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死兆

　　格尔曼·斯帕罗。

　　这就是克莱恩给自己的马甲所取的名字。这个名字的前半段来自一名老猎人，而后半段则是一位传奇海盗的姓氏。

　　而“世界”——则很明显是克莱恩给自己的马甲在塔罗会上预定的位置，一方面是要为“愚者”先生的眷者确实有着存在的痕迹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可以让自己在现实世界和其他塔罗会的成员进行合作而提前打的补丁。

　　A先生记下了“世界”这个代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说道：

　　“走吧。”

　　进行任务的时候，A先生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在圣徒面前将自己当做下属的样子，反而完全占据了这次任务的主导权。

　　宁录也乐得如此，他轻轻的捏了捏自己的眼眶，和A先生、克莱恩一同向着前方的黑暗当中走去。

　　在废弃破旧的船坞之中到处都是废弃的仓库，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期间走走停停，用各种方式掩盖了三人留下的痕迹，最终来到了一处破旧的房屋之中。

　　这个房屋看上去是之前在这里居住的人所使用的，现在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无用的废弃物堆积在房间之中——甚至废弃物也已经被东区的那些拾荒者搜刮过了一遍。

　　房间之中最有价值的东西还是一个只剩下小半密密麻麻破碎痕迹的镜子碎片，镜子的大半部分都完全消失，看上去是有人将其中较为大块的部分挑挑拣拣的带走了一般。

　　这是A先生和莎伦、马里奇约好的袭杀地点。

　　宁录倚靠在一边的墙壁之上，静静的看着A先生站立在了镜子的面前。

　　镜子当中映出了支离破碎的影子，一道穿着阴沉宫廷长裙的身影在每一片镜子的裂纹旁浮现了出来，在短暂的滞涩后便变回了一个整体。

　　“我已到来。”A先生用最直接的话语朝着眼前的“怨魂”说道：“你的同伴呢？”

　　“怨魂”莎伦，蕾妮特·缇尼科尔的徒弟……宁录的心中浮现出了眼前“怨魂”的身份，顺便将这一段信息也塞给了克莱恩一份。

　　克莱恩原本正在悄悄的向着旁边塞着火柴——某位罗大师的经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克莱恩关于“愚者”途径的战斗风格，能多谨慎就多谨慎，能不莽就绝对不要莽。

　　他在一路上已经藏了好几盒火柴，如果遇到意外情况，克莱恩完全有着能力在数十秒的时间内不断“火焰跳跃”到安全的地方——比如说，贝克兰德的市区内部。

　　拥有着官方身份的克莱恩并不害怕会被问责，但要对付的那名可能存在的“囚犯”半神要想的可就多了。

　　“蕾妮特·缇尼科尔？”

　　克莱恩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些许疑问，也是很熟练的在自己的心中将这份疑问表达了出来。

　　“玫瑰学派之中‘节制派’的天使，‘被缚之神’的眷者。”宁录撒了个小谎：

　　“……目前在玫瑰学派的围攻下失踪，生死不知。”

　　并非生死不知——其实已经有一点死了。

　　克莱恩收回视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打算，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收回，继续筹划着之后战斗时需要准备的战术。

　　“马里奇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怨魂”莎伦开口回答道：

　　“他现在正在准备将追杀我们的敌人吸引过来，在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发了。”

　　A先生沉默的点了点头：

　　“我们在这里等待，你们只需要负责将那些应当被净化的亵渎者引到这里就可以了。”

　　莎伦没有回答，只是很快的消失在了原地，去继续检查之前完成的准备。

　　宁录扫视了一眼周围，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身影似乎完全融入了环境当中，而A先生则是从自己的手中取出了一个十字架，珍重的将其贴近了自己的额头，似乎在做无声的祈祷。

　　在呼呼的冷风之中，这片废弃之地的气氛迅速的变得冷清了起来，就在克莱恩也想要将自己的存在感完全隐藏起来的时候，他却听到了A先生的声音：

　　“‘世界’。”

