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交流病情

　　“你的，姐姐吗？”

　　布尔曼看着卢米安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卢米安娜，低声说道：

　　“刚才的，是你的姐姐吗？”

　　他的语气之中带上了沉痛的悲怆，那是对眼前这个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疯狂气息的人的同情，以及某些感同身受的怜悯。

　　“对。”

　　卢米安娜没有过于掩饰身上的灾祸眷顾，认真的说道：

　　“她没有完全死亡，我已经做好了让她的灵魂在我的体内复苏的准备，但我也希望能够有更多的让她复活的希望。”

　　“复苏的过程实在太过漫长了，我不敢将所有的希望都押注在这上面。”

　　“我，可以，告诉你。”布尔曼的语气似乎有些恍惚，他摘下了自己的兜帽，似乎想要直视卢米安娜：

　　“但我也还，没有成功复活海伦。”

　　“我们被人欺骗了，海伦被一个骗子害死了……我好想她。”

　　布尔曼的声音之中充斥着痛苦的情绪。

　　“只要是可能成功的方法，我都会尝试。”卢米安娜并不介意，也没有抽出自己腰间的【神孽】。

　　她能够从眼前的布尔曼身上感受到一种衰朽的气息，这种气息正在不断的增强，而名为布尔曼的存在则是正摇摇欲坠。

　　她沉声说道：

　　“我知道，巫师们掌握着一些很危险，但也很珍贵的知识，我觉得你或许也会是其中一个。”

　　“你的消息是从隐匿贤者那里得到的吗？我听我姐姐说过，隐匿贤者会根据每个巫师的渴望，给予他们相应的信息。”

　　她的话语一般出自真心，一半出自伪装。

　　真心的那一部分是她真的希望能够有除了成为神灵之外的能够让姐姐复活的方法，而出自伪装的那一部分则是因为她看出了布尔曼的状态。

　　卢米安娜能够感觉到，布尔曼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稳定了。

　　对于有着濒临失控的经历的卢米安娜来说，她敏锐的判断出了布尔曼现在的状态，确定布尔曼即将失控。

　　而一个失去理智的失控怪物显然要比一个半疯的，但是还知道战术和阴谋的巫师要更好对付。

　　卢米安娜从未因为布尔曼刚才的表现而轻视“魔鬼巫师”，“魔鬼巫师”的凶名都是用人命堆砌起来的。

　　“你的姐姐，也是一名巫师？”布尔曼的状态明显有些恍惚，开口问道。

　　卢米安娜沉默了片刻：

　　“对。”

　　“我的姐姐被人欺骗着使用了一种被改造过的，叫做‘唤魂术’的邪恶法术。我们最后成为了一场邪恶仪式的牺牲品，姐姐救了我，而她只剩下一点灵魂的碎片。”

　　“在这之后，我杀掉了那个害死了我姐姐的骗子。”

　　卢米安娜低笑了一声，这句话倒是纯粹的发泄私怨。

　　“你，做得好。”

　　布尔曼亚麻色的眼眸之中沉淀着些许沉着，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些许光芒，似乎回忆起了自己和海伦共同度过的时光：

　　“不，我不是从隐匿贤者那里得到的知识，我们本来在追寻一个宝藏……”

　　“在迷雾海的深处，有着一个岛屿，上面生活的人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我和海伦，希望能够从中偷一些不老药出来。”

　　“那能，价值很多钱，可我不该去，我们不该去。”

　　布尔曼的话语凌乱而癫狂，说着自己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仿佛是在倾诉，仿佛是在自责：

　　“可，地图是假的，我们被海怪袭击了，海怪将海伦撕成了两半，我还记得，她眼睛里的绝望……”

　　“但我，遇到了，那个岛屿出来的人！”

　　“我知道，只有，掌管‘死亡’领域的死神才能让海伦复活，只有死神才能永生，那些岛民，不是不会死亡，他们会，复活！”

　　布尔曼喃喃自语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语：

　　“我遇到了来自哪个岛屿的人，真的有那些不会死亡的岛民……”

　　说着说着，布尔曼的脸上骤然裂开，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腐烂的伤口，伤口边缘浮现出了一片片淡黄色的绒毛。

　　他的眉心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其中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死亡气息。

　　他快要失控了。

　　卢米安娜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些激动，她刚想开口询问，却听见耳边传来了教父的声音：

　　【“蓬莱”的居民……】

　　“蓬莱？”卢米安娜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在心中问道：“教父，您知道这个地方？”

　　【那是曾经信仰另一个‘我’的人所居住的岛屿。】

　　宁录的声音在卢米安娜的耳边响起：

　　【真能变假，假能变真……他们或许未必是真的死了，只是灵体前往了某个地方；或许只是在死后重新被控制了灵体之线，变回了生前的容貌。】

　　“您认为布尔曼看到的东西不是真实的？”

