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事后

　　银白色的闪电在曾经名为“西拜朗船坞”的废墟之上蔓延着，无情的摧毁着其中的一切。

　　阴沉的云层现在已经被狂风一扫而空，只剩下一轮向着大地之中播撒着绯色光芒的月亮。

　　数道破空之声从远处传来，风暴教会的大主教和教宗面露凝重的悬浮在空中，相互对视了一眼，迅速的分散开来向着下方极速飞去。

　　有天使在这里发生了战斗，而风暴之主则是降下了自己的威能，将这里的污染彻底的清空了。

　　摆放在他们这些风暴之主在现实世界的代行者眼中的是难以反驳的事实，而不仅仅是风暴教会的成员，今夜所有的高序列非凡者都将难以入眠。

　　“风暴之主……”绝望夜莺站在魔女教派在贝克兰德的房屋之中，眼中微带颤抖：

　　“极光会的那群疯子，到底在做什么？”

　　风暴之主险些神降了。

　　一旦有着一位真神出现在贝克兰德，那她们这些隐藏在贝克兰德谋划着各种事情的邪神信徒都会在瞬间被清扫的一干二净。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风暴之主会花费太多的时间来清除她们这些不到序列二的邪神信徒，而是因为风暴之主的神降本身就等同于一场灾难。

　　神灵仅仅只是行走于大地上就会造成无数的恐怖和血腥，而倘若执掌着“风暴”、“灾难”的“暴君”降临在贝克兰德……

　　那贝克兰德可能会在顷刻之间被神灵的威能所毁灭。

　　而众所周知，相比于异国的“太阳”和“知识”，风暴之主最为忌惮的还是极光会的“真实造物主”。

　　也就是说……绝望夜莺的瞳孔微微放大，这名半神的脸上露出了和自身序列不相符的恐惧表情：

　　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真实造物主已经尝试进行过一次神降了？

　　他们什么时候凑齐了让真实造物主神降的材料，什么时候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完成了仪式？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缓缓的向着黑暗之中走去。

　　事态有变，无论是和教派进行联系还是和因斯·赞格威尔商讨后续的事情，她都需要去及时处理。

　　但无论如何，此时绝望夜莺的心态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些许变化。

　　……

　　东区的一个小巷当中。

　　阿兹克·艾格斯的身影从黑暗之中浮现，他周身的黑暗带着冰冷的寂静，只是粗略看去就会有一种灵魂冻结，生命流逝的感觉；“秘之圣者”布提斯也从灵界当中跨出，脸色明显有着些许难看，但又带着激动的情绪：

　　作为“真实造物主”的虔诚信徒，“秘之圣者”在注意到主的神性在圣徒身上复苏之时，他对于主的神降有了更多的信心。

　　而脸色之所以难看……那还是因为风暴之主在注意到真实造物主有着复苏的迹象之后果断的降下了自己的怒火，毫不留情的摧毁了贝克兰德的整个港口。

　　两道身影之后，一道像是竖着的眼眸一般的裂隙从空中裂开，宁录从中走出，身上属于真实造物主的气息逐渐收敛回脖颈后方的倒十字架之上，看上去恢复了正常。

　　“‘秘之圣者’阁下。”

　　A先生的身上披着血红色的长袍——他原本的衣物都在自己被打成细细的臊子的时候破损了，好在A先生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没穿自己原本那一身昂贵的西装。

　　事到如今，A先生还难以理解为什么一套衣服能够卖出非凡特性的价格，但这并不妨碍他让极光会的非凡者安排到了一个个适合他们发展的行业，为极光会的发展做出贡献。

　　——所以他现在穿着的是用血肉编织的衣服。

　　“……你做的很好。”布提斯沉声说道，他很显然看到了A先生奋力挡下序列三的全力攻击时的景象：

　　“之后去找幽暗圣者清除你身上残存的污染。”

