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城镇与仪式

　　穿过草原和山川，坐上列车与马车，一行三人向着更南方的地方行去。

　　穿过因蒂斯共和国的殖民地，这里就是西拜朗的土著所治理的区域。

　　坐在雇来的马车之上，卢米安娜披着厚实的金色头发，眼睑低垂，湖泊般的眼眸透着一点不属于奥萝尔的锐利。

　　她感受着心中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缓缓的低语道：

　　“这就是你一直想来看看的地方吗……”

　　她笑了笑，收敛好自己的心神，从马车上跳下，皮靴踩在草地上，看着笔直向前的道路，迈步向前走去。

　　和因蒂斯不同的是，南大陆南部的地势由于靠近哈加提草原，因此也较为平坦。

　　由于殖民者的入侵，草原之上的房屋充斥着因蒂斯的殖民者所建设的现代风格，但在城镇之外的地方则是有着大量接近原始部落的聚居地。

　　即便是西拜朗土著的自治区域内也同样如此。

　　在卢米安娜的身边，路德维希语气疑惑的仰起头：

　　“姐姐，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卢米安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按了按路德维希的脑袋：

　　“我曾有个姐姐。”

　　“我现在变成的样子，是我姐姐的模样。”

　　“前两天和……父亲一起生活的时候，你应该也听见了我们之间的交流。我之所以在这里寻找和死者复生相关的传闻，就是想要复活我的姐姐。”

　　“复活？”路德维希天真无邪的疑惑问道：“她死……去世了？”

　　“……对，好在她的灵魂还在我的体内。”

　　卢米安娜犹豫片刻，轻轻点头，没有想要继续解释的想法：

　　“我变成她的模样，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让她苏醒的进度变得更加顺利。”

　　“你的姐姐也是一名伟大存在吗？”路德维希想了想：“那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父亲想要收养我了……”

　　很显然，路德维希认为自己很有见识。

　　在他还是祂的时候，他就见过能够在别人体内复苏的伟大者——或者说，他们这些侍奉伟大存在的天使，每一个都是伟大存在所备用的躯壳。

　　当然，绝大多数伟大存在的侍奉者都希望伟大存在能够在自己的体内复苏，他们认为这是无比的荣耀。

　　我觉得你似乎理解错了……卢米安娜微微皱着眉，不过倒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开口说道：

　　“我们先找地方住下来，你也饿了吧？你觉得哪几家制造的食物比较优质、美味？”

　　这段时间，卢米安娜三人一直在追逐魔鬼巫师的线索，排查他可能藏身的小镇，挨个确认其中是否存在异常。

　　而到了今天，这已经是第三个城镇了。

　　就在刚才在交谈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过了笔直的道路，走到那些因为地形而显得有些蜿蜒的小道，又走到眼前复现光明。

　　路德维希本来严肃的思考着刚才的问题，但是在卢米安娜的询问之下，他相当自然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吃的上面：

　　“左边那家的香气很不错，更前面的使用的食材的肉质很好，右前方的那家味道有所欠缺……”

　　“不过，我现在只是闻到、看到，没有亲口去品尝，所以能够得到的信息不够完整。”

　　他所说的话相当的严谨。

　　卢米安娜听着路德维希的话，微微点头，语气平和的说道：

　　“等会我带你去一家家的吃过去——但我需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任务？”路德维希有些咕咕哝哝的说道：“只要不是学那些没有用的东西，我都能做……”

　　“放心吧。”卢米安娜循循善诱：

　　“你只需要额外注意一下那些和死亡相关的味道，当然，和它类似的味道也可以。只需要看到、尝到，就直接告诉我，怎么样？”

　　“没问题！”

　　听见吃饭的要求竟然这么简单，路德维希有些急切的回答道。

　　但他很快就悄悄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背后身披长袍的宁录：

　　“可你这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如果什么事情都指望我们的父，我们的主去做，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卢米安娜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路德维希想了想，觉得姐姐说的很有道理：

　　“是哦……”

　　忽悠过去了……卢米安娜吐出一口气，带着路德维希和宁录先去寻了一家旅馆，在住下之后便拿上了钥匙直接离开，走入了旅馆下面的餐厅之中。

　　西拜朗风味的烤肉，用油炸制的金黄酥脆的肉丸子，塞着肉和菜的薄面饼，摆满了坚果、葡萄干，浸透了牛奶后烘烤而出的面包布丁。

　　路德维希吃的相当香甜，卢米安娜则是一边喝着单独买来的烈酒，一边随意的用叉子叉着烤肉和肉丸送入口中。

　　她只觉得每一口下去都油脂四溢，虽然口感显得有些粗糙，但也是一种别开生面的感受。

　　而在两人的对面，宁录则是要了些没什么味道的面饼搁那啃……看的卢米安娜都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教父？”

