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自私

　　地牢火把映射不到的阴暗处，手持‘猎犬头权杖’的赫尔曼正借助‘阴影潜行’的能力蛰伏观察。

　　本来他还因卢西恩那句‘敢睡大哥的女人’而惊讶，下一秒，就见安德鲁手持巨斧，直接将同伴一斧枭首。

　　饶是赫尔曼，眼皮也不禁跳了一下。

　　这个展开已经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了，在银灯街的别墅时，因卢西恩针对野火帮的态度不够积极，以及渗透白颈鸦的任务太过简单，让赫尔曼加深了提防，在盥洗室时，就通过‘虚妄镜面’制造了自身的镜像投影，之后就一直利用‘幕后人’和‘猎犬头权杖’的能力与投影保持在五十米的范围内。

　　赫尔曼猜到了卢西恩可能在打着什么别的算计，但他没想到，最后被黄雀在后的竟然是这个白颈鸦老大自己。

　　是为了灭口吗？

　　难道说，这个隐秘组织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最终还是决定抛弃在洛佩斯角的布置？

　　说起来，这间庄园的主人，大慈善家斯特林.沃尔特一直没有露面，之所以这样难道就是为了防范一击无法杀掉卢西恩，对方进行殊死反扑？

　　无论如何，多待这一会儿所得到的情报已经远超他所冒着的风险了。

　　现在的最优解，毫无疑问就是利用‘幕后人’的能力尽早离开，然后联系阿道夫小姐，让大都会警务厅介入调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就在侦探先生小心翼翼调动灵性准备离开之际，视野中，安德鲁又动了。

　　赫尔曼谨慎地停下了动作，一只手握紧‘猎犬头权杖’，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的左轮手枪上。

　　发现他了？

　　不过对方下一秒的举动证明，这只是‘侦探’多疑的职业病犯了而已。

　　安德鲁挪动他肥胖的身躯，将斧头抗在肩上，细小如黑曜石碎片般的眼睛朝向的位置却是一旁的牢房。

　　也许是前几天，这恶魔一般的男人吃食同类的行为已经上演过一遍。

　　如今，有人死在面前，被关在牢房里的女人们并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相反，她们蜷缩在角落，只是尽可能地将头埋低，瑟缩着身子，即便抖得再厉害，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但——

　　有一股偏黄的温热液体，顺着泥板上的稻草，似无源的小溪一般，蜿蜒蔓行，流到了牢房门口，与卢西恩脖子渗出的猩红鲜血所结合，浸透了那无首的尸体。

　　在那张层层叠叠的肥肉之中，近乎秃掉的眉毛皱了一下，安德鲁顺着地上的痕迹，视线落在牢房中，那唯一的小男孩身上。

　　对方身体抖得厉害，原本浅蓝色的裤子因水渍而变深，他并不是一个人待着，而是被一个体型纤瘦的年轻女孩儿抱着。

　　两人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看不太清具体五官样貌，但从相同的棕红发色来看，这应该是一对儿姐弟。

　　安德鲁挥斧的速度太快，就连身为秘契者的卢西恩都没反应过来，何况是地牢里的普通人。

　　她们都看见了，只是因死亡的恐惧悬在心头而强忍住了呼喊的冲动。

　　但尚且年幼的小孩承受能力就稍弱一些，此时，男孩儿的姐姐一只手遮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死命地捂着他的嘴，可即便如此。

　　在巨大的恐惧与压力下，男孩儿还是崩溃了，身体的反应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

　　似有所感，男孩儿的姐姐哆嗦嗦地将头抬起，火光反射在安德鲁那因肥胖而紧绷发亮的皮肤上，透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质感。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温度，看向地牢里的女人和小孩时，就像审视着一块又一块肥瘦品质各不相同的肉类。

　　暗中潜伏着的赫尔曼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地牢。

　　这对儿姐弟倒霉了，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正好可以转移安德鲁的注意力，更有利于他逃脱。

