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温床

　　“哈哈，克莱恩，你竟然真的这么说了？”

　　贝克兰德的清晨，街边的廉价咖啡馆当中，伦纳德的嘴角带着浓烈的笑意，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被店长端上来的豌豆炖肉和燕麦面包，朝着克莱恩打趣道。

　　至于伦纳德所说的事情嘛……在晚饭过后，克莱恩在“不经意”之间和伦纳德提起了这件事，自然引起了伦纳德的嘲笑。

　　朋友之间就是如此，在克莱恩的秘偶被梅丽莎误认为“老哥终于开窍”了之后，伦纳德于次日清晨献上的就是一声格外醇厚的嘲笑。

　　克莱恩的眉毛挑了挑，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说正事。”

　　“好好好，咱们直接说正事……”听到克莱恩的话，伦纳德也顺着他的视线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窗外。

　　虽然现在还是清晨，城市之中的大部分居民都尚未苏醒过来，但是这座城市却永不停歇，每一座工厂都是这座城市当中旋转着的齿轮，而每一位工人都是齿轮周围紧密咬合的螺钉。

　　当一台机器有着很多可供替换的零部件时，机器的主人自然不会怜惜那些作为“消耗品”的零件；很不幸的是，这座城市看起来就像是一台飞快工作的机器。

　　“贝克兰德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克莱恩朝着伦纳德说着。“诡法师”掌握了一部分“隐秘”的能力，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也能够保证自己和伦纳德的密谈不会被普通人听见：

　　“和贝克兰德大雾霾爆发之前相比，这里的人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伦纳德，你应该知道，贝克兰德的工厂能够接纳的人数有着一个上限……”

　　克莱恩用伦纳德能够听懂的方式朝着伦纳德讲述着，而伦纳德的脸色也逐渐变得严肃，明显是听得很认真。

　　“当贝克兰德的工人超过了工厂需要的上限之后，他们不会无止境得扩张自己的规模，而是开始尝试削减制造商品的成本。”克莱恩接着说道，抬手指向了窗外，“这样一来，失业的工人就会一步一步滑向深渊。”

　　“他们先是会付不起房租，然后因为没有住处沦落为流浪汉；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所有人都有着足够的运气和能力找到第二天的工作，显而易见的是，没有工厂愿意雇佣那些连锤子都拿不动的人。”

　　“那么，为了活下去，他们会向神灵祈祷……”

　　克莱恩停顿了一下，看向伦纳德：

　　“你应该知道，我说这些要表达的是什么了吧？”

　　伦纳德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两只手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语气沉重的说道：

　　“你是说，他们会因此向邪神祈祷？”

　　“可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邪神的尊名……不，可能是误打误撞，也有可能是有人蓄意传播……”

　　伦纳德猛然抬起头，下意识的问道：“比如说，当年的极光会？”

　　“对。但是你不要忘记了，除了极光会之外，这个世界上信仰邪神的隐秘组织本来就很多。”克莱恩淡淡的说了一句，“比如，我们要追查的魔女教派、恶魔家族，比如，摩斯苦修会、玫瑰学派……类似‘欲望母树’的邪神也在觊觎着现实世界，那些星空当中的邪神难道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入侵现实世界？”

　　“对那些普通人来说，邪神的许诺虽然虚假，但仍然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就像是罗塞尔·古斯塔夫所说的那样，这个时代即将成为……孕育邪神的温床。”

　　“你说的有道理……”伦纳德靠在了椅子上，“其实，我知道现在状况的严重性，你不用特地说明这些事情的。”

　　“不过嘛，听完你说的这些话，我觉得你这几个月变得成熟了很多。有点像，嗯，邓恩队长和塞西玛阁下？”

　　伦纳德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他就听见了自己身体当中一声苍老的嗤笑声：

　　“他是在提醒你一些事情。”

　　“而且，很多人确实不知道这个道理，而知道某些信息的人又不会太在乎这件事情……”

　　我有这么老、不，成熟吗？抱歉，邓恩队长，我不该在心中蛐蛐您的……而在伦纳德的对面，克莱恩先是有些心虚的腹诽了一句，然后便注意到了伦纳德此时的状态。

　　克莱恩心中一动，忽然开口诈道：“我想，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先生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伦纳德：“！”

