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清理

　　这城市现在属于我们了，对吧，埃迪？

　　毒液在埃迪颅腔内说话。白色的不规则眼斑在黑暗中晃动。

　　埃迪没有回应。饥饿感刮擦着胃壁，带来真实的物理绞痛。这具新生的共生体躯壳需要巨量蛋白质。

　　下水道深处的腐臭味浓得能让人窒息。脚下的污水没过脚踝，热成像仪发出滴滴的单调索敌声。

　　紧接着，刺耳的焦糊声盖过了一切。

　　神盾局特工的战靴踩在齐踝深的污水里。前方，穿着防水夹克的和平派向导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并拢，指端溢出暗红色的魔法荧光。荧光飘向左侧一堵爬满青苔的砖墙，渗入砖缝。

　　砖缝亮起红芒。隐蔽的巢穴被标记。

　　两名特工迅速上前。高能炸药贴上砖墙。起爆。

　　砖块塌陷的瞬间，三枚战术紫外线手雷掷入缺口。

　　蓝白光芒在封闭空间内炸开。刺目。暴烈。

　　十几道狂暴的扑击黑影停滞在半空。皮肤起泡，骨骼碳化，随即便在光柱中崩解成漫天飞灰。落进积水里，连残渣都没剩下。

　　“三号巢穴清理完毕。零伤亡。”特工按住耳麦汇报。

　　科技与魔法的联合，让这场地下清剿变成了单方面的流水线作业。

　　上方两层的通风管道。空间狭窄。

　　彼得手脚并用，在金属管壁上快速爬行。纳米战衣的夜视仪把前方过滤成清晰的绿底色。

　　管道尽头有一个排气扇。扇叶缝隙后方，三个血钻感染者正趴在一具野狗的尸体上啃食。獠牙外翻，四肢粗壮变形，皮肤泛着青灰色的死气。

　　彼得后背的四个纳米驳接点微亮。蛛矛弹出。振金骨架顶端闪烁着蓝紫色的微光。

　　他单手发力，扯下排气扇的格栅。身体借力荡出，头朝下坠入废弃的地铁站台。

　　三个感染者抬头，嘴里全是血肉，发出非人的咆哮，齐齐扑上来。

　　彼得在半空中旋身。背后的蛛矛精准地贯穿最前面那个感染者的胸腔。

　　“启动。”

　　紫外线模块满功率输出。蓝紫色的光顺着振金矛尖，在感染者体内点燃。

　　内部爆破。

　　没有血肉横飞。光芒直接把内脏和骨骼气化。躯干中空，整体坍塌成一堆白灰。

　　彼得落地，顺势翻滚。双手连射，蛛丝粘住另外两个的脚踝。用力往回一扯，两具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蛛矛接连刺下。蓝紫光芒连闪两下。

　　地上多出两滩灰烬。

　　“斯塔克先生，这东西简直是作弊器！”彼得按着耳麦，甩了甩蛛矛上的热气，将其收回背部。“黄油刀切纸杯蛋糕都没这么利索。”

　　通讯频道里传来托尼的回应。

　　“别拿我的装备跟烘焙比。那个模块的研发经费够你吃一辈子蛋糕。继续推进，把这片区域清空。”

　　“里昂，你那边呢？”

　　里昂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平稳。短促。

　　“B2层，第七通道。刚清掉一窝。往你方向合拢。”

　　废弃隧道的交叉口。里昂的火焰人形态从一截塌方的混凝土管道中走出来。岩浆体表的橘红色光芒照亮了前方三十米的黑暗管道。

　　脚下是一片焦黑的灰烬。

　　三分钟前这里还蹲着十二只底层吸血鬼。火焰人的体温足以在密闭空间内制造一个移动的紫外线替代品——岩浆辐射的光谱天然覆盖了UV波段。不需要模块，不需要手雷。走过去就行。

　　影子贴在火焰人的脚底，缩成薄薄一层暗影薄膜。地下管道的黑暗环境让它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三倍。每一处拐角、每一个检修井、每一条支管里的气流变化，全部实时灌进里昂的脑子里。

　　脑波通道里传来一个轻松的信号。影子小人在薄膜的边缘探出两只白色圆眼睛，朝前方的黑暗里张望了一下。没有危险源。它又缩了回去，继续安静地趴着。

　　里昂沿着B2层的主干道往东推进。管壁上每隔五十米就有和平派向导留下的暗红色标记——箭头指向已清理区域，叉号标注死路，圆圈代表未探明分支。

　　“七号通道往东已经清完。”里昂按住耳麦。“往南还有两个分支没探。我从这边绕过去，跟你在D区汇合。”

　　“收到。”彼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刚打完架的兴奋。“我这边再扫一段通风管道就过来。”