　　“是。”A先生毕恭毕敬的说着，继续靠在一边恢复着自身的状态。

　　布提斯说罢，转过头朝着站在一边的宁录说道：

　　“圣徒，我该离开了，我在这里太过显眼，风暴教会的半神很快就会发现我参与了这件事情……届时会影响主的神降。”

　　宁录轻轻的点了点头：“请小心一些，‘秘之圣者’阁下。”

　　“您才是我们的希望，圣徒。”布提斯摇了摇头，身影快速的消失，隐入了黑暗之中。

　　随着布提斯的消失，小巷之中也只剩下了宁录，A先生和阿兹克三人，克莱恩在将A先生送到这里之后连忙去销毁了一部分自己留下的准备，以防止被风暴教会的代罚者抓到线索。

　　阿兹克并未开口，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想法。而宁录也乐得如此，毕竟他和阿兹克没有多少正面的交流，很难不带目的的和阿兹克闲聊。

　　过了一段时间，一道刺目的火光稍远处的屋顶上燃起，克莱恩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他摘下礼帽，远远的向着此时正燃烧着熊熊火光的西拜朗船坞鞠了一躬，仿佛是在做着演出的谢幕。

　　竟然真的有不小的效果！克莱恩的心中带着些许吃惊的情绪，缓缓的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表演很明显的消化了“魔术师”的特性。如果将克莱恩的消化进度比作一个每天龟速前进的进度条，平时的“街头魔术师表演”能够消化百分之一左右，那今天的表演就是肉眼可见的让这个进度条上涨了一大截。

　　是因为这一次表演的另一方是一名序列三的圣者……虽然我仅仅只是在他的面前进行了逃脱，但这也给他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这听起来很像宁录和我说起的，神灵和高序列非凡者需要的“锚”啊……

　　扮演和仪式的本质是一种另类的“锚”，也受序列的影响？

　　就在克莱恩沉浸于复盘今天的扮演时，宁录的声音却忽然在克莱恩的耳边响起：

　　“该下来了，‘世·界’·先·生——您在上面显得有些显眼了。”

　　克莱恩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从自己的世界之中迅速脱离，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轻巧的从小巷旁边房屋的屋顶上跳了下来，打了一个响指。

　　数道火焰燃起，将克莱恩留下的最后的火柴痕迹也燃烧的一干二净，他轻轻低下头，朝着阿兹克开口说道：

　　“阿兹克先生，这次……”

　　“不用太过拘谨。”阿兹克看出了克莱恩现在正在伪装自己的身份，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用极富磁性的声音说道：

　　“我也不适合在这里停留太久，明天上午我和你联系。”

　　明天？明天是周一来着……正好也不会影响到明天的塔罗会……克莱恩的脑海之中迅速的闪过了这样的想法，他点点头，回答道：

　　“没有问题，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轻轻颔首，身边浮现出了两个由巨大骨架构成的影子。克莱恩很熟悉这两道身影——平日他吹响铜哨的时候也能够看到相似的“信使”。

　　而在这两个死灵信使的手中似乎都拖着一个熟悉的人。

　　“这两个似乎是你们的委托人。”阿兹克摘下了丝绸礼帽，转过身朝着小巷的另一边走去：

　　“明天我会把那三个玫瑰学派成员遗留的物品留给你们，这对我来说没有用处。”

　　说罢，阿兹克还叹息了一声：

　　“你晋升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很多，我没有劝阻你在非凡世界寻求晋升的理由，但……注意安全。”

　　“你们三个和我比较熟悉的学生里面只剩下你了。”

　　为了防止暴露克莱恩的真实身份，阿兹克刻意隐去了克莱恩的姓名。

　　阿兹克先生还把他们的非凡特性带走了？

　　这对克莱恩算是意外之喜，而宁录则是转过头，朝着一边面色苍白的莎伦和马里奇说道：

　　“现在的情况和你们曾和我们说明的情况不太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宁录的心中却是浮现出了些许异样——那个序列三的“沉默门徒”不早来、不迟来，怎么偏偏卡在这么一个时间来到贝克兰德？

