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正义

　　这片大海既平静、又虚幻，就仿佛是所有生命的心灵归宿。

　　在喝下魔药的同时，奥黛丽的整个人仿佛都融化成了一滩液体，她的思维以飞快的速度膨胀、滋生，和这液体融为了一团。

　　紧接着，奥黛丽所化的思绪仿佛就要流淌进海洋之中，和这潜意识海洋融为一体。

　　这是服食“操纵师”魔药时的正常状况，但紧接着，潜意识海洋当中仿佛隐蔽的浮现出了些许混沌的色泽。

　　可就在这时，仿佛无穷高处的地方投下了一道视线。

　　在那道视线落在了奥黛丽的身上之后，奥黛丽原本已经趋近于水液的身体却神奇的被强行聚合成了人型。

　　这略微延缓了她坠入大海的速度。

　　虽然感觉到某些自己难以窥探到的“高处”发生了某些奇特的变化，仿佛晦暗的太阳和蠕行的灰雾在发生剧烈的碰撞，但奥黛丽此时显然无暇他顾。

　　灰雾裹挟着混沌的色泽退去。

　　奥黛丽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她看着平静而澄澈的大海，抬起右腿跨入了大海。

　　由各种各样的精神烙印所组成的海水漫过奥黛丽的脚踝，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恐惧、疯狂的情绪和可怕的精神污染一下子蔓延进了奥黛丽的心灵，让她一时间产生了整个人都要沉溺进其中的感受。

　　潜意识海洋是所有生灵的意识所汇聚成的虚幻之海，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奥黛丽只觉得自己此时仿佛回到了羊水当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和安宁。

　　在这样的安宁当中，她的意识飞速淡化，身影摇晃，仿佛即将消融成虚幻的泡沫。

　　可就在这时，一个个星点从周围浮现，以奥黛丽为中心，引得这片海域发生了强烈的激荡。

　　这激荡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波纹，但紧接着，这水波就变成了激烈的浪潮，从各处猛然掀起，最终让大片大片的海域都陷入了狂风骤雨当中。

　　这情绪仿佛是由无数的呐喊所组成的，这些声音的主人的情绪此时无比的统一，以至于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了恐怖的共鸣。

　　那是痛苦的嘶吼。

　　那是愤怒的咆哮。

　　那是不甘的呐喊。

　　倘若飞蛾没有见过光芒，那么它们或许会认为自己永远活在黑暗当中，周围的世界从最初就是那副漆黑的模样。

　　但是他们此时已经见过了光。

　　他们有了自己的国家，他们有了自己的身份，他们有了自己的神灵。

　　自此之后，那屈辱的、被奴役的千年时光结束了。

　　奥黛丽的心中也同样受到了这些情绪的影响，让原本已经快要失去对自我的认知的奥黛丽一点点的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操纵师”的晋升仪式的本质是通过强烈的情绪共鸣，唤醒晋升者的意识，防止自我认知被集体潜意识大海同化，变成失控疯狂的怪物。

　　在初步找回自己的意识之后，她不断的“安抚”自己，给予自己心理暗示，消解那些恐怖的污染。

　　终于，一道强烈到极点的意识映入了奥黛丽的心底，那道意识仿佛化作了实质，呐喊着刺入奥黛丽的灵魂：

　　“我们是人！”

　　“我们是人……”

　　奥黛丽低低的念诵了一声，终于完全的清醒了过来，将目光落向了远处。

　　只是心念跃动，就有无数个“她”向着潜意识海洋之上的一座座岛屿攀登了过去，看到了这道意识的一个个源头。

　　她现在已经是“操纵师”。

　　她漫步于潜意识大海之上，将自己的视线随着一个个“自己”落在了那一座座岛屿之上，一幅幅景象随即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在新婚之夜看着自己的妻子被红衣白裤的士兵拖出房门，侥幸未死的丈夫的哀嚎。

　　那是在繁重的工作结束之后迟迟未能等到自己弟弟回来、并且往后一直未能等到弟弟回来的姐姐的哭泣。

　　那是在家中等待自己那诚恳的儿子带着工钱回来，却只看到一具被马车撞死的尸体和压在尸体下面几苏勒的赔偿时的母亲的绝望。

　　眼前的此情此景带给奥黛丽的冲击力并不亚于在看到邪神信徒弄出的祭祀现场时的那副景象。

　　她微微抿起自己的嘴唇，再度给自己丢了一个“安抚”，让自己原本泛起波涛的情绪再度压抑了下来。

　　她知道，不是所有的北大陆人都是欺压南大陆人的恶徒，很多士兵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才加入了鲁恩的军队。