　　“扮演的需要。”宁录面带微笑的说道，但语气之中颇有怨气：“你觉得这座城镇有问题吗？”

　　“我，暂时还没有感觉到。”

　　卢米安娜筹措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谨慎说道：

　　“但直觉告诉我这里有问题。”

　　直觉——宁录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窗外。

　　餐厅之外的低矮建筑绵延成片，一个个穿着当地服饰的居民行走在路上，看起来神色如常，妥妥一副平安喜乐的繁荣景象。

　　在西拜朗的土著自治区域之中，这里算是一座很繁荣的城镇了。

　　可卢米安娜的直觉是对的。

　　在宁录的眼中，“偷盗者”的“卓越观察”正时不时闪烁着各色的光泽，但“苦修士”的“窥视命运”当中却是千篇一律的相同。

　　血红的死兆正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这座城镇的所有人都命不久矣。

　　该说，是我将和天尊相关的蓬莱居民聚合了过来，还是该说卢米安娜现在太受灾祸的宠爱了？

　　宁录的心中念头一闪，但只是轻轻点头：

　　“你的直觉很准确，这座小镇确实有着问题。”

　　真有问题……卢米安娜并不是太过惊讶，她眯了眯眼睛：

　　“您看到了他们的命运？”

　　卢米安娜也是知道“苦修士”的非凡能力的，宁录向她进行过一些讲解。

　　“没错，他们的命运都在走向相同的终点。”

　　宁录先是颔首，然后便开口反问道：

　　“你还记得你昨天和我说的，‘魔鬼巫师’布尔曼的情报吗？”

　　“‘魔鬼巫师’……”卢米安娜低语了一句，放下手中的酒杯：“您是说，这座小镇之中就藏匿着‘魔鬼巫师’所寻求的冥界线索？”

　　如果和冥界相关，那就很好解释为什么这座小镇上的人都是将死之人了……冥界气息即将在这里爆发？

　　卢米安娜如是想到，宁录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这里未必有着自然外泄的冥界气息，在南大陆残存的自治区域之中可是有着很多死神途径的非凡者。”

　　“如果真的有冥界气息，那‘灵教团’怎么不会比‘魔鬼巫师’发现的早？”

　　“所以，还有一个可能。”

　　宁录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虽然他没有亲手布置过类似的仪式，但是对于“偷盗者”来说，这类仪式的本质大多类似，都是借助人体内鲜活的灵性和血肉向某个领域的神灵，乃至于某个概念祈求：

　　“是‘魔鬼巫师’在这里布置了能够沟通冥界的仪式。”

　　“一旦冥界回应了他的仪式，冥界的气息就会以仪式为中心向外逸散……这约等于弱化了很多倍的神降仪式，并不是很难遏制，但是……”

　　宁录低笑了一声，望向了窗外：

　　“但是‘灵教团’的非凡者数量远少于教会，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制止这个仪式。”

　　“到了那时候，这里的所有普通人一大半都会被冥界的气息侵蚀，成为死灵。”

　　真狠啊，“魔鬼巫师”确实已经疯了。复活死者、复活死者，我真的需要随时审视自己才不会堕落啊……

　　卢米安娜缓缓的吸了一口气：

　　“那剩下的一小半呢？”

　　宁录瞥了卢米安娜一眼：“剩下的一小半是用来开启仪式的灵性材料。”

　　卢米安娜沉默了片刻。

　　“不管怎么样，我得找到‘魔鬼巫师’，尽可能的阻止他在这里打开冥界的大门。”

　　稍作沉默之后，卢米安娜便开始快速的思考着：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开启仪式，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隐藏起来的‘魔鬼巫师’。”

　　就在卢米安娜思考该从哪里入手的时候，路德维希却认真的说道：

　　“你刚才让我寻找的那些和死亡有关的味道，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这比我想象之中的要快上不少啊……卢米安娜讶异的转过头问道：

　　“在哪？”

　　路德维希的脸上带着严肃和认真的劲头，指了指面前的餐盘：

　　“这些肉明明从宰杀到现在的时间很短，但我却能够从中尝到很不新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