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眷者这一块（宿环篇）

　　“你这可真是、真是一个有勇气的选择……”

　　在温暖的屋子当中，身上穿着一身睡衣的芙兰卡碎碎的念叨着，目光时不时在自己面前的卢米安娜身上瞟过来瞟过去，心中对这位同乡的弟弟油然升起了些许钦佩的心情：

　　“所以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强行跳到‘女巫’？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失控啊！”

　　听着芙兰卡发自内心的关切，卢米安娜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应。她莫名觉得在自己变成了“女巫”之后眼前的这位“袖剑”女士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你这家伙，不会是因为我变成女人了所以对我的态度才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吧？

　　我在还是男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细致的关心我？

　　这就是教父在和我闲聊时候提起过的，姐姐所在的世界的纯情男大学生吗？

　　想到这里，卢米安娜顿时有些被气笑了。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刻意营造出了一种阴沉的、像是女巫一样的语气：

　　“现在的特里尔再也没有毒刺帮了。”

　　“啊？”芙兰卡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她看着眼前的……“少女”，难以置信的追问了一句：

　　“你灭掉了毒刺帮？是你们‘老板’的命令？”

　　“一场早就预料好的歼灭。”卢米安娜绷着脸，强行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控制着自己嘴角上扬的幅度：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毒刺帮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找热情的麻烦？是他们不想吗？”

　　芙兰卡沉默了片刻，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似是感慨的说道：

　　“你才来到这里多久啊……”

　　不仅灭了毒刺帮这种和萨瓦党正面抗衡的黑帮组织，还已经到序列七了！

　　我自己现在才序列七！

　　“卢米安……娜。虽然你现在的序列已经和我一样了……”芙兰卡斟酌着自己的语气，生怕刺激到眼前这个状态明显不正常的同乡的弟弟……或者妹妹：

　　“但我还是需要提醒你一句，你的姐姐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服食魔药晋升的途径就已经很危险了，跳转途径……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够使用的方法，一旦用多了，失控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跳转途径造成的污染难道会比我体内封印的宿命天使的污染大吗？

　　卢米安娜的脑海之中闪过这样一道想法，但随即又觉得啼笑皆非——这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问题，不管是为了教父的愿望还是自己的愿望，自己都必须走这条最危险的道路。

　　她害怕在姐姐复活之前失去自己的生命，但她更害怕自己会为了妥协而放弃复活姐姐。

　　“我明白。”

　　——但这些话不能告诉眼前的芙兰卡。卢米安娜认真的朝着芙兰卡说道，她靠在了椅子上，语气平静的说道：

　　“谢谢你，芙兰卡。”

　　听到卢米安娜朝着自己用真诚的语气说出的感谢，芙兰卡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咳嗽一声，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调转到了其他的地方：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你当过黑帮老大，你应该比我熟悉那里的情况——热情的其他干部不一定会承认现在的你吧？”

　　“你确定？”

　　卢米安娜的嘴角终于还是压不住了，看着眼前的芙兰卡，她的目光之中出现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未见的畅快，嘴唇弯出了一抹美丽而锋锐的笑容：

　　“你是觉得我不会提前留下准备，还是‘老板’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芙兰卡狐疑的看了卢米安娜一眼，觉得自己刚才问了一个蠢问题：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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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东尼，来见我。”

　　在听到了自己的脑海之中传来了老板的声音之后，安东尼·瑞德的心情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在自己的心中谨慎的念诵了一遍老板的“尊名”，然后才开口朝着自己身边的帮派成员们说道：

　　“帮我看好门，我需要和老板进行交流。”

　　“热情”组织的整体结构是“老板-干部-队长-士兵”的金字塔结构，而在卢米安歼灭毒刺帮之前就和各个忠诚于卢米安的帮派小队队长通过了气，将热情的工作转交给了安东尼·瑞德这名新晋的干部。