　　但眼前的所见之景，确实没有办法让奥黛丽毫无心理负担的坐在自己的家中，像是原本那样懵懂无知的吃着用血和肉堆砌起的“蛋糕”了。

　　“接下来，我会去为他们做更多的事情，弥补我家中的产业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奥黛丽微微的呢喃了一句：

　　“我很快就要回到自己的家族……”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再抱着幼稚的想法，不会想着不再伤害任何人了……”

　　“实行正义不是表演戏剧，谁都不想伤害，最终只会谁都没有办法拯救……”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贯彻我心中的正义。”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欺凌和压迫，让那些罪恶者受到惩罚……”

　　“我没有办法阻止战争的脚步……”

　　“但我最少能够减少战争当中出现的暴行……”

　　奥黛丽望向了远处，从旁边拿起了长袍和仓鸮面具，给自己附加了一层“心理学隐身”，悄然向着苍白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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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之上，卢米安感受着体内魔药的消化，挑了挑眉。

　　他的“绝望魔女”刚才忽然出现了大规模的消化，虽然每一次的消化分量都不算多，但是次数却异常恐怖。

　　这意味着，他刚才的演讲和宣告直接的让很多人陷入了绝望当中，但是绝望的程度却不算高。

　　“教父？”

　　卢米安在自己的心中问道，同时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战战兢兢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外交官们身上。

　　卢米安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刚才有一部分的魔药消化度就是从这些外交官们身上得来的。

　　这些外交官再清楚不过，接下来，会有很多人受到清算，甚至会有很多高层遭到连累，一落千丈。

　　他们知道，北大陆的黄金时代结束了。

　　从今往后，可供北大陆的国家蓬勃发展的燃料少了一大批，只剩自己国家底层的人民能够充当柴薪。

　　因为，眼前皇帝宣告之事绝非口头上的许诺，在他的背后有着天使乃至真神会亲自督促这件事情完成。

　　而神灵的意识，从来都不可违逆。

　　“是我。”

　　宁禄的轻笑声从卢米安的耳中传来：

　　“我刚才动用了一点力量，将你的声音传播到了每个南大陆的国民耳中。”

　　“这虽然不如‘黑皇帝’的宣告，但也足够让很多尚未被收复的城市当中的居民对这里产生向往。”

　　“接下来，我们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在鲁恩和弗萨克控制的区域当中就会有着大量的反抗组织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卢米安轻轻点头，他知道自己教父刚才所做的那一切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有着多么的恐怖的效果。

　　在现在还崇尚巫术和原始崇拜的南大陆，这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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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白宫的第三层此时正在开着一场气氛凝重的宴会。

　　外交官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代表着自己的国家和南大陆进行磋商，承认了“神圣泰拉联合帝国”的建立。

　　但是他们的任务不止如此，贸易通道、深层合作，以及最重要的信仰和盟友……当然，这些事情卢米安自然是不管的，这就被交给了身为执政官的阿尔杰。

　　阿尔杰算是愁破了头，再度有了要不要真的去跳转到“白塔”途径的想法。

　　但虽然有魔药配方，新的魔药材料却是暂时没有线索，再加上阿尔杰已经做好了仪式的准备，因此也将其暂时搁置。

　　痛定思痛之后，帝国的大执政官阿尔杰决定过段时间就发起第二次政府公务员的考试，帮自己分担一些繁重的工作。

　　而和身旁围绕着正在激烈争论着的外交官们的阿尔杰所在之处截然不同的另一边，宁禄所在的地方倒是相当的冷清。

　　宁禄摇晃了一下杯中的酒液，朝着自己身边处于心理学隐身状态的奥黛丽说道：

　　“你看起来有些心事，残酷女士？”

　　奥黛丽轻轻的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轻声说道：

　　“我只是……有些感慨于我的经历。在我选择和你们出海之前，我没有想到我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宁禄耸了耸自己的肩膀：

　　“这算是一种必然。”

　　“你只要直面自己的内心，那么你就会走上这样的一条艰难的道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除非，你没有成为非凡者，没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奥黛丽轻轻的笑了一声：

　　“您说的对，团长。”

　　“这确实是我内心的想法。”

　　宁禄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听着奥黛丽的话语。

　　奥黛丽接着说道：

　　“团长，我希望回到贝克兰德，尽力减少鲁恩的国民在战争中受到的创伤。”

　　“同时，我或许也会拜托‘世界’先生时常将我带回这里，处理和南大陆相关的事情。”

　　“凭阿尔杰先生一个人……唔，或许有些太为难他了。”

　　“……”

　　奥黛丽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似乎是在做出倾诉。

　　当奥黛丽的声音彻底落下，宁禄才微微颔首：

　　“恭喜你。”

　　“你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中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