　　是“巧合”，还是因为非凡聚合定律？

　　莎伦似乎还在思索该如何说明这件事情，但下一刻宁录就轻笑了一声：

　　“莎伦小姐，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只是你我能够决定了的，我们背后的半神也参加了这场战斗——与其苦苦思索出一个能够欺骗半神的解释，倒不如和我们合作。”

　　“在合作之前我们互有隐瞒，但现在我可以说我们站在同一条立场之上，不是吗？”

　　“毕竟，‘欲望母树’同样是极光会的敌人。”

　　在听到“欲望母树”的时候，莎伦很明显的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极光会’同样在进行着血腥的祭祀，曾经还和‘玫瑰学派’进行过合作，我很难相信你们。”

　　莎伦并没有避讳这样说话是否会惹怒眼前的狂信徒，但最坏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多出几个追捕她和马里奇的半神罢了。

　　更何况，在面对序列三的追杀者时还将他们两人特意带回的动作同样也是一种……合作的表现。

　　但对于一个邪神教派来说，合作或许是为了更深层次的利用。任何一个半神都有着深沉的心机，就算只是非凡特性带来的加成都足以让他们成为工于心计的阴谋家，最少也能够发现对方的阴谋。

　　在这一点上，即使是那几个莽夫途径的半神也并不例外，任何一个对其他半神未做防备的半神非凡者都已经变成了其他人肚子里的非凡特性。

　　“莎伦小姐，在极光会之中也是有不同的派系的，而就算是‘节制派’也并没有资格指责我们。”宁录的语气同样平静：

　　“在第四纪之前每个教派都保持着血祭的传统，很多普通人都成为过高序列的血祭——我知道，你或许想要说在第五纪成立的‘节制派’恪守着清净节制的守则，从未进行过纵欲的血祭……”

　　他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笑：

　　“但曾是‘异种王’的从神的‘灵物之神’怎么会没有过疯狂的追求血祭的时候？如果要追根溯源，那没有任何一个教派是干净的。我们足够古老，而现在主已苏醒，我们也放弃了血祭的行为。”

　　“我可以向主承诺我从未伤害过无辜者，如果这样你们还不愿意相信我的话，那我就得用‘放纵派’的行为来指责你们了。”

　　虽然宁录用了些不太恰当的比喻，但还是勉强说服了莎伦，让她维持着沉默。

　　“当然，我也能理解你们的想法。”宁录接着说道：

　　“今天晚上不是说话的好机会，而追杀你们的人既然暂时消失了，那么你们就该早做准备、隐藏自己的行踪了——我有着找到你们的办法，之后会和你们联系。”

　　宁录无辜的张开了自己的手掌，里面是一缕被装在玻璃试管之中的金色头发。

　　这是“偷盗者”的基本素养。

　　莎伦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呼吸微有些急促，但也没有更多的反应：

　　“好的。”。

　　“之前说好的报酬，我也会转交给之前联系的非凡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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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该走了。”

　　西拜朗码头的火焰正在燃烧——“暴君”的雷击之下有着相当范围的木制品被点燃，而代罚者们则是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后续工作：

　　检查污染残留、封锁这片区域、搜查具体情况。

　　在燃起的大火之下，东区的吵闹声响显然没有办法引起更多的注意。在象征着风暴之主的闪电从天空降下的时候整个贝克兰德的人都听到了这道巨大的声响，很多人都陷入了慌乱的状况之中。

　　紧接着要发生的事情依稀可见：

　　警察部门会发动人手控制住牛鬼蛇神俱在的东区，防止某些应激的邪教徒整出一些带有连锁反应的大动作。

　　“没有问题。”

　　克莱恩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搜集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对于东区地形的了解，朝着两人说道：

　　“等会我们可能需要和警察周旋，在这个节点使用非凡能力肯定会受到官方非凡者的注意，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被警察发现行踪。”

　　克莱恩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A先生和宁录，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