　　伦纳德沉默了一会，而克莱恩却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自己的面前传来，而伦纳德的神情也变得恍惚了起来：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知识，关于‘欲望母树’和‘星空’的那些。你也不该和这傻瓜说这些话，他，呵！他不是那种能克制住自己好奇心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两位‘偷盗者’之一是我的朋友。”克莱恩笑了笑：“帕列斯老先生，您也得到了女神的庇护，而女神既然允许你们离开教堂，和我一起行动……那应当是默许了什么的。”

　　克莱恩感受到了体内“诡法师”的一点消化迹象。

　　“诡法师”的“诡”是“诡异”、“诡秘”的“诡”啊，我之后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进行消化……说到这里，克莱恩也望向了伦纳德，知道伦纳德现在在和帕列斯对话，听不见帕列斯和他现在的交流：

　　“而且，我总得模糊的告诉伦纳德我们在调查什么，一无所知的踏入邪神教派的祭祀场，可比现在坐在这里安稳的理解知识要危险的多。”

　　“你说的也有道理。”帕列斯沉默了片刻，“是那位给你做了记忆上的窃取？看来，你也是祂的眷者……你身上确实得到了不少真神的眷顾。”

　　帕列斯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的说道：“只不过，我还是有些难以想象，祂竟然对普通人具有一定程度的善意，但我依旧担心这是祂的伪装。”

　　克莱恩抬起眼睛，忽然有些幽然的朝着帕列斯说道：

　　“您不也一直没有深度寄生伦纳德？”

　　这样想来，伦纳德到真像是那些捡到随身老爷爷的主角了。

　　帕列斯张了张嘴，忽然摇了摇头：

　　“算了，祂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有插手的能力……”

　　说到这里，帕列斯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伦纳德有些龇牙咧嘴的说道：“老头刚才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够敏锐、好奇心太重……”

　　“这很正常。”克莱恩点了点头，“我刚才也和帕列斯老先生聊了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东西确实相当危险。”

　　克莱恩正色说道：

　　“毕竟，我们两个人需要调查和邪神相关的痕迹，这是和调查‘魔女教派’、‘恶魔家族’同等重要的任务。”

　　“如果不是你的身上有着帕列斯老先生的存在，那我恐怕就准备一个人调查了。没有半神层次力量的非凡者甚至很难有调查现在出现在贝克兰德的邪神信仰的资格。”

　　“你准备怎么调查？听你这么说，那暂时应该不能动用‘值夜者’小队了。”伦纳德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开口说道，“你已经有了初步的线索？”

　　“或许是非凡聚合定律，或许是‘巧合’，但是我确实发现了邪神信徒存在的痕迹。”克莱恩将昨天晚上自己借助“梦境占卜”和“自我祈求”所绘制出的“素描”从手提箱中取出，推给了伦纳德：

　　“既然发现了线索，我们就直接过去调查。关于魔女教派和恶魔家族的排查我已经拜托了克雷斯泰·塞西玛阁下，等他们那边有了进展之后就直接过去。”

　　伦纳德接过了克莱恩手中的素描纸，仔细分辨起了上面的文字和符文：“这是……”

　　他看了几眼，目光顿时变得极其严肃：

　　“从这些符文的形式来看，不符合现在任何已知的邪神信仰？”

　　“对。”克莱恩微微颔首，“所以，在我们调查之前，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之后我也希望帕列斯老先生来帮助我们解读这些符文指向哪位邪神，当然，只会是模糊的概括。”

　　“你应该还记得那句话吧？‘不可直视神’，即使是邪神，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伦纳德点了点头，朝着克莱恩小声说道：

　　“我需要和、嗯，和老头交流一下。”

　　“没问题。”克莱恩微微颔首，略微闭上了眼睛，控制起能够随身携带的杰克斯秘偶，飞速的向着另一个地方穿行着。

　　他今天早上还得到了另一个好消息——“魔术师”女士带来了亚伯拉罕家族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