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掮客

　　等人进了宅邸，风雪被厚重的门扉隔绝，洛希才状似随意般地问道身边备热毛巾的女仆。

　　“家里刚刚来客人了？”

　　脸上长有雀斑的褐发马尾女仆笑着应道：

　　“是的，您在外面遇到了，大小姐？”

　　“嗯。”洛希点点头，将擦拭过后的毛巾递还给对方的同时，接着问道：

　　“谁家的客人，我看马车上没有挂家徽。”

　　自家大小姐少见的关注这类事情，绑着马尾的女仆仰头仔细想了想，不确认道：

　　“好像…，是安德森伯爵家的人，前来拜访子爵大人。”

　　安德森伯爵？

　　洛希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此前参加的几次聚会中，频繁向她示好的艾利克.安德森。

　　不过，她上次已经将已有婚约的事情昭告天下，没了联姻这个可能，两个家族还有什么别的瓜葛联系吗？

　　一个女仆也不可能知道太多，洛希没继续再问，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刚到二楼，她一偏头，正好看见莫尔顿子爵迎面走来。

　　想来应该是她父亲方才谈完话，这会儿才从会客室离开。

　　对方的身份不足以一家之主亲自接送是自然的，但谈话的地点选择了会客室而非书房，也侧面可以看出，双方所谈之事应该并不重要，或者，对莫尔顿子爵来说，对方算是不速之客，但又因什么原因不好推却。

　　那个原因会是什么呢？

　　“父亲。”，虽然思绪百转，但洛希也没忘记礼数。

　　莫尔顿子爵停下了跟身边管家说话的动作，他将视线转过来，看着自家女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回来了。”

　　很符合老父亲与女儿聊天时的寡淡开场。

　　“嗯。”，洛希点点头，然后问道：

　　“父亲这是刚见完客人？”

　　听到这句话，莫尔顿子爵眉宇微皱，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指了一下楼梯的方向。

　　“离晚饭时间还早，跟我去一趟书房。”

　　这…反应很奇妙啊，那马车里坐着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既给她灵性带来了预警，还让她父亲这样直白的…厌恶？

　　洛希自然没有道理拒绝接下来的交谈，她随着父亲走入书房后，就见莫尔顿子爵站在办公桌的位置，他单手扶着真皮座椅，然后朝她点了点下巴。

　　“你们…，那种谈话时对着空气比划，进而隔绝外界的手段，你能使出来吗？”

　　洛希加入教会成为官方秘契者的事情，从一开始，莫尔顿家几个人便知晓，但此前出于对保密协议的尊重，一直没人提罢了。

　　尤其是后面洛希暂停了工作，这种超脱于‘现实’的话题就再也没出现在莫尔顿家的餐桌上。yue漪翼⒎轳 易⑶爾倭揪er

　　如今，莫尔顿子爵非但主动提起，还问洛希能不能布下‘灵性之墙’。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了她的想象。

　　“可以的，父亲。”

　　洛希点点头，然后手中凝聚出‘漆黑之刃’，用比‘灵性之墙’更高级的手段，将这个书房的空间短暂地‘切割’独立，如果她的秘途层级够高，甚至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开辟一个独立‘现实’的空间。

　　看着大女儿这一系列动作，莫尔顿子爵眼神复杂，再一次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是那个小时候坐在他肩上去抓蝴蝶的小女孩儿了。

　　她长大了，跨过了时间的长河，而被留在岸边的人，是他们这些做父母的。

　　“洛希…”

　　他念着女儿的名字，然后将椅子拉开坐了上去。

　　“你经历过很多事，也掌握了一些普通人无法理解掌握的力量。”

　　“这或许是你自信的来源之一。”

　　“但我想说的是，永远不要高估自己，低估他人。”

　　这番类似告诫的训话有些突然，但这位平时寡言的老父亲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于情于理，洛希都会老老实实地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我会记住的，父亲。”

　　其实类似的话，某位侦探在她初入神秘学世界时，便耳提面命的反复告诫。

　　别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世上哪有那么多蠢蛋。

　　老吸血鬼鲁道夫，神父利瓦伊，‘红心女王’卡洛儿，还有唐恩.克里斯托弗，在她这短暂神秘学人生中遇到的敌人，哪个不是满腔心机与算计之辈。

　　“所以——”

　　莫尔顿子爵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女儿的脸，才继续认真问道：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过段时间跟你母亲还有莉雅去维特卡澳吗。”

　　“你小姨也在信里经常提起你。”

　　前两天已经商量完的事，如今又重新提起，是局势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洛希紧蹙着眉，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遮掩了，直接开口问道：

　　“父亲，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可能会发生吗。”

　　“跟刚才拜访的客人有关？”

　　莫尔顿子爵并未回话，而是将摆放在桌上的雪茄盒拿在手中，他将银质的盒子打开，取出一根雪茄，用大拇指和食指反复按碾了一圈后，才沉声道：

　　“刚才来的是安德森家族的人。”

　　“他们是来谈银行生意的？”，洛希反问道。

　　金融产业一直是安德森家族主营的生意，但对方只是想以投资换取新党的政治资源，莫尔顿子爵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甚至旧事重提，打算让家中女眷孩童暂时离开布雷德克这个漩涡中心。

　　莫尔顿子爵摇了摇头，“安德森家的人，是来当掮客的。”

　　掮客，也就是中间人。

　　洛希忍不住追问道：

　　“那他们代替的另一方是谁？”

　　莫尔顿子爵将雪茄扔下，用那残留烟草味道的大拇指按了下头，然后靠坐在椅背上，缓缓道：

　　“当今国王的兄长，镇守北方边境的大公爵，唐恩.克里斯托弗。”

　　“安德森家的人，是替那个男人来传话的。”

　　唐恩，竟然是他，那马车里坐着的人又是谁？

　　对方甚至一开始干扰了她灵性上的预警，若非还有’吸血鬼‘这条秘途存在，单凭’元素‘的本能，她甚至已经中了某种试探或圈套！

　　虽然疑心重重，但洛希并未表现到脸上，莫尔顿子爵也就继续道：

　　“他让人传话，提起了以前我在保守党的一些事情，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两人叙旧，还很直白的指出，希望能与我合作，一起对付自由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