　　【如果是完整的、诚实版本的‘天尊’愿意亲自召唤根源之中的死亡烙印，然后愚弄历史，弄假成真，那或许真的可以完成复活。但，现在的天尊嘛……】

　　宁录的语气之中多出了些许嘲讽，而卢米安娜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带上了些许思索的情绪。

　　布尔曼注意到了卢米安娜的神色变化，顿时也将目光沉了下来：

　　“你觉得，这个传说不是真的？”

　　布尔曼的脸此时就像是破碎的陶瓷一般，一道又一道的腐烂伤痕撕裂了他的皮肤，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

　　“我的姐姐，就是因为轻信了邪神信徒的谎言才只剩下破碎的灵魂。”

　　卢米安娜的声音同样低沉。

　　她审视着自己的心境，既有中难以言喻的情绪涌向心头，又有着出乎预料的平静。

　　她必须要感谢教父，感谢“愚者”先生，感谢“魔术师”女士。

　　教父给予了自己足够的神秘学知识，“愚者”先生保存下了姐姐的灵魂碎片，而“魔术师”女士则是帮自己渡过了一开始迷茫的时候，帮自己寻找到了真正的心理医生。

　　“我很确定你被人欺骗了。”

　　卢米安娜看着布尔曼，一字一顿的说道：

　　“因为我知道，死神已经于苍白灾难之中陨落，而两任死神都没有成功复活。”

　　“我也知道，在死亡的根源之处真的有每个人的死亡烙印。但找回死亡烙印……这不是一名序列五能够做得到的，也不是普通的复活岛岛民能做得到的。”

　　布尔曼忽然笑了起来，语言忽然变得流畅：

　　“你是说，我被人骗了？”

　　“你是说，我杀了这么多人，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还是因为一个骗局？”

　　“可一个击败了我的人为什么要骗我？”

　　“我怎么觉得，你也是在骗我？你的姐姐恰好是巫师，你也恰好被骗子欺骗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卢米安娜坦然的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朝着布尔曼说道：

　　“你可以对我施展测试谎言的法术、”

　　“我相信，你会这样的法术。”

　　布尔曼毫不犹豫的抬起手，但是在看到卢米安娜的蓝色眼眸之时，却忽然停顿了下来。

　　他再一次的笑了起来，笑的声嘶力竭，笑的就像是一个疯子：

　　“算了。”

　　“不管你是在骗我，还是说的是事实，都算了。”

　　“有人摧毁了我的仪式，我的晋升仪式没有完全完成……我知道我就要失控了，嘻，我终于能够再次见到她了。”

　　布尔曼的语气极度的亢奋，他继续说着，语气之中充满了释然：

　　“我从来没有因为那些邪恶的仪式而感到高兴，也没有因为看到那些有着纯净生命力的孩子，看到那些孩子的父母因我而死而觉得开心。”

　　“你走吧，希望你能成功，不要像我一样。”

　　卢米安娜腰间【神孽】出鞘，她语气平静的说道：

　　“是我的同伴破坏了你的仪式。”

　　“我无意评价你的行为，如果我走错了一步，那我只会比你更加疯狂。”

　　如果没有教父，自己不会像现在一样有着明确的方向，行事风格只会更加疯狂而不计后果。

　　如果再没有“魔术师”女士……那或许那个代表宿命的邪神就是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即使自己知道那个宿命邪神是害死自己姐姐的元凶，但自己也不会放弃复活姐姐的希望。

　　纵使布尔曼的罪行罄竹难书，但这也不意味着他想要复活自己妻子的想法是错的。

　　“但我不会让你再制造和你类似的悲剧，所以，我要在这里杀了你。”

　　卢米安娜抽出了长刀，彻底闭上了嘴。

　　布尔曼转动着自己的眼眸，望向了卢米安娜。

　　他看着那双和自己的妻子相同的眼眸，最后一次疯狂的笑了起来。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许多的皱纹，一根根沾染着黄色的羽毛从他的体内钻出，极不协调，也不匀称，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缝合的怪物。

　　那些腐烂的伤口逐渐有了扭曲而邪异的生命力，他的皮肤干枯，撕裂出了一个接一个的伤口，生长出的怪异组织将他的身体撑得逐渐变大。

　　一只冷漠的竖眼从他的头颅中央裂开，充斥着死亡意味的光泽在上面闪烁。布尔曼的黑色长袍此时就像是破布一般被拉扯开来，在短短的数秒之间就即将变成体型巨大的干瘦怪物。

　　“魔鬼巫师”站在废墟之中，语气阴冷，朝着卢米安娜说道：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