　　两条推进线在地下管网的三维图上缓缓靠拢。

　　——

　　曼哈顿地面。

　　与此同时。

　　埃迪·布洛克从废弃屠宰场的侧门跌了出来。

　　黑色的流体褪去，缩回他的皮肤底下。

　　他扶着砖墙，双腿发软。胃部的痉挛更严重了，饥饿感在吞噬理智。

　　“蛋白质。我们需要活体蛋白质。”低频共振在脑海里催促。

　　“不……”埃迪捂着胃，大口喘气。“我不吃人。”

　　“你快饿死了，埃迪。”

　　“去超市。抢冰柜里的生牛肉……”

　　“那些死肉不够。”

　　巷子另一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流浪汉。

　　三个苍白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灰白色的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露出底下的紫黑色。獠牙没有收起来的意思。

　　吸血鬼。

　　下水道清剿把它们赶到了地面。三只低阶血裔从最近的排污口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到新的藏身处，就嗅到了埃迪体内共生体散发的庞大生物能量。

　　在它们眼里，这是一块行走的顶级血肉。

　　三只吸血鬼齐齐扑上来。速度远超人类，爪子抓向埃迪的脖颈。

　　埃迪抱住脑袋，缩成一团。

　　“别碰我！”

　　黑色流体轰然破体而出。

　　不是防御。是捕食。

　　巨大的黑色身躯拔地而起。两米五的高度，肌肉鼓胀。两条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一探。

　　左右手各掐住一只吸血鬼的脖子。

　　干瘪的灰白躯体被毒液单手提在半空，四肢疯狂挣扎，指甲在黑色流体表面刮出白印。

　　暗影能量从吸血鬼体内反扑，试图腐蚀共生体。黑色流体的表面泛起一圈波纹——然后把那股暗影能量吞了下去。

　　毒液的脑袋转过去。乳白色的眼斑拉长。

　　“食物送上门了。”

　　巨口张开。细长的红舌卷住左边那只吸血鬼的脑袋。

　　上下颚咬合。

　　咔嚓。

　　头颅和颈椎分离。骨头碎裂的闷响在窄巷里来回撞击。

　　毒液咀嚼了两下。没有停顿，把右边那只扯过来，双手分别抓住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向外猛地一扯。

　　黑色的血液和碎骨倾洒在巷子的砖墙上。

　　第三只吸血鬼转身就跑。

　　背后的黑色触手射出，缠住它的脚踝，往回重重一拖。尖利的爪子划过，整具躯体被撕成两截。

　　毒液砸吧了一下嘴。

　　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巨口张开，一大口混着碎骨和暗红色血液的残渣被吐在地上。

　　“呸。”

　　毒液嫌弃地甩了甩舌头。

　　“这是什么玩意儿。死了几百年的臭肉。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埃迪的意识在脑海深处翻涌。他看到了毒液视角里那些被撕碎的灰白色躯体——没有血色，没有体温，獠牙从破碎的嘴唇里翻出来。

　　恶心。但不是对“吃人”的恶心。

　　这些东西不是人。

　　“我说过不吃人。”埃迪在脑海里低声说。“但这种东西……”

　　他没说完。毒液替他说了。

　　“不算人。味道也不算食物。”毒液抬起爪子，把指缝里的碎骨弹掉。“我们还是需要真正的蛋白质。活的。新鲜的。”

　　毒液转头。

　　庞大的躯壳跃上旁边的防火梯，踩断了生锈的铁栏杆，三步蹿上七层楼的楼顶。

　　它站在楼顶边缘，冷风吹得身上的黑色黏液微微泛起波纹。

　　远处。曼哈顿中城的方向。那个发着蓝光的STARK标志在夜雾中时隐时现。

　　毒液的乳白色眼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秒。

　　“不行。”埃迪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现在不行。”

　　毒液的眼斑收窄了。

　　“我们连几只臭蝙蝠都吃不饱。”埃迪的意识往回拽了一把。“你觉得现在这个状态去找斯塔克，他的超声波不会再把你碾成碎渣？”

　　毒液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化学感受器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远处地下管道的方向传来极微弱的、高频的紫外线辐射残留。无人机的蓝紫色光束正在城市的地底扫荡。

　　“他们在清理下面的蝙蝠。”毒液的语速放慢了。“用那种烧死一切的紫光。”

　　埃迪靠在天台的排风管道上，冷风灌进领口。

　　“等。”他说。“先活下去。吃饱。长回来。”

　　他的右手在黑色流体中握了握拳。手指的力量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等我们够强了——”