　　侦探先生心坚似铁，冷漠的分析当前的局势。

　　他不是各个教会典故中的救世天使，也不是什么无私奉献道德高尚的圣教徒。

　　当风险超过了一个界限时，他甘愿当个自私的瞎子。

　　别怪我，赫尔曼于心中最后默念了一声，就转过了身。

　　而地牢方向，果不其然，安德鲁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自言自语地开口：

　　“这本来是我的晚餐。”

　　他那粗短的手指指了下地上卢西恩的无头尸体。

　　抱着弟弟的少女即便脸上满是泥土，也不难看出这一刹那变得如纸张般苍白的面孔。

　　她一下子跪伏在地上，用遮不住身体的破烂衣物掩住了地上蔓延的温热液体。

　　女孩儿死命地用胳膊不停地擦拭牢房的泥板，嘴上不停道：

　　“先生，先生。”

　　“我帮您擦干净，我帮你擦干净！”

　　本身还在她周围的其余女人，似躲避瘟疫般快速远离，有些人眼神流露出怜悯和犹豫，但在瞧见地面上那背着光的巨大阴影时，最终还是选择将头埋了下去。

　　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没有任何人可以谴责她们的选择。

　　本身还有些拥挤的牢房，此时，前面就只剩一对儿姐弟。

　　那年岁不大，可能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眼睛泛着晶莹，愣怔地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姐姐，虽然害怕，但还是怯怯地伸出手，想去搀扶：

　　“对不起，姐姐，我——”

　　回应他的，是一个力道十足的巴掌——

　　啪！

　　小男孩被他姐姐一巴掌扇开，而少女则颤抖着身子又跪在地上。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火光映照而下，仔细去看，能看见少女磕头时，有点点晶莹闪烁。

　　她也害怕，她也在流泪，但她还是选择挡在了弟弟身前，没有后退。

　　安德鲁表情依旧冷漠，他嘴唇翕动，只淡淡道：

　　“这个脏了，那就吃干净的。”

　　说完，便一步迈出，走向牢房。

　　地牢中，少女仰起了一张布满泪痕，肮脏中又透着几分洁净的小脸儿，满是绝望。

　　砰！砰！砰！

　　空旷的黑暗深处，一连串激烈的枪响似黎明的号角吹响奏起！

　　澄黄色的子弹打在安德鲁的脑袋与左臂，但却并没有血色的花朵盛开，反而是从伤口处冒出了白黄色类似脂肪混合了油类的半固体。

　　男人吃痛转过身，而迎向他的，则是一柄于火光下闪烁着冰冷色泽的细剑！

　　即使身躯肥硕，但安德鲁在战斗中的速度也快于绝大多数秘契者。

　　他侧身躲避攻击的同时，来不及挥动斧头索性就将右手胳膊抬起，用手肘狠狠地叩击袭击者的身体。

　　身为‘格斗家’的秘途6‘屠夫’，安德鲁的肉体力量惊人，这一击下去，即便是以强化身体为主导的几个秘途，也要受到不小的创伤。

　　对方只要去躲，他就能暂时拉开双方的位置，毕竟突然遭袭，整体来看他的身位还是处于小劣势。

　　可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那挥砍而来的利刃并未收势，反而就这样不偏不倚地砍向了地牢的门锁上！

　　似乎，对方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这个！

　　同时，阴影被火光驱散，露出了男人的面容，他偏着头，看向地牢的方向，迎着那个艰难爬起来的小男孩望过来的视线。

　　他勾唇笑了一下，语气散漫，只扔下了一句话：

　　“喂，小子，别让你姐姐哭啊。”

　　话音落下，男人的后背就被一道势大力沉的攻击所击中。

　　不过，在这个瞬间，他腰间一面比巴掌略大一些的椭圆镜面散发出柔和的光，接着，似漩涡一般的空间波动突然出现。

　　下一秒，处于‘漩涡’正中心的男人以及安德鲁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