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长的树

　　南大陆的一座城市之中，“巫王”卡拉曼在灵性的感知之下猛地回过头，向着星星高原中部看了过去。

　　阴云在那里的天空汇聚，雨点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钢珠向着大地坠落，在这些雨点之间还夹杂着毁灭性的火焰，一声声震颤从那里不断传来。

　　“巫王”卡拉曼盘算了一下时间，心中不由得浮现起一抹急躁的神色：

　　“距离麦哈姆斯之前给出的仪式开始的时间还差好几天，他们的想法暴露给了‘红天使’？”

　　“满月还没有到来，‘原始月亮’给予我的启示当中的事情也还没有发生……”

　　“他们真的能够成功吗？”

　　“巫王”卡拉曼耐心地感受起了‘原始月亮’给予自己的启示，做了一次占卜。

　　在这次占卜之中，他看见了正在和麦哈姆斯战斗着的旅团成员，看见了在暴雨和火焰之中出现于漆黑之树旁边皮肤黑褐的杰克斯秘偶，看见了黑夜教会的高级执事“女神之眼”伊丽娅。

　　这几道人影在“巫王”卡拉曼的眼前闪烁，最终全部重新回归于黑暗，只留下了控制着杰克斯秘偶的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无法看清面容的男人。

　　过了半晌，“巫王”的目光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等他们解决了麦哈姆斯，下一个不就是我？”

　　“我得去支援他们？”

　　“巫王”踱步片刻，猛然发现了刚才的启示当中出现的蹊跷之处。

　　“……不对，时间对不上！”

　　“现在的天气是被红天使强行改变的，也就是说，占卜之中预示着时间就是现在！”

　　“我如果贸然支援过去，我会遭遇的灾难就会立刻爆发。”

　　“这恰恰验证我之前得到的‘原始月亮’的启示！”

　　“除非是我的占卜被干扰了，但是，呵呵，一些半神怎么可能能够干扰伟大的‘原始月亮’？”

　　在思绪电转之间，“巫王”卡拉曼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需要准备离开这里，或者，再向‘原始月亮’祈祷，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启示……”

　　“这也许是‘原始月亮’希望肃清那些信仰祂的另一面的，没有很好理解祂的神谕的玫瑰学派成员！”

　　他耐心地守候在自己布置好了各种各样的陷阱的房间之中，开始向“原始月亮”做出祈祷。

　　但忽然，他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向着远处看去。

　　更远一些的地方，高地反抗军的大本营的所在之处忽然变得一片黑暗，似乎有着某种东西要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巫王”卡拉曼的心底传来了一道强烈的、无法拒绝的念头：

　　“去帮助祂诞生！”

　　“阻止他们！”

　　“原始月亮”的神谕……“巫王”的心中咯噔一声，立刻站起身，准备离开自己打造的庇护所，去支援麦哈姆斯。

　　……

　　卢米安手中的刀刃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麦哈姆斯的手臂之上，短暂的停顿后便刀锋一错，在他坚固如钢铁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麦哈姆斯此时上半身已经完全赤裸，身上的衣物被卢米安一刀刀切成碎片，艰难地倚靠着漆黑之树和面前的众人战斗。

　　一场仿佛能够沉睡万物的梦境已经被笼罩在了整座城市之上，那些被强行“缝合”进怪物身躯之中的灵体在此时纷纷陷入了沉睡当中。

　　这是“女神之眼”伊丽娅所制造出的梦境。

　　“女神之眼”伊丽娅是序列三的“恐惧主教”，有着将整个城市范围之中的一切活物都拉入自己所创造的“梦魇世界”的能力。

　　这也就意味着，刚才被麦哈姆斯吸引到了这里的怪物都将陷入沉睡，失去帮助他消耗众人的作用。

　　他再度挡下眼前这个疑似“猎人”途径非凡者的斩击，分出心神来对抗伊丽娅和蕾妮特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另一边，路德维希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麦哈姆斯，手指伸出，用带着些许稚气的声音低声宣告道：

　　“剥夺！”

　　一时间，麦哈姆斯发现自己身上的能力消失了一种，虽然只是半神之下的“狼人”的诅咒，但也让他足够惊愕。

　　因为，眼前的这个小男孩看起来没有因为承受了“狼人”的诅咒而产生任何负面效果，但麦哈姆斯明明没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类似于神性的特质，这说明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序列五。

