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牧星人之梦”

　　无法放下的责任……

　　如果我现在是克莱恩·莫雷蒂，我肯定会开玩笑的说一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我现在是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在心中将这句话复述了一遍，低笑了一声：

　　“是的。”

　　原本克莱恩的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源堡，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秘密，还有来自于阿蒙的可怕威胁。

　　然后，哈基宁神兵天降，五秒击毙阿蒙，顺手毛走源堡，还是和他同为“失乡者”的好友——克莱恩忽然发现自己的肩膀上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了。

　　克莱恩略微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言，然后才开口说道：

　　“因为宁禄的帮助，我现在少了一些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所以，我的身上没有什么负担了。”

　　“但接下来，我也会竭尽全力的去帮助他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

　　我其实很好奇你和教父的关系……卢米安的心中浮过这样的想法，就在这时，格尔曼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又是为什么放下了心里的某些负担？”

　　克莱恩的脸色没有变化，而是维持着格尔曼常用的那副表情。

　　对于克莱恩来说，他和卢米安有着足够的默契，虽然不如宁禄、不如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天然的亲人班森和梅丽莎，但是也是能够彼此信任的团队。

　　既然有着机会，那克莱恩倒也不吝啬于表现自己的关心。

　　“我？”卢米安愣了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我终于杀死了剩下的仇敌，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发起复仇的就只有几位安排我的神灵了。”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微微吐出一口气：

　　“恭喜你。”

　　“哈，谢谢。”

　　卢米安摆了摆手，站起了身，和克莱恩一起走到了窗前，望向了窗外的景象：

　　一片片建筑物向外蔓延，看上去就像是形成了道道泾渭分明的“环”，向外不断扩散。

　　而小如蚂蚁的人群在其中生存、劳作，同非凡共生。

　　忽然，看着这幅景象，卢米安开口说道：

　　“格尔曼，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攻破的那几座被邪神信徒控制的城市吗？”

　　克莱恩微微点头：“当然。”

　　卢米安凝视着窗外，语气少见的严肃而沉重：

　　“当我们在从神秘学书籍得到相应的神秘学知识的时候，我们仅仅只会感慨邪神的疯狂和可怕，只会看见那冰冷的数字。”

　　“但当我们真的站在那由一个个人类的肢体和灵魂所构成的怪物面前时，我们才能够真正的感受到被祂们所支配的苦难究竟有着多么触目惊心……”

　　“也只有这种时候，我们才能感受到非凡世界的残酷和疯狂。”

　　克莱恩同样有些沉默，想起了前些日子从邪神信徒的手中抢夺而来的最后一座城市。

　　在卢米安带着自己的小队来到那座城市的时候，那座城市已经几乎完全毁灭了，仅剩少量的幸存者。

　　他们的人手有限，纵使有着宁禄的分身帮助他们“传送”，他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恢复、休息，才能够重回最好的状态，破坏邪神的阴谋。

　　而在他们连续破坏了三个“欲望母树”的信徒的阴谋的同时，掌握了剩下那两座城市的邪神信徒也做出了相应的对策。

　　祈祷。

　　向那些对现实世界充斥着恶意的邪神祈祷。

　　他们献祭了大量的信徒和平民，包括得到了恩赐力量的自己，就仿佛一次自毁式的狂热。

　　尽管星界屏障产生了一定的阻挡效果，但仪式还是完成了——虽然最终的仪式产物仅仅只是一名序列四的半神，一名失控的“沉重者”。

　　但是，在没有其他非凡者阻挡的情况下，一位非凡能力专精于现实的半神完全有着能力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毁灭一座城市。

　　当克莱恩和卢米安来到那座城市的边缘，看到那被璀璨星光拧在一起的怪物出现在他们面前之时，克莱恩的瞳孔略微收缩。

　　无数的人类肢体和灵魂被沉重的引力糅合在了一起，以最原始的姿态悬浮在城市的上空，向外散发着已然实质化的恐怖射线，周身盘旋着可怕的流星。

　　它似乎望着北方，想要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那里，但距离太过遥远，只能释放出那些发自内心的怒火。

　　仰望星空的信徒们的灵魂怒吼着、尖啸着，每一次的尖嚎都会让周围产生沉重的震荡，仿佛想要将自己的痛苦加诸于所有的生命之上。

　　“……嗯，我记得。”克莱恩少见的没有维持格尔曼·斯帕罗的语调，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怒火：

　　“当我们击杀了那名‘沉重者’之后，我间接性的‘占卜’了它的主导者的命运。”

