

　　他平静地将一张张之前搜集的，真实可靠的历史记录投入浓雾之中，每投入一点，浓雾就会收缩一分，最终完全落入克莱恩面前的魔药锅中。

　　出现在那里的一团似液体似气体，色泽暗红的事物，近乎婴儿的脑袋大小的魔药。

　　“古代学者”的魔药！

　　终于……克莱恩小心地占卜了一下，确定这份魔药没有问题之后便猛地张嘴，让魔药一下子拉长，融入到了他的体内。

　　半神层次的“空气吸管”！

　　在吞食魔药的同时，克莱恩的皮肤之下就分裂出了无数蕴含着立体层叠符号的蠕虫。

　　他控制着这些蠕虫分别吞下了一点魔药，眼中顿时浮现出了灰白色的雾气。

　　这是历史迷雾。

　　在灰白色的雾气之中，有着无数的光之碎片，这些碎片当中都蕴含着一幕幕场景，正是克莱恩所了解的真实历史。

　　克莱恩心中一动，做出了打算：

　　“我可以向前追溯，前往更早的历史……”

　　穿过自己了解的一层层历史，克莱恩依旧在飞速的向前。

　　第五纪、第四纪、第三纪。

　　在克莱恩于历史之中穿行的同时，宁禄的身影霍然在一片片碎片当中隐秘的浮现。

　　他虽然还不是完整的【时空之王】，但是穿越了这么多次时间线，再加上【命运道标】的象征，宁禄完全可以隐蔽的出现在自己了解的历史碎片当中，而非以预支的“古代学者”能力于其中遨游。

　　第二纪，第一纪。

　　克莱恩身边的光之碎片越来越少，在来到了最末段之后，灰白色的雾气默默的浮现在克莱恩的面前，就像是一堵墙一般阻断了所有的历史。

　　得回去了……克莱恩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已经逐渐枯竭，准备回到现实世界当中，完成自己的晋升。

　　可就在这时，宁禄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了克莱恩的身边。

　　他朝着克莱恩说道：

　　“想要再看看前面是什么吗？”

　　克莱恩思考了片刻，谨慎说道：

　　“但我对更古老的历史一无所知，我不能确定我能否穿过这片历史迷雾。”

　　克莱恩向着后方望去，越靠近第一纪，光之碎片就越少；越靠近第五纪，光之碎片就越多。

　　这些光之碎片聚集在一起，甚至隐约形成了一条光铸的通道。

　　宁禄笑了笑，一只只明黄色的眼眸和纸人般的手掌构成了他的身躯，他伸出一只手，朝着克莱恩说道：

　　“只要你做好了准备，我就能够带你穿过这道埋葬了过去的雾墙。”

　　克莱恩微微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叹息了一声：

　　“走吧。”

　　宁禄笑了笑，将手按在了前方灰白雾气形成的“墙壁”之上。

　　顿时，灰白色的雾气散去，竟然真的有一面光滑如镜的墙壁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这道墙壁漆黑深邃，只映照出了宁禄所在位置的身影。

　　然而，“镜子”当中的那人却没有将手按在墙上，只是轻挑的吹了声口哨。

　　祂的身上披着一身长袍，无数滑腻邪异的触手从长袍之下滑落，但是却没有精神上的污染。

　　克莱恩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转过头，朝着宁禄问道：

　　“他是？”

　　宁禄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祂是过去的我。”

　　“还记得我向你许下的承诺吗？”

　　“序列之上”……克莱恩的心中浮现出了这样一个词语，点了点头：

　　“记得。”

　　“这就是不可避免的代价。”宁禄说，“某人想要苟活，不惜背叛自己，成为我的一部分……就是为了借用我的位格，向前更进一步。”

　　“而祂所得到的报酬是，成为这个世界当中，‘我’的过去。”

　　克莱恩忽然意识到了对面的那人是谁。

　　宁禄接着说道：

　　“你可以称呼他为，福生玄黄天尊。”

　　“虽然没有办法看到全部的真相，但这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也应该够了。”

　　宁禄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

　　“去吧，我现在还没法亲自回到‘过去’，就让天尊陪你转上一圈吧。”