　　怎么他面对的序列五都这么超标？

　　麦哈姆斯咬了咬牙，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坚持不住，要魂归先祖陵寝了。

　　但就在这时，极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虽然没有声音、但是能够感受到强烈的疯狂与邪异的嘶吼。

　　在一边限制着麦哈姆斯的蕾妮特和莎伦的身体同时颤抖了一下，从半透明的“灵体状态”重新变回实体。

　　这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束缚着他们的身躯，而她们的身躯则是变成了他们灵体的囚笼，让她们的行动逐渐变得僵硬。

　　而听到了这道声音的每个人脑海之中都浮现出了一幕极其血腥的景象：

　　鲜血隐约汇聚成了一片湖泊，而在湖泊的中心，一棵漆黑的巨树从中缓缓生长而出，扭曲的藤蔓和荆棘交缠成一团，张扬的向着天空伸出了自己的枝芽。

　　在血色的湖泊之上安静的飘着不知道多少具生灵的尸体，这些尸体的身上大多都有着些异变，有些身上长着狼人般的短毛，有些则是看起来像是死去已久的干尸。

　　湖泊边缘站着两道人影，其中的一道是一个看上去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另一道则是身上仿佛淋着石油一样的漆黑粘液的树状人形。

　　在看到这棵巨树逐渐成型之后，树状人形缓缓站起身，发出了一声喜悦而疯狂的嘶吼。

　　而在城市当中的战场，莎伦落在地上，平日里一直不怎么变化的表情也忽然流露出了些许异常，神态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变得痛苦了起来。

　　“母树……”

　　她有些艰难地吐出了这个代表“欲望母树”的尊名。

　　这里的仪式似乎只是一个幌子，在他们袭击这里的时候，刚才尝试降临的“神孽”斯厄阿就强行启动了位于高地反抗军总部的献祭仪式，杀死了那里所有的生命。

　　莎伦的皮肤表面浮起了些许木质的纹路，似乎真正的变成了一具干枯的木偶——这是失控倾向加深的征兆，但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莎伦就竭力将其压制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边暂时回到了全盛姿态的蕾妮特·缇尼科尔却是一言不发地向着天空处飞了过去，“女神之眼”伊丽娅也同时放开了“梦魇世界”，迅速地飞向了天空。

　　看到两人的动作，麦哈姆斯本能地感受到不对劲，但是下一刻，卢米安就毫无畏惧的手握锋刃，向着站在原地仰起头想要追赶的麦哈姆斯一刀斩了过去。

　　无奈之下，麦哈姆斯只能双手合拢，强行接住了卢米安手中的【神孽】，眼中闪过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本来想要依靠自己比卢米安强上不止一筹的身体素质来单手握住刀刃，分出一只手处决眼前的这个小虫子，但身上却攀附上了装填着太阳魔药的黑色荆棘。

　　卢米安顺势刀锋一错，眉心的血色旌旗散发出了摄人心魄的可怖气息。

　　在“灾祸之城”的污染侵蚀之下，手中的【神孽】上便生长出一根根散发着血色光辉的血丝，就宛如活物一般向着麦哈姆斯的脖颈处横斩而去。

　　麦哈姆斯的目光瞬间凝聚在卢米安的身上，之前因为“被缚者”的权柄出现时所造成的震撼被他抛之脑后……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解决掉眼前的这三个家伙，才有着机会去帮助被围攻的“诅咒之王”巴兰卡！

　　他身上原本缓慢愈合的伤口迅速脱水、干枯，被强行缝合到了一块。

　　眼前的三人并不是什么善茬，卢米安的眼中散发着血色的光泽、额头上的旌旗昭示了他某位伟大存在眷者的身份，以及借此获赐的、超越本身序列的力量。

　　而在他的身后，鸟嘴医生打扮的“深红学者”制造出了“隐去满月”的环境，压制了他对于灵界力量的掌控。

　　那个穿着儿童西装的奇特男孩虽然一脸乖巧的样子，但是目光平淡而冷漠，相比于脆弱的人类，看上去反而更像是天生的非凡生物。

　　或者……麦哈姆斯微微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忽然知道这个奇特男孩看起来像是谁了：

　　他很像自己的老师、“欲望母树”的神子，“神孽”斯厄阿大人！

　　最重要的是，原本被那声属于“欲望母树”的嘶吼所影响的莎伦也站了起来，和这三人一起对抗自己……

　　麦哈姆斯沉默着，忽然，嘴角咧了起来，没有挑衅、没有咒骂，唯有无声的强烈诅咒。

　　“变形诅咒”！

　　这是从沉默中酝酿出的最可怕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