　　“那是一个信仰‘群星之主’的隐秘结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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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大陆是一片被苦难所浸没的大陆。

　　最初，死神统治着这片大地，让这片大地化为死者的国度，教一切生者顺服于祂的统治，让所有的国民死后仍为祂服务。

　　在这里，人们生来便是奴隶。

　　在那之后，魔女和死亡如影随形，祂们让苍白的灾难平等又毫无怜悯的降临在了这片大地上，让万物死去，让灾祸四起。

　　而后，终于有着新的神灵将目光落在这片大陆之上，玫瑰和蔷薇便于大地上盛放，将欲望和荆棘拴在了每个南大陆人的脖颈之上。

　　而后，罗塞尔·古斯塔夫开辟了通向新大陆的航道，带来了残忍的殖民者，又在祂醒悟过来之前过早的死亡，给南大陆人带来了绵延一整个纪元的痛苦奴役。

　　这里是神灵的光辉从未照耀之地，在他们的身上仿佛存在着某种原罪和诅咒，将他们贬为天生的奴隶，刻上野蛮的印记。

　　而后便是北大陆诸国于南大陆绵延了百年的战争。

　　在殖民者的战争当中，人命如同草芥，殖民者的军队们掀起杀戮、施展暴行，“神孽”斯厄阿随之掌握了“玫瑰学派”，让南大陆的反抗军对北大陆发起同归于尽般的复仇。

　　而复仇之后是新的复仇，仇恨在两者之间激增，被夺走丈夫、妻子和孩子的南大陆人们憎恨着北大陆人的暴行，而北大陆的士兵们也因战友的死亡而愈发激进。

　　在王室的宣传之下，他们认为是自己带来了文明，带来了荣耀，但为何要遭到如此激烈的反抗？

　　于是，愤怒的士兵们也投身于同态复仇当中。

　　唯有“欲望母树”在一次次的血祭当中滋生，将自己的枝条蔓延进了现实世界，一点点的掌控住了“被缚之神”托尔兹纳的躯体。

　　而后，海盗和军队同流合污，将那些勤恳生活着的南大陆人押上运奴船，送去阴暗的地底之中为至高无上的皇帝修建陵寝。

　　被夺走了亲人的南大陆人要么麻木，要么疯狂。

　　那些麻木的人或是倒毙在泥里，或是被奴隶贩子一同拖入地底的陵寝。

　　那些疯狂的人们则是义无反顾的投身于“玫瑰学派”的怀抱。

　　那些疯狂的人们将自己的痛苦加倍返还给北大陆的殖民者们。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被夺走重要之人的人是自己，就仿佛行走在漫漫长夜之中，哭泣着渴求神灵的注视。

　　但长夜从无光亮。

　　而就在这时，长夜当中亮起了点点星光，就仿佛一位位神灵自星空投下注视。

　　一位南大陆青年抬起头，看向了那正在燃烧着的璀璨星光，毫无畏惧的向着青睐自己的神灵奔跑而去。

　　倘若正神从未正视过他们，那他们甘愿拥抱邪神，纵使他们清楚自己将如追逐着火焰的飞蛾般燃烧殆尽，也好过麻木的度过一生，成为被北大陆人奴役的羔羊。

　　他宣扬起了神的福音，靠向他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这些疯狂的人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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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我们的角度，他们背叛了这颗星球。”

　　克莱恩低沉着声音说道：

　　“但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从未被神灵注视过，而现在，却有了一个愿意眷顾着他们的神灵。”

　　“这位神灵愿意给予他们力量，让他们报复北大陆的捕奴者和殖民者们……”

　　克莱恩叹息了一声，望向了远处。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说道：

　　“对于他们而言，这颗星球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家园。”

　　克莱恩的身上仿佛还带着些许难言的情绪，可卢米安的声音却幽幽响起：

　　“但你当时还是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当时的“格尔曼”毫不犹豫的向着天空中的“沉重者”发起了攻击，保护住了城市中少量的幸存者。

　　克莱恩站在窗边，一只手按在透明的玻璃上。

　　逆着阳光，卢米安看不清楚“格尔曼·斯帕罗”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嘴巴开合了几下：

　　“是。”

　　卢米安低笑了一声，也微微颔首：

　　“后来，我的情报官在城市的残骸之中找到了一份破损的笔记，上面记录着他得到的一些神秘学知识，还有仿佛在精神错乱的状态下写下的两句话：”

　　“星星在我最黑暗的梦中闪烁。”

　　“这是虚假的希望，但却能在我的脑海中熊熊燃烧。”

　　（第四卷《牧星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