　　而安东尼·瑞德也没有辜负宁录和卢米安的期望。作为一名洞察人心的观众，安东尼很轻松的就在有着基础的情况下得到了队长们的信任。

　　“热情”毕竟是一个黑帮组织，忠诚也只不过是能够被放在天平两端的利益的一种，而在卢米安主动将一部分的“领地”移交给同事的时候，那么“忠诚”也就起不到作用了。

　　毕竟队长们效忠的是“老板”而不是“夏尔”这单一个干部，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职务调动，怎么能够算得上是背叛呢？

　　毕竟工资照发，工作照做。

　　在他们的上司变成安东尼·瑞德之后得到了“之前的一切待遇照旧”的通知时，他们也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自家老大的变化。

　　尤其是这个信赖的老大也相当能打，而在“夏尔”消失的次日，几乎所有特里尔市场区的人就都得到了“毒刺帮”老大“黑蝎”罗杰的宅邸发生严重爆炸的事情。

　　虽然安东尼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但……有些时候大家是会自己去进行联想的。

　　在手下帮自己守住了自己住处的房门之后，安东尼一只紧绷着的脸色才放松了下来，他小心翼翼的从安全屋当中取出了四份不同的预备好的食物，按照卢米安之前教导他的方法完成了召唤“福生玄黄天尊”的仪式。

　　“老板。”

　　随着宁录的身影缓缓浮现，安东尼低下头，相当恭敬的对着他问好。

　　“卢米安·李暂时离开了特里尔。”

　　宁录的身影逐渐凝实，他没有回应安东尼的问好，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我的一位眷者和卢米安·李的妹妹来到了特里尔，我需要你和我的眷者见一面，之后和于格·阿图瓦交涉的事情交给这位眷者。”

　　眷者……安东尼的心中一动，隐约有了些许猜测，但是他的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沉稳的说道：

　　“我知道了。”

　　“我明白，你或许在好奇我这位眷者的身上有着什么秘密……”

　　“不，老板！”

　　恶补了神秘学知识的安东尼听着宁录的话，只觉得他似乎是在进行着某些试探——又或者是对人类的脆弱体质有着某种钝感力，冷汗浸湿了衣物：

　　“我并不好奇您的某些知识，我知道有些知识不是我这个序列的非凡者能够知道的！”

　　宁录轻笑了一声：

　　“这样就好。”

　　“我让你直接叫我老板，是因为你仅仅只是了解我的真名就对你存在着一定的伤害，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你只需要知道，我的那位眷者很清楚和于格·阿图瓦合作的那类邪神信徒的事情，他的存在和‘热情’的选票足够说服于格·阿图瓦，而他的身上带有我的意志。”

　　“而拒绝其他两个候选人的事情则是全权交给你。”

　　“他会在地下采石场等你。”

　　安东尼暗暗在自己的心中记下了这个地点，准备马上就去那边一趟。

　　宁录的声音再度传来：

　　“另外，在和这名眷者见面之后去接引卢米安·李的妹妹特莉乌娜进入‘热情’，重新接管之前由卢米安负责的那一部分地盘和队长。”

　　“至于特莉乌娜是卢米安的妹妹这件事情，你需要严格保密。”

　　“……好的，我明白了。”

　　安东尼低声应道，他眼前点燃的蜡烛逐渐暗淡了下来，最后整个房间就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直起腰板，面无表情的开始收拾起了自己身边的食物。安东尼没有点灯，而是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骤然沸腾的情绪冷静下来。

　　老板终于准备让自己去“拜访”于格·阿图瓦了，自己终于有着为同伴复仇的机会了……

　　我需要尽全力伪装好自己的情绪，将自己扮演成一名邪神信徒的代言人……

　　不能让我自己眼中的仇恨流露出来，哪怕只是一点……

　　在将食物处理掉、从房间之中走出的时候，安东尼的表情已经重新变回了平时微带笑容的模样。两个黑帮打手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自家老大的心情意外的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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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采石场的空洞之中，卢米安娜的身上穿着一身中性的服装，身上则是披着从芙兰卡那里抢来的带有兜帽的长袍——虽说卢米安娜从芙兰卡那里拿走这件长袍的时候看到了芙兰卡脸上的肉痛之色，但隐约又觉得芙兰卡的表情带着些许难言的满足。