　　“再去撕碎他们。”毒液把他的话接完了。

　　黑色的身躯从楼顶跃下。落点精准地避开了路灯的照射范围。巨大的身影沿着建筑外墙的阴暗面高速攀爬，朝着远离斯塔克大厦的方向移动。

　　远处的天际线上，无人机编队的蓝紫色光点还在闪烁。

　　毒液没有靠近。

　　它在跑。

　　——

　　地下。D区汇合点。

　　里昂的火焰人形态从南侧的支管里走出来。彼得从头顶的通风管道口翻下来，落在他旁边。

　　蛛矛上还沾着灰烬。

　　“这片清完了。”彼得拍了拍手。“总共十七只。全是底层的，没什么硬骨头。”

　　里昂点了一下头。火焰人的岩浆体表在黑暗的管道里散发着稳定的橘红色光。

　　他正要开口说下一步的推进计划。

　　脚底的影子猛地一缩。

　　不是慢慢收拢的那种。是整片暗影薄膜在零点一秒内收缩成一个紧绷的黑色圆点，死死贴在里昂的脚跟处。

　　然后它炸开了。

　　暗影小人从圆点中弹射出来，没有往常那种慢吞吞的滑行。它直接拉长成一根尖锐的黑色长刺。顶端的两个白色小圆点剧烈颤抖，放大到平时的两倍。

　　脑波通道里瞬间涌入一股极度混乱的信号。

　　不是来自地下。信号的方向是向上的。穿过管道，穿过土层，穿过柏油路面，指向地面。

　　饥饿感。

　　不是人类的饥饿感。不是吸血鬼的嗜血本能。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庞大的、属于同类的进食冲动。

　　影子小人的两只细小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比划。它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被同源生物的气息激活的本能反应——排斥、警惕、领地意识，全部搅在一起。

　　里昂停住了脚步。

　　“上面。”

　　彼得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看管道顶部的混凝土层。

　　“上面怎么了？”

　　里昂没有回答。Ultimatrix的表盘在岩浆体表的裂缝里闪了一下。火焰人的形态消退。里昂恢复人形，赤着上半身站在污水里。影子立刻从脚底蔓延出来，化作一条黑色围巾搭上他的肩膀。

　　“跟我上去。”

　　两人从最近的检修井口攀上地面。

　　铸铁井盖被推开。夜风灌进来。

　　里昂翻身站在柏油路上。彼得从他身后翻出来，蹲在井口边缘。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但地面不干净。

　　里昂低头。

　　脚边的砖墙根部，溅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不是人血。颜色太深，稠度太高，在夜风中散发着一股属于暗影生物的腐败气息。

　　墙角躺着半截灰白色的躯干。吸血鬼的。胸腔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肋骨外翻，内脏不见了。

　　旁边还有一颗脑袋。颈椎的断口不是切割，是咬断的。齿痕的间距和深度远超任何已知的掠食动物。

　　彼得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颗脑袋上的齿痕。

　　“这不是紫外线干的。”

　　“也不是吸血鬼内斗。”里昂蹲在另一具残骸旁边。他的手指捏起地面上一小块黑色的、半透明的薄片。

　　薄片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然后迅速干涸，碎裂，化为飞灰。

　　里昂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认识这种质感。

　　钟楼上。彼得身上。斯塔克大厦七十二层的玻璃罐里。

　　共生体组织的残留。

　　脚底的影子小人缩成一个紧绷的小球，死死贴在里昂的鞋底。脑波通道里传来的信号终于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是一个明确的、带着本能排斥的判断。

　　同类。

　　走了。

　　里昂站起来。扫了一眼巷子两端。空的。路灯的光照到尽头，什么都没有。地面上只剩下这几具被啃食过的吸血鬼残骸，和几滴正在蒸发的黑色共生体组织碎片。

　　他按住耳麦。

　　“斯塔克。”

　　通讯频道里传来托尼的声音。“说。”

　　“毒液好像找到新宿主了。”

　　频道安静了一拍。

　　“确定？”

　　“地面上有三具吸血鬼的尸体。被活吃的。咬痕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掠食者。现场残留了共生体的组织碎片。”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缩成一团的影子小人。

　　“我的共生体认出了同类的气息。”

　　托尼那边沉默了两秒。键盘敲击声从频道里传过来。

　　“贾维斯，全市监控倒查一小时内这个坐标半径两公里的异常生物信号。”

　　“已启动，先生。”

　　里昂松开耳麦。

　　彼得站在他旁边，看着地上那几具残骸。纳米面罩收起来，露出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它比上次更大了。”彼得的声音很轻。“吃了东西就会长。”

　　里昂没有接话。

　　他看着巷子尽头那片空荡荡的黑暗。共生体的气息已经消散了。追踪窗口关闭。

　　影子从他脚底慢慢伸展开来，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两只白色的小圆眼睛从阴影里探出来，朝着气息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眼。

　　它缩回了里昂的影子里。但两只小眼睛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