　　嗯？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A先生所在的位置，此时这名穿着黑袍的男子好像已经结束了祈祷，正注视着克莱恩：

　　“圣徒应当和你说过，我们这次可能要面对的是一个半神，‘囚犯’途径的半神。”

　　克莱恩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A先生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看似牛唇不对马嘴的问题：“你的信仰是什么？”

　　克莱恩一时间觉得有些牙花发麻，有些不清楚A先生的用意，但宁录的声音在克莱恩的耳中适时的响起：

　　“正常回答就好。”

　　“我算是女神、黑夜女神的信徒。”克莱恩在自己的胸口绘制出了一轮绯红之月，诚恳的说道：

　　“具体的身份不方便透露。”

　　“黑夜女神的非凡者信徒最终大多加入了值夜者。”A先生沉闷的笑了一声：

　　“如果你没有信仰，那你回答我的就应该是‘真实造物主’或者‘没有信仰’——这才是普通非凡者面对我们的时候最保险的回答。”

　　你这套话的能力不会是和宁录学的吧？克莱恩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A先生继续说着：

　　“——主的天使告诫我们，尘世众生皆有信仰，我们不应强求所有生命都能够理解主的恩典。”

　　“被主所不容的信仰唯有那些背叛者，而‘黑夜’不在其中。”

　　A先生觉得自己不会忘记那位“战争天使”的教诲：

　　“‘信仰那三个背叛者的人怎么办？这还用我教你们？去送那些信仰的那么虔诚的人见他们的神啊！’梅迪奇冷笑道：‘我倒想看看那些人在看到自己的神长什么样子之后还信不信祂们了……’”

　　A先生缓慢的继续讲述着：

　　“主并不介意世人信仰其他神灵，祂已降下神谕，允许信徒在信祂之余信仰其他的神。”

　　“所以，你不需要太过于紧张——紧张会让你在战斗的时候出现失误，而在面对半神的战斗当中失误就代表着死亡。”

　　在清醒之后，“真实造物主”就开始将自己的状态和“原初上帝”刻意的做出了区分——在“源堡”的“净化”之下，祂神性之中对于其他神灵的厌恶和鄙夷被压制的很深，而这也是“原初上帝”难以容忍的事情。

　　“原初上帝”只能接受自己是唯一的神，祂是开始、祂是万物，因此祂不允许万物信仰别的神灵。

　　克莱恩的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尽可能委婉的说道：

　　“抱歉，我总是联想到极光会曾经的事迹，暂时还有些难以将你们和之前的形象分开。”

　　“这是理所当然的。”A先生没有意外的说道：

　　“我们曾曲解了主的意志，犯下了莫大的罪行……主愿意为我们背负一切的罪，但我们却不能将其心安理得的推给主。”

　　A先生没有露出笑容的摇了摇头：

　　“我们必须要去赎回我们灵魂上的罪孽，如果你遇到了那些无法理解主的意志的信徒……你尽可以送他们回归主的神国。”

　　“主能宽恕罪人，但我们不能。”

　　说实话，A先生，我还是觉得你们很是邪门……克莱恩在心底感慨了一声，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去，没有再和这位疯狂的信徒搭话。

　　一个混乱邪恶阵营的非凡教派现在变成守序邪恶了，这让克莱恩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但好歹极光会现在变得正常一些了。

　　“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融入了环境之中的宁录察觉到了这个房子之外的风吹草动——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而宛若铁幕的云层逐渐掩盖了绯色的月光，就像是黑夜女神主动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克莱恩的心脏缓慢的跳动着，但他感受到了自己心中激荡的情绪。他冷静的抽离着自己的情感，将手缓缓的伸入了自己的口袋之中。

　　那是一副被提前拆开的塔罗牌。

　　克莱恩的目光逐渐凝聚了起来，他几乎是依靠着自身的非凡能力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他虽然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但是接下来的战斗却不是他所能够控制的：