　　卢米安娜只觉得莫名其妙。

　　在卢米安娜的身边，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长袍的身影站立在那里，她静静的聆听着卢米安娜的话：

　　“……教父，在我成为‘女巫’，回到之前的安全屋的时候就收到了‘魔术师’女士的信件，她给我安排了一次心理治疗。”

　　“现在该怎么办？”

　　卢米安娜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身边裹着黑袍的身影，而宁录思索了片刻，黑袍底下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你可以去。”

　　说的像你不去“愚者”就找不到你了似的……区区变性能够暂时躲避半神的视线，但这可挡不住真正的高序列非凡者。

　　宁录猜测，“魔术师”给卢米安娜安排的这次心理治疗是一次精神上的评估，确认卢米安娜是否受到了某些不明的高序列非凡者的污染。

　　只要没有什么大问题，应该还是会继续交给卢米安娜经过了修改的任务的——在卢米安娜的身上是“亚当”和“愚者”的共同博弈，不会轻易放弃。

　　倘若不是我能调用“源堡”的力量来遮掩亚当的注视和真实造物主的封印，那我应该也被亚当安排进剧本了。

　　宁录忌惮的思考着，“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正在小心翼翼的走入采石场的身影，朝着卢米安娜点了点头，重新合上了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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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采石场空洞之内，安东尼·瑞德手上提着灯盏，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在看到两个身影站立在那里的时候，安东尼·瑞德的目光逐渐凝固——左边那个身材高大而枯瘦的人影他不是很清楚是谁，但是右边那道身影……

　　蓝色的眼睛，有着金色挑染的黑发，身上那一股和“夏尔”如出一辙的锋锐气质。说实话，安东尼很难分辨不出这少女的身份。

　　“安东尼·瑞德？”

　　安东尼还未开口，卢米安娜就先一步开口说出了安东尼的名字——她的语气相当平静，大方的朝着安东尼·瑞德伸出了手。

　　看着安东尼谨慎而陌生的表情，卢米安娜的心中莫名的浮现出了些许怪异的感觉：

　　你真没看出来我跳途径了？

　　真觉得我是我自己的妹妹？

　　也是，虽然安东尼恶补了一定的神秘学知识，但一知半解的情况才是最难以突破原本的思维定势的……

　　至于之前算半个文盲的卢米安娜为什么会掌握这类心理学的知识，这是因为来到了特里尔之后她就利用起了一切空余的时间学习这类能够运用在“挑衅者”和“教唆者”之上的知识和技巧。

　　“没错，是我。”

　　安东尼点了点头：“我来见老板的眷者。”

　　卢米安娜收回手掌，依靠在墙壁上，用似乎有些不耐烦的语气朝着安东尼介绍道：

　　“这位就是。你们尽快商量好应该怎么做吧，老板还给了我其他的任务。”

　　卢米安娜觉得自己应当有着演员的自我修养，要尽心尽力的扮演夏尔“妹妹”、老“热情”干部的角色。

　　安东尼抬起头，看向了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袍之中的宁录。宁录“呵呵”一笑，伸出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东尼在这道声音之中听出了某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而在宁录摘下兜帽的瞬间，安东尼的瞳孔顿时收缩——在兜帽下方不是属于人类的血肉，而是由无数齿轮和杠杆嵌合成的机械造物！

　　在机械造物的头颅中央，似乎有些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替代了肌肉的作用，强行拉扯着这具机械身躯行动。

　　这机械造物似乎在极力模仿人类的面容，看上去有种怪异的恐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