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余波之后

　　片刻之前，贝克兰德，黑夜教会大教堂前。

　　这一片区域之中的景象此时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就像是毛玻璃一样看不清楚周围的样子，只能看到朦胧的线条。

　　阿兹克沉默的看着自己面前终于被驱逐出去的阿蒙，转过头看向了自己身边安静站立在那里的“天之母亲”，思考了片刻之后捏了捏自己的额角，疲惫的说道：

　　“谢谢。”

　　祂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是谁。

　　在阿蒙的那几个序列二层次的分身从阿兹克的身边离开之后，阿兹克当时本能的就认为阿蒙的目的已经达成，让自己失去了自己的学生。

　　祂当时就险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中让万物凋亡的倾向，但就在这时，某个隐秘存在告诉了他关于克莱恩的事情，让祂来到这里。

　　祂虽然半信半疑，但是还是按照那个隐秘存在的启示来到了贝克兰德之中。

　　然而，敌国的“死亡执政官”在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却没有遭到阻拦，没有遭到敌视，反而是见到了另一位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伟大存在，得到了祂的帮助。

　　阿兹克没有得到“天之母亲”的回答，祂略微沉默了一会，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感觉我在向‘死亡执政官’的方向回归。”

　　“沉眠已经很难阻止这个过程，我或许需要回到死神的陵寝，前往祂曾经陨落的地方。”

　　“天之母亲”轻轻颔首，什么都没有说，但对这个层次的非凡者而言，这已经是足够清晰的启示。

　　阿兹克略微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身体摇晃了一下，坐在了教堂前方的台阶之上。

　　由于三位天使的能力都更偏向概念，因此他们之间的战斗并没有将这里损伤得太过严重。

　　就在这时，阿兹克的目光却忽然凝聚在了“天之母亲”离开的地方，在那里似乎有着微弱的光芒在隐秘的世界之中浮现：

　　大概只过了几秒钟的时间，这道光芒之中就有着一条又一条的灵之虫从中凭空生长而出。又过了数秒的时间，灵之虫在空中重新组合，变换颜色，最终变成了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

　　正是克莱恩·莫雷蒂。

　　刚一出现，克莱恩就手忙脚乱的利用“诡法师”质变的非凡能力在自己身上拟态出了一套衣服，遮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毕竟刚刚复活，他也不太清楚周围是什么情况，万一传出来什么“震惊！黑夜教会高级执事裸奔上街”的新闻，那就出丑出大了……

　　到了那时候，他就将和罗塞尔大帝一样接受名为社会性死亡的洗礼，而即使是“奇迹师”的“死而复生”也没有办法解决社死啊！

　　克莱恩做完这一切，才抬头扫视了周围一圈确认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极具偷感。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里没有什么危险。

　　而坐在一边的阿兹克则是亲眼目睹了克莱恩出现在这里之后的情况，嘴角勾勒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就在这时，克莱恩也注意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才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地朝着阿兹克开口说道：

　　“阿兹克先生！”

　　但刚脱口而出，克莱恩就意识到阿兹克身上那种阴沉的气质，连忙有些担忧地问道：

　　“您还好吗？”

　　阿兹克看着克莱恩的表现，嘴角的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事情，只是我还是没能在你刚才遭遇的那场灾难之中帮到你，抱歉。”

　　克莱恩微微怔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阿兹克缓声说道：“谢谢您，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将双手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支撑着自己站起了身。祂示意克莱恩跟上自己，向着那道愈演愈烈的光芒处走了过去：

　　“跟我来。”

　　克莱恩跟了上去，两人一边向前走着，阿兹克一边缓缓开口说道：

　　“你信仰的那位帮助了我，祂给了我一定的启示，让我差不多明白我的过去，以及解决这一切的方法了。”

　　“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或许要沉眠一段时间，解决我身上的问题。”

　　两人走出了被隐秘的地方，周围顿时变得人声鼎沸，让克莱恩隐约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感受到有些热烈的阳光，他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两轮近乎遮盖了五分之一天空的太阳在天空之中盘踞。一个通体漆黑，唯有边缘燃烧着炽烈的血色；另一个则是比原本更加炽热，仿佛没有一点污秽的纯白。

