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什么样的身份

　　米歇尔颊侧浮现出的‘隐秘之女’似蛇似鱼般的鳞片微微颤抖，他微启泛着青蓝色的唇瓣，压抑着情绪继续问道：

　　“...莫尔顿小姐，你所调查的这些事情，有向哪个教会秘密检举过吗？”

　　情绪是有感染力的，洛希完全能想象出此时米歇尔内心的煎熬。

　　但她没有去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洛希知道，对米歇尔也好，对她也罢。

　　失去赫尔曼的代价，这漫长的等待，迎来的应该是一场血与火的复仇。

　　吸血鬼小姐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并不觉得一封来历不明的举报信，就可以让教会开展调查，针对一位镇守王国边境的大贵族。”

　　“而且，唐恩.克里斯托弗他有胆量与‘枯光教团’这样的隐秘组织合作，我不觉得他没有采取一定的措施去防范来自教会的审查。”

　　别的不说，就拿洛希自己举例，在格伦市与赫尔曼初识的那段日子。

　　她就成功‘欺瞒’了来自日轮教会的‘公证契约’以及米切尔森经理的‘审问’。

　　捉弄命运之人，终有一天会等到来自命运的嘲笑。

　　占卜家永远要记住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绝对的去相信占卜的结果。

　　米歇尔颊侧的鳞片慢慢褪去，又恢复了略显苍白的肤色，他点点头，沙哑着声音道：

　　“这是正确的做法。”

　　“虽然现在教会与王国略有摩擦，但克里斯托弗，也就是王室一脉，他们世代都是日轮教会的信徒。”

　　“也许，凭借那份渊源，唐恩他掌握着什么足以混淆‘公证’或‘审查’的手段。”

　　“贸然行动，可能会让他心生警惕。”

　　米歇尔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那张宛若被天使吻过的柔美面容此时满是决绝。

　　“我会...杀死唐恩。”

　　米歇尔语气平静的仿若在述说明天的早餐要吃什么一样简单。

　　杀死一位身边不知有多少保命手段的王国大贵族，对其他人或许仿若特尔科海上流传的各种宝藏故事般离奇，但对一位心意已决的神眷者来说，并非触不可及的童话。

　　听到这般惊世骇俗发言的洛希同样平静，她微仰着盈润小巧的下巴，雾蓝色的眼眸注视着米歇尔，只是问道：

　　“用什么身份？”

　　“你现在的主教身份？”

　　“还是说，未来丰收教会可能的教宗？”

　　听闻此，这位向来习惯了沉默的海妖嘴唇颤抖，他紧闭着的眼睛睁开，那无法视物失去了光彩的翠绿眼眸溢满了痛苦。

　　“...以米歇尔.奥斯汀个人的身份。”

　　“...以赫尔曼.休斯朋友的身份。”

　　“...以一位哥哥的身份。”

　　痛苦仿若蛛丝般蔓延裹紧了洛希的心脏，她微仰着的下巴弧度再次上扬，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

　　“我也想以洛希.莫尔顿个人的身份。”

　　“以赫尔曼.休斯女朋友的身份。”

　　“以一位未婚妻的身份。”

　　洛希将头低下，缓缓道：

　　“但这并不被允许。”

　　“每个人的命运并非单独的丝线，而是一张网，千丝万缕，承载的并非只有自己。”

　　随着话语落下，米歇尔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

　　从小将他照顾大的孤儿院院长，将他引上神秘学并一直悉心指导对他充满期待的老师，还有，并不知晓失去了唯一亲人，在真理教会隐姓埋名生活的罗莎琳德。

　　他从不畏惧死亡，害怕的，从来只是分别。

　　恍惚间，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好像闪过画面。

　　教堂外阳光明媚，孤儿院的孩子们在尽情玩耍，只有他，在彩窗玻璃的阴影下注视着象征女神大人的圣徽。

　　他背负着恩赐，也承载着诅咒。

　　他的世界光怪离奇，其它被教会抚养的孩子都不理解。

　　所以，他唯一能倾诉的人，只有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啊，女神大人。

　　院长说我的这双眼，这对耳，都是为了注视、聆听您的恩典而存，它们是荣耀也是恩赐。

　　但...

　　能不能请您先将这份恩赐收回去呢，一天，不，一小时就好...

　　就在他发呆之际，胳膊突然被拉住，偏过头去看，是前几天文法学院组织做义工时，一位混在队伍里跟姐姐凑热闹的小少年。

　　当时这人追着他问他是不是那个其它小孩儿口中能看见鬼魂的人。

　　还问他鬼长什么样，有几个眼睛几个鼻子，会不会说话。

　　“喂，外面太阳那么大，再厉害的鬼被那么一晒都成灰了，干嘛一个人在这待着发呆，怪无聊的，走，我们抓蝴蝶去！”

　　说着，男孩儿拉起了他的手，不管不顾，就将他从那片斑驳的阴影中拉出。

　　他茫然着抓住那同样小小的手，耳边仍是少年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对了，我叫赫尔曼，你叫什么名字？”

　　教堂外的风吹过来，刺眼的春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我叫——”

　　那一日的阳光似乎再次落下，无比刺眼，晃得米歇尔精致的面容淌下泪水。

　　这份滚烫，同样承载了太多。

　　“...抱歉。”

　　知晓了自己失礼的米歇尔偏过头，垂至半腰的银白发丝随着这动作挡住了那有些破碎感的柔美面容。

　　沉默，再次降临。

　　洛希礼貌地等米歇尔收拾好了情绪后才继续道：

　　“...唐恩.克里斯托弗，作为策划者的他会承担这一切应有的代价的。”

　　“死亡，理应由另一场死亡来终结。”

　　吸血鬼小姐雾蓝色的眼眸望向这位眼角泛红的丰收教会神眷者，继续道：

　　“我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它不会过多牵扯到其它人。”

　　“但想实现它，需要米歇尔你的帮助。”

　　“莫尔顿小姐需要什么就请说，我会竭尽所能。”，米歇尔用沙沙的嗓音回道。

　　“有三个要点。”

　　“第一，是有关赫尔曼的姐姐，就是罗莎琳德女士的问题。”

　　“事关个人隐私，虽然有些冒犯，一〇⑦VIII肆七（四）焐溜但我还是想知道，在赫尔曼离开布雷德克消失的这几年，罗莎琳德女士她在哪，她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米歇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因为尊重罗莎琳德的选择，在她改名换姓决心告别过去生活后，我就没再明面上接触过她，但，通过一些手段，我确实调查到了一些事玥漪　异澪7》八〄是旗罒〘〇焐鹨情。”

　　“那些年，罗莎琳德一直生活在赫顿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