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幕布之后
血姬小姐才不会被骗 · LAKAL · 2,260 字
布雷德克,白珐琅区,王权大道,大贵族久陵锍俬遛祁⑧栮扒,北方之狼格塞拉公爵宅邸。
三楼,小公爵卧室。
罗伊穿着深色的睡袍站在推开门窗的阳台上,他单手扶着大理石围栏,看着被云层遮挡的冷月,怔怔出神。
“怎么,少爷大晚上不睡觉,是想化作‘梦魇’去谁家梦里串个门吗?”
身后传来声响,罗伊转过身,月光下,影影倬倬的斑驳中,一个纤细的轮廓逐渐清晰。
“瑟雅...”
褪掉了平日在外人面前小公爵、大都会警务副总监的那层身份,在最信任之人的面前他的声音夹带着些许迷茫和沙哑。
秘书小姐蹙了下眉,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手中淬着冰块流淌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抢过。
“大冬天你发疯半夜不睡觉在这酗酒?”
罗伊半垂着眸子没说话,良久,他颊侧的疤痕微微抽动。
“让你暗中查的事怎么样了?”
秘书小姐杯中的酒随手倒在窗边的盆栽中,侧过身子反问道:
“你是指,调查和大慈善家斯特林.沃尔特平日较好的那些贵族?”
随即,女人转过身,“他们都挺干净的。”
“查不出与买卖人口一事有关。”
罗伊皱了下眉,这段时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就举起手凑到了嘴边,但又后知后觉发现酒杯已经被夺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微眯的眸子投射而来的视线。
“还想喝啊?”
“那我给你再倒一杯呗。”
男人耸耸肩,苦笑一下道:
“我...”
“我只是觉得,我又回到了那天。”
罗伊将手覆在脸颊狰狞的伤疤上,沙哑着嗓音道:
“那种无能为力感。”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军中了。”
“你救了我,但我却没救下卡莱尔,他——”
“本不该被牵扯这件事中。”
“至少,我想查清这件事的真相,而不是像报纸交代给众人的真相那般。”
“草草结案。”
奥尔瑟雅终于仰头与他对视,抿着唇道:
“好啊。”
“那你就没命的查下去吧,不睡也不吃,累了就靠酒精刺激自己。”
“谁也不管你!”
“...抱歉。”,罗伊走到赌气的女人身边,将全身的力量依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让你担心了,我会注意的,所以...”
“再陪我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男人的声音愈发低沉,渐渐地,化作了微弱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我会一直陪你的,罗伊。”
“只要,你不赶我走...”
奥尔瑟雅的声音也被冷风裹挟,零碎在夜空之中。
...
待将熟睡的男人安顿好,秘书小姐合上门,又吩咐了守夜的女仆与保镖两句,就匆匆地往楼梯走去。
她并未下楼回自己的房间,反而是踩着木板,又上了一层楼。
与其它楼层不同,这儿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大型会议室,以及,独属于这栋宅邸主人的书房。
咚咚——
敲门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长廊中,片刻,一道蕴满威严的男声透过厚重的门扉传入奥尔瑟雅的耳中。
“进来。”
秘书小姐微垂着眸子,将门拉开走进房间。
书房里三种声音似指尖的沙子般缓缓流淌,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响、火舌舔舐木柴的噼啪,以及此地主人翻动书页时空气被裁开的短促气流。
没得到下一步应允,奥尔瑟雅只是垂着头,视线半分没有离开自己的鞋尖。
在等待已经超过二十分钟,终于,那身影被煤气灯光吞噬大半的男人将批阅完的文件推向桌边。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张似被北境的寒风与铁剑锻铸过的一张面容。
男人的下颌线条紧绷坚硬,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高耸的眉弓在深陷的眼窝上投下阴影,鼻梁陡直如断崖,这般紧贴的骨相,近乎透明地显露出下面青蓝色的血管脉络。
啪——
他随手将手中还未盖上的钢笔扔到一旁,微微向后依着靠椅,终于,整个身体的轮廓从斑驳的光影中透出,展露于那似舞台灯光的帷幕前。
即便是在家中,这位守护北境十数载,有着北方之狼称呼的王国大贵族也穿着严肃,一身近乎漆黑的深墨绿的正装,镶边是收敛的银线,没有任何闪耀的勋章,唯一的饰物是左手小指上一枚铁印章戒指,其上描绘着象征北地军人荣耀的交叉军刀与松枝。
这位大贵族的眸子与发色相同,虹膜颜色极淡,近乎银色,如两潭封存在极地冰盖下的钢灰湖水。
“有什么事?”,唐恩.克里斯托弗发声了。
“报告公爵。”
“小公爵他至今仍未放弃追查卡莱尔.劳伦斯案死亡的真相。”
“最近吩咐了我去调查斯特林.沃尔特的发家历程。”
“也许,最后会将目光落在北地。”
“无妨。”,男人抬起手摆了摆后又落下。
“无论怎么查,也最多到‘枯光教会’为止了。”
“一个替隐秘组织走私人口敛财而扶植的商人傀儡。”
“他们不是很绝配吗?”
唐恩说完,又抬起手指敲了敲书桌,问道:
“议会席位争夺在即,最近民调怎么样?”
奥尔瑟雅垂着眸子,“卡莱尔.劳伦斯王国英雄的一面塑造的很成功。”
“他现在是代表王国无私与守护最出彩的旗帜。”
“可惜了。”
这位大贵族摇了摇头,“听你以往的那些描述,此人很有能力,本可在更广阔的天空展翅翱翔。”
“不过,那份多余的怜悯,最终还是害了他。”
说完,他将扔到一旁的钢笔拿起重新盖上笔帽,语气冷淡地继续道:
“既然无法为我所驱使,那就用来给罗伊上一堂课吧。”
“行走在遍布荆棘的道路上,伤痛与别离是不可避免的。”
“他不能每次都这样沮丧。”
“克里斯托弗家的人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
“罗伊需要明白,成长,往往伴随着的就是失去。”
“这种时候,需要有个人引导陪伴他从失意中走出,再一次站起来。”
唐恩瞥了奥尔瑟雅一眼,挥挥手,“退下吧。”
“是,公爵大人。”
离开书房,走在光亮黯淡的长廊中,奥尔瑟雅偏过头看了一眼映照着无垠黑暗的窗外,回想起了那天,她与卡莱尔.劳伦斯那个男人所见最后一面的交谈对话。
‘也许从我的立场上考虑,不应该说这种话,但——’
‘还请劳伦斯先生谨记,你只是一位协助办案的侦探,真遇到什么十分危险的事情,请不要勉强,直接走开就好。’
‘没人会因此而责怪你的。’
奥尔瑟雅抬起一只手,附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喃喃道: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
“都这么不听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