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契机

　　在看到两人向着自己走来的同时，达尼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他本来想要不顾隐藏自己的身份直接逃下船只，但是在想起两人身上那恐怖的气息之时，达尼兹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了。

　　克莱恩和卢米安娜对视了一眼，卢米安娜主动向着后方退了一步，准备等待格尔曼的表演。

　　如果按照我原本的性格现在肯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威胁这个昨天晚上看起来搞笑的家伙，但是按格尔曼·斯帕罗的性格的话我现在不可能将这个海盗放走……克莱恩在自己的心底低声对卢米安娜说了声抱歉，向着前方走去。

　　“上午好，我们又见面了。”

　　克莱恩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朝着达尼兹说道。

　　达尼兹脸上的“笑容”依旧，哭丧着脸说道：

　　“你好……”

　　“上船做什么？”克莱恩开口朝着达尼兹问道，语气之间完全没有威胁的色彩，看起来真的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交谈。

　　“去罗思德群岛。”达尼兹强行撑着自己的表情，在克莱恩的追问下补充道：“我准备去那里等待我们船长的命令，或许会有任务安排。咳，我住在312号房间……”

　　看着眼前这人，达尼兹越被问越是感到惊心动魄，总觉得自己要走霉运了。

　　果不其然，在问完之后，克莱恩大概对达尼兹的目的有了了解，眼睛微微眯起：

　　“很好。”

　　“我就住在旁边的310号房间，我不希望这艘船遭到袭击……你明白吗？”

　　我在扮演格尔曼·斯帕罗的时候，动作和语言都应该更加简练，不应该对其他人太过温和……我还是没能完全甩开克莱恩的身份啊……克莱恩在自己的心中叹了口气，对格尔曼的人设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说话的时候则是可以借助之前扮演占卜家的时候模棱两可的语气，只不过需要更加的简洁……好，正巧可以通过这个家伙进行扮演。

　　而达尼兹当然也是听懂了克莱恩的话，很快就憋屈的接受了自己成为了人质的事实。看着“格尔曼·斯帕罗”收回视线，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不行。”

　　这一次说话的不是克莱恩，而是一边的卢米安娜。

　　她用堪称“亲昵”的动作搂住了达尼兹的肩膀，但达尼兹却偏偏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被船上像是兄弟一般的水手顺手搂住一般，但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亲切和旖旎感，只是觉得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上一般的脊背发凉：

　　“我亲爱的小卷心菜，你是因蒂斯人？”

　　“是，是啊。”达尼兹强笑道，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算大的女人，心中疯狂咒骂着这两个危险的家伙。

　　狗屎！自己可是3000镑的大海盗！你们怎么一点都不害怕的？

　　卢米安娜笑的更加开心了，用手指向了船只的某处：“海上这么危险，我们不可能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放在自己的视线外面，你说对不对？所以，我必须得监视你，这是不是很合理？”

　　“……对。”达尼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从牙缝之中挤出了一个单词。

　　“走吧，我们多少算是老乡。”卢米安娜松开手臂，拍了拍达尼兹的后背：“海上还是太过危险了，我请你喝点酒，到罗思德群岛之前我们都一起行动怎么样？”

　　一起行动？你这分明就是将我当做了人质……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但是在听到这家伙将自己的处境又重复了一遍之后，达尼兹的心中依旧生出了些许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家伙的话明明没有刚才那个混蛋这么气人，怎么我会更加生气？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达尼兹的脑海之中回忆起了昨天的感受，选择了在窝囊和生气之间生窝囊气。

　　……

　　“啧啧，喝酒的时候还在吹嘘自己的酒量很好，但你这也不太行嘛。”

　　卢米安娜的脸颊微红，摇着脑袋将达尼兹拖进了他自己的房间之中，手感火热地在达尼兹的房间之中布置了几个触发式的陷阱。

　　这些陷阱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如果达尼兹准备逃离——无论是跳海还是提前下船，这些陷阱的声响都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算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和给自己准备的示警。

　　眼见周围无人，卢米安娜的脸上不复之前的笑容，反而染上了一种深沉而难以消融的痛苦。她沉默地将312号房间的门关上，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昨天从酒吧离开之后，她杀了几个人。

　　借助“堕落水银”和女巫的占卜，卢米安娜很快就找到了几个曾经杀过人的海盗和冒险家，大张旗鼓的用诅咒将他们杀死，然后刻意留下自己的背影，让其他人认为这些人是女巫的诅咒所杀。

　　虽然卢米安娜的本意并非如此，但她确实从夺走他人生命这一行为之中感受到了某种……魔药带来的愉悦感。

　　不管是魔药消化带来的反馈，还是带来灾祸这一行为本身都让卢米安娜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快乐，但这也让卢米安娜在短时间内警醒。

　　我需要给自己设立一条底线，否则就会真正的堕落成“魔女”。就连杀戮本身都会成为快乐，这条途径不愧被称之为“魔女”啊……我需要确定好自己选择的对象，不能沉浸在给别人带来灾祸的行为之中……

　　卢米安娜低着头沉思着，就在这时，她看见自己的斜对面的房间门口处宁录推开了门。

　　然后，卢米安娜看见宁录将手中的骰子高高的抛了起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宁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朝着卢米安娜低笑着说道：

　　“想要干点私活吗？”

　　私活？卢米安娜的目光微微的闪烁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教父指的是什么：

　　“终于又有非凡事件发生了？”