　　虽然和之前相比，这两轮太阳就像是贴近了地表，即将吞噬这颗星球一般，但是周围的一切却都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这两轮巨大的太阳仿佛就像只是一层游戏中的贴图一般映照在天空当中，向下方散播着虚假的光和热。

　　成为了半神之后，克莱恩对灵界的感知更加敏锐，霍然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正在开展神战。”阿兹克竭力用温和的口吻朝着克莱恩说道，“祂们的神力在星界激荡、中和，并且都较为克制，没有波及到现实世界。”

　　克莱恩仿佛抓住了某些线索，斟酌着问道：“是因为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的权柄对立、相互影响，所以才没有让现实世界的状况发生变化？”

　　——宁禄对克莱恩和卢米安说过一些关于高序列非凡者的知识。

　　天使的精神能影响一个区域，真神则是能够凭借自己的权柄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比如说，“真实造物主”的力量偏暗面，如果祂在星界展现自己的力量，那整个星球的堕落和负面情绪都会飞速增长。

　　“永恒烈阳”亦然，只不过“永恒烈阳”更倾向于“神圣增强”、“极端秩序”。和“黑皇帝”秩序不同的是，“太阳”途径的秩序更偏正面和自我，属于“太阳”本身认为的“正义”的延伸。

　　此事在“原初上帝”的“正义准则”之中亦有记载。倘若是被上帝统治的世界，那那里就将成为一个只允许崇拜上帝，禁止自我思考和纵欲享乐的伊甸园。

　　阿兹克侧过脸，眼中对克莱恩知道的高序列知识略微有些疑惑，但联想到克莱恩身上的那些特殊和眷顾之后便恍然大悟。

　　祂只是点了点头：“对。”

　　克莱恩仰起头，再度看向了天空。但过了一会，克莱恩就眯起了眼睛，有了新的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和象征着“真实造物主”的“黑太阳”相比，纯白太阳的边缘……似乎生长着树状的纹路和血红色的血管状丝线。

　　在血管和树纹之下，还有着看不清楚具体形象的暗色和隐约可见的黑色影子。

　　“永恒烈阳”处于劣势——都是真神，那位曾经的太阳神，真实造物主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还是说，祂即使是在失去了自己五分之四的权柄的情况下，还掌握着一定的“源质”？

　　克莱恩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去做更深的思索。

　　在“源堡”之内，他敢去占卜“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但是在“源堡”之外嘛……那还是算了，他好不容易才复活，可不想被“永恒烈阳”烧成灰烬。

　　阿兹克停下了脚步，没有急躁的催促克莱恩跟上自己，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克莱恩回过神来，脸上顿时带上了些许不好意思的情绪，他快步地走到了阿兹克的身边，开口朝着祂说了声抱歉：

　　“抱歉，阿兹克先生，我刚才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阿兹克轻轻摇头：

　　“没事的，克莱恩。如果你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可以再等你一段时间。”

　　阿兹克先生的语气之中充满着眷恋……克莱恩心中一紧，走到了阿兹克的身侧：“我没有事情了，阿兹克先生。”

　　“好。”阿兹克笑了笑，伸手按住了克莱恩的肩膀，“我给你的铜哨还在你的身上吗？”

　　克莱恩寻思了一下，找阿兹克借了一枚金币做了个占卜，在得到结果之后才松了口气：“还在，没有被阿蒙夺走。”

　　听到克莱恩的话，阿兹克微微点头，身边的景象发生了飞速的变化，很快两人就落入了一个漆黑阴沉的陵寝之中。

　　陵寝深处有着浓郁的黑气弥漫，这些黑色的气体就像是雾霾一般缓缓流淌。

　　那里似乎隐藏着极其恐怖的危险。

　　阿兹克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朝着他温和地说道：

　　“沉眠也不是坏事，至少我可以做梦。”

　　“我还能梦到曾经的一次次人生，能够回忆起曾经的美好，或许，我能够战胜另一个自己，保留现在的自我认知……”

　　阿兹克的声音逐渐变得悠远，就像是在吐出句句梦呓：

　　“只是很可惜，你给我准备的陵寝我应该用不上了。”

　　阿兹克停顿了一下，转身向着前方走去，只留下一句向着克莱恩飘来的话语：

　　“我也可能会忘记很多事情，但如果看到你的信件，我或许就能够回想起很多。”

　　“记得写信。”

　　“但我睡醒之前，不会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