　　“如果祂对你图谋不轨，你就直接默念我的名，我会把祂抽的如同陀螺般旋转。”

　　克莱恩抬起头，欲言又止。

　　他看到对面的天尊在伸出手朝着他们两人指指点点。

　　不过，他本着对宁禄的信任，还是轻轻颔首，向着前方走了一步——然后很是顺畅的融入了幽暗的墙壁之中。

　　宁禄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

　　“不用担心，我会看着你。”

　　呼……克莱恩看了一眼身边的天尊，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然后便向着前方缓缓的走了过去。

　　这里一片幽暗，似乎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瞬间——周明瑞眼前忽然一亮。

　　他有些讶异的望了一眼周围，抿起了嘴唇。

　　这是“周明瑞”的房间。

　　他猛地站了起来，望向了镜子之中的自己，看到了轮廓柔和、微微发胖的自己。

　　“这里是……”

　　周明瑞三步并作两步，按住了自己的房门，向下按压了一下。

　　打不开。

　　他抿了抿嘴唇，从空中捞出一道虚影，下意识的想要“传送”出去，却发现这个世界似乎只有这么点大。

　　就在这时，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周明瑞的耳中响起，他望向了电视的方向，听到了一道声音从中传出：

　　“在真正成为不可思议的存在之前，‘我’暂时只能将你送到这里，但……你最少能看看曾经的家乡，不是吗？”

　　这不是宁禄的语调……是“福生玄黄天尊”？

　　周明瑞吐出一口气，缓缓走到了电视前，透过窗户，望向了外面：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尊牌电视之中再度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响：

　　“地球。”

　　“这不是很难看出来的事情。”

　　周明瑞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少见的爆了粗口：

　　“艹！”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向右移动了一步，用双手支撑着窗台，语气之中仿佛包裹着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

　　我早就猜到了……

　　又过了几秒，周明瑞才再度开口问道：

　　“天尊。”

　　他犹疑了片刻：

　　“你为什么要和宁禄合作？”

　　“他又为什么会相信你？”

　　“你不应该是冷漠、疯狂、傲慢，那种普通人难以理解的存在吗？”

　　天尊笑了一声：

　　“即使是既分裂又聚合的存在也会渴望着变得完整，变得理智。”

　　“另外，我需要纠正你一点。”

　　“你的挚友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我之所以能够和他合作，是因为我足够聪明，能够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

　　“只要我存在于这里，那么当他成为序列之上的存在后，他就永远不会陨落、永远不会被封印。”

　　“这本不应该是我能够掌握的特质，但他却能够掌握。”

　　“这就是我选择和他合作的理由，明白了吗？”

　　你怎么看起来还挺自豪……周明瑞在心中无声地自语了一句。

　　天尊仿佛没有听出周明瑞的心里话，只是带着些嘲讽的语气开口：

　　“看来你没有明白。”

　　“需要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吗？”

　　周明瑞吐出一口气：

　　“你说。”

　　天尊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一证永证。”

　　“他，呵，我更喜欢称呼他为‘祂’。说真的，祂真的不太像是人类，还不如我装得好。”

　　“只要祂能够成功，那他就将同时是‘过去的福生玄黄天尊’，‘现在的三一净世释尊’，‘未来的’……”

　　就在这时，天尊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祂的低笑声才再度传来：

　　“祂还没能将自己的未来也成功锚定，那才是最困难、也是最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可能对‘我’坐以待毙。”

　　“我和你说这件事，是因为你是‘我’的人性的重要组成部分。”

　　你在说什么谜语……周明瑞无声地吐槽了一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背后传来，顿时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段历史。

　　他有些眷恋地看了眼前的景象一眼，看到自己的房间越来越小，看到窗外的行人熔成光斑。

　　克莱恩的灵从幽暗的墙中浮现，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极深的黑暗之中有着一道碎片般的光影浮现。

　　那道“光之碎片”对应的历史景象顿时浮现在了克莱恩的脑中，让他一下子沉默：

　　【旧日】。

　　或者说，这里更准确的名字是……

　　“旧日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