　　坦白来说，昨天卢米安娜杀掉的人都不是非凡者，最多只能算是仗着身强力壮欺凌其他人的家伙。而上一次非凡事件对于卢米安娜来说已经是三天之前的鱼人烧烤了——

　　虽然卢米安娜的理智告诉她在官方开辟的安全航道之上不可能存在太多的非凡事件，只有着少量的海盗想要伺机劫掠，但是这确实让卢米安娜觉得和自己想象之中危机四伏的大海差的有些太多了。

　　以及，鱼人肉真的很香。

　　“对。”宁录朝着卢米安娜肯定的说道：“我做了个占卜，大概过一段时间就能遇到一艘海盗船、嗯，综合实力不算太强的海盗船，这正好可以成为你消化魔药的对象。”

　　“几百名海盗，两名中低序列的非凡者，这足够让你的魔药得到充足的消化。”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把你送到那艘船上，让这艘船妥善的被送到白玛瑙号的身边。”

　　两名中低序列的非凡者……几百个人……嗯，我就算是序列七，被送到这海盗船上面之后大概率也会被细细的剁成臊子。不，如果一个个的进行诅咒和暗杀的话倒是差不多能够做得到……

　　卢米安娜陷入了沉默之中，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觉得可以，但需要足够的时间。”

　　“时间应该是足够的。”宁录朝着卢米安娜说道：“如果遇到了危险，你可以随时呼唤我——你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我拿一身黑袍。”卢米安娜想了想，朝着宁录回答道：“剩下的东西就不需要了……在这种海盗船上枪支太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用‘堕落水银’就已经足够完成狩猎了。”

　　在说完之后，卢米安娜就快步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取了一套黑袍出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但就在这短暂的一分钟时间里，一边的克莱恩却同样走了出来，双臂抱胸的平静望着宁录和卢米安娜。

　　宁录朝着克莱恩轻轻点了点头，按住了卢米安娜的肩膀，周围的颜色一下子变成了色彩浓烈的斑块，然后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其中。

　　过了大概数秒的时间，宁录就重新出现在了原地，看向了克莱恩，朝着他点了点头：

　　“需要聊聊吗？”

　　克莱恩刚才也在房间之中，同样听见了宁录刚才和卢米安娜的交流。

　　克莱恩轻轻点头，语气冷淡的说道：“好。”

　　随着克莱恩的同意，两人直接走进了克莱恩的房间之中。坐在客厅的位置上，克莱恩很有仪式感的用手抚过自己的脸部，仿佛川剧变脸一般换了一道脸庞，变回了“克莱恩·莫雷蒂”，语气有些关切的问道：

　　“说起来，你这教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之前偶然和她遇到过一次，稍微谈了谈各自的事情。”

　　克莱恩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朝着宁录慎重的说道：

　　“我直接说吧，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随时都游走在失控和疯狂的边缘。”

　　“我知道这一点。”宁录摇了摇头，拿起了旁边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壶水：“倒不如说，我现在照顾她……嗯，他。我现在照顾他也是受人之托。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字，对吧？”

　　“卢米安娜·李。”克莱恩流畅的说出了这位同伴的姓名：“她既然是从猎人途径强行跳到的女巫途径，那她的原名应该是卢米安·李？”

　　“这确实是他曾经使用的名字，但这个名字不应该这么读。”宁录抿了口水：

　　“但他的姓氏不是英文的‘Lee’，而是中文的‘李’。”

　　克莱恩的呼吸骤然一滞，然后宁录的声音随即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的姐姐，和我们来自于一个地方。”

　　“和我们来自于一个地方……”克莱恩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但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卢米安娜的姐姐也是穿越者？”

　　克莱恩忍住了想要当场丢出硬币确认宁录的话语真假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宁录不可能欺骗他！但……除了宁录和黄涛之外得知另一名穿越者的存在，克莱恩怎么能不激动？

　　但他想起了之前卢米安娜对自己说过的话，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宁录。

　　“很遗憾，就像你想的那样。”宁录轻轻点头，像是在肯定克莱恩的想法：

　　“她和我类似，在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是序列七的‘巫师’……‘隐匿贤者’对她的状态造成了严重的损伤，而之后又被牵扯进了一场和邪神相关的献祭。”

　　“类似‘真实造物主降临’，但层次稍低一些的献祭。只是很可惜……”

　　宁录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她的运气没有我们好，不属于‘占卜家’、‘偷盗者’和‘学徒’的途径，注定没有办法和灰雾空间取得联系。”

　　他没说一句假话。

　　听着宁录的描述，克莱恩的脸色也有些沉默，他猜到了这位同胞的结局，刚才只是有些不敢确信。过了半晌，他点了点头，朝着宁录说道：

　　“我知道了，我之后会尽量不在卢米安娜的身边提起她的家人。你看起来对她的状态很了解，应该也不用我来多嘴做些不适宜的安排。”

　　“她现在需要的是希望和发泄。”宁录低声的说了一声：

　　“希望我帮他找到了，而发泄……对一名魔女猎人来说，杀戮和狩猎就是最好的发泄。”

　　“以及，她之前看过一些和冒险家相关题材的书籍。”宁录仰起头，将自己茶杯之中的水一饮而尽：

　　“所以她很崇拜那些更偏向于‘猎人’的冒险家，对你也有着不错的好感——你说对吗？‘第一猎人’格尔曼先生。”

　　克莱恩听到宁录戳穿了这个马甲的名字来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别说了别说了……”

　　“所以，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引导她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宁录轻笑一声，将代词悄然的换成了“她”：

　　“杀些海盗来消化魔药也算是为这个世界做点好事了，非凡世界的道路注定邪异而扭曲，唯有温暖的火焰能够将我们锚定在人的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