　　他需要面对和自己序列相近，甚至比自己还要高的两个中序列非凡者，一位隐藏在幕后的序列五，甚至可能还有一位可怕的、比“女神之剑”阁下还要强大的半神。

　　倘若不是有着“蠕动的饥饿”，那他这次就不是一次富有挑战性的“表演”而是一次送上门的非凡特性外卖。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A先生漆黑兜帽之下能够看到的小半张光洁、妖异的脸庞被阴影所覆盖，一本书页从A先生的手中所浮现，悬浮在了他的身侧舞动自动的翻开。

　　血红色的大氅自黑袍下浮现，和之前A先生张扬的风格不同，这次黑色的长袍将这血肉披风结结实实的遮挡了起来，甚至嗅不到血肉魔法的血腥味。

　　宁录很熟悉这种阴的没边的气质，这大概率是红天使梅迪奇这段时间在他庄园之中的地下教堂所激情指导的战术。

　　先把自己伪装成脆皮的“记录官”，等到对方费尽心思靠近自己之后，A先生就能给对面展示一下牧羊人的充沛武德。

　　宁录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块纯白的面具，手中则是有着一柄漆黑的镰刀，镰刀的半圆形刀刃之上散发着威严而炽热的金色纹路，在黑夜之中看上去就像是一轮不完整的太阳。

　　一枚带着血丝的半透明“符箓”在他的眉心浮现，面具的右眼处，一枚血红色的单片眼镜浮现在了那里，似乎和面具嵌合在了一起。

　　除去非凡物品带给宁录的加持之外，他身上还同时拥有“窃梦家”、“托钵僧侣”和“机器”三条途径的非凡特性。

　　再加上不惧怕“神性污染”的特质，此时的宁录有着自穿越以来最强大的姿态，他现在有着能够和半神正面交战的信心。

　　他睁开自己的双眼，一瞬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三道人影正在向着这里飞速的奔逃着，为首的马里奇正在被身后的两个“玫瑰学派”成员追逐着，咬紧了牙关，露出了狰狞至极的表情。

　　莎伦的身影在一边镜子的碎片当中浮现了瞬间，然后便迅速的消失，俨然是去支援马里奇了。

　　莎伦和马里奇在这一次“联合狩猎”之中扮演的就是“诱饵”的角色，而只有作为“主菜”的莎伦登场之后，“怨魂”史蒂夫和可能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木偶”半神才会出现！

　　马里奇吹了声凄厉的口哨，在小屋周围，不同位置的泥土被掀开，一具具没有表情的尸体坐了起来——这正是马里奇提前在这里埋伏好的活尸！

　　他的对手亦是“活尸”——真正的“活尸”，序列六的“活尸”杰森。而刚才被两人甩在身后的“狼人”泰尔也赶了过来，手掌尖端的黑色指甲长如獠牙，看上去可怕异常。

　　而在宁录的眼中，无论是正被莎伦附身的“活尸”杰森还是“狼人”泰尔，他们的身上都有着浓郁的血色正在闪烁。

　　只要是序列没有超过宁录的，宁录就能够看到他们将至的命运。而现在的两人在宁录眼中……

　　死期将至。

　　莎伦的身影在杰森的眼中浮现，中序列囚犯的战斗只需要朴实无华的肉搏。怨魂附体之下的杰森死死的掐着泰尔的脖子，但绯红色的月光自“狼人”泰尔手中的“深红月冕”之中散出。

　　一时间，莎伦的双腿发软，脱离了杰森的身体，跌落在了地上；而马里奇的表情也一下子扭曲，在这月光之下受到了痛苦的折磨。

　　与此同时，在宁录的眼中再度浮现出了一团浓郁的血色人形。

　　隐藏在幕后的“怨魂”史蒂夫在“深红月冕”同时影响了莎伦和马里奇的时机出手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恍若宣告般响起：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