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地牢

　　门厅，卢西恩和管家马尔茨正站在通往上层的主楼梯旁交谈，听到脚步声两人偏过头，视线落在了正往这边走来的女仆克洛伊和阿尔菲.格林身上。

　　那位穿戴考究的年轻黑帮头目神色有些萎靡，抬着一只手，用淡蓝色的丝帕捂住了嘴，似乎在有意防范将疾病通过空气传染给他人。

　　卢西恩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摇了摇头：

　　“看阿尔菲你这样子应该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不如，你先跟我去看看货，熟悉一些事情，一会儿与老板交谈起来也更轻松。”

　　赫尔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马尔茨接过了手下的人后，也十分识趣地道：

　　“那就不打扰斯莱德先生和格林先生的工作了。”

　　“我会让人守在书房门口的，有什么事，两位尽管吩咐。”

　　说完，男人和一左一右两位女仆躬了躬身，告辞离开。

　　而卢西恩也领着侦探先生踩着橡木楼梯走向上层，与通过盥洗室的长廊类似，楼梯旁的墙壁上也挂满了家族肖像画和风景油画，在黄铜煤气灯灯架的映照下，仿佛只要来人转过身，那些画中人物的眼睛就会跟随着访客移动。

　　一连爬过两层楼梯，到了三楼的位置，卢西恩带人走到了最深处的房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接着将深红色厚重房门推开。

　　他先走进房间，然后才回过头嘱咐了一声。

　　“记得把门关好反锁。”

　　赫尔曼点了点头，趁着卢西恩稍稍走远的时间，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间堪比卧室大小的书房。

　　四壁全是风格复古考究的深色木制书架，其中塞满了皮革封面的书籍，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雪茄、旧书和烈酒的混合味道。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后将门合紧反锁，然后踏前一步踩在地上铺着的熊皮地毯上，看着卢西恩走到视野正前方的书桌前。

　　对方手按在一个黄铜制的望远镜上，也不知道是如何摆弄的，总之应该是触发了一些机械机关。

　　齿轮咔嚓和似闷雷一般沉闷的轰鸣声开始回荡在墙壁四周，最后汇聚到位于书房中心的赫尔曼耳中。

　　侦探先生似有所感，目光落在了左手边的位置，铰链发出衰老的呻吟，伪装成书架的暗门平移推开，视野中，一段粗糙凿出的石阶向下延伸着。

　　赫尔曼此时理解了为什么书房中雪茄和烈酒的味道为什么明明没人也如此浓烈。

　　暗门接通新鲜空气后，厚重的霉味像毯子一样裹上来充斥着整个房间，其中从石壁上渗出的微甜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腐木的酸味更是从鼻腔直击人的大脑。

　　“没有夜视能力的话，一会儿要小心点脚下的路。”

　　卢西恩从书桌下方的柜子中取出一盏黄铜油灯，说完就转过身，率先走在前面穿过了暗门。

　　侦探先生微眯着眼，依旧安静地跟在这位白颈鸦首领身后。

　　这里的空间十分压迫， 拱形的低矮天花板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岩石垒成，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而脚下则是冰冷黏腻的石板，有些地方已经碎裂，踩上去偶尔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沿着这螺旋设计的石阶走了不知多久，煤气油灯所映射的光线终于得到了延伸，空间也变得宽阔，就连鼻翼间的土腥味也淡了不少。

　　应该是到目的地了，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能看到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深绿色苔藓，而更深处，则是生铁打造的沉重栅栏，隔出几间小小的牢房。

　　赫尔曼视线随便瞥向一间，能看见牢房角落里堆放着一堆霉烂不堪的稻草和一件无法辨认原貌、被虫蛀空的破布，那或许曾是一条毯子，上面还沾染着暗红色的斑痕。

　　卢西恩将手中的煤气灯挪了下位置，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

　　“一会儿你别乱说话，在这负责看守的那位，脾气比我们这些混黑帮的还要暴躁。”

　　提醒完，男人直了直腰，对着幽深通道的深处喊道：

　　“安德鲁，我是卢西恩，今天来看看之前那批货怎么样了！”

　　半响，直至赫尔曼都认为这间地牢内除他们和一些虫子、老鼠外没任活物存在时，一道沙哑的声音才从深处传来。

　　“进来吧，我解除了这边的‘仪式魔法’。”

　　侦探先生眯了下眼，正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根又一根的火把插在地牢深处的墙壁上，而与之相对的，右边的牢房，则关着一群披散着头发，衣服脏破，蜷缩抱在一起的女人。

　　她们眼神惶恐，惊惧，但表情却没透露出多少绝望，更多的是一种麻木，比之赫尔曼在‘精灵低语’咖啡厅见过的人偶还更没生气。

　　卢西恩皱了下眉，拎着煤油灯快步走到牢房前，然后伸出手在那点着。

　　“怎么少了那么多人，男的呢？”

　　“为什么就剩这一个小孩了？”

　　火光映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个臃肿的人坐在那，不，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融化在那把不堪重负的木椅里。

　　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袋填塞过度的、由油脂和苍白面团缝成的麻袋，几乎看不到任何骨骼的结构。

　　这位被称为安德鲁的男人，他的脸淹没在层层叠叠的肥肉之中，五官被推挤得变了形，一双细小如黑曜石碎片般的眼睛深嵌在浮肿的眼睑缝隙里，反射着火把微弱的光，却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温度，更像是在黑暗里观察猎物的深海生物。

　　他的动作缓慢得令人窒息，在听到卢西恩的问询后，良久才慢慢张开嘴，回答道：

　　“从出了事之后，这最后一批货就一直烂在这。”

　　“那几个男的被关的久了，起了点别的心思，总归是几个不要紧的下等货，我就自行处理了。”

　　“处理了？！”，虽然竭力压制，但还是不难听出卢西恩这话语中的怒气。

　　“最近正神教会和王国大都会那边都查得厉害，要是尸体没处理干净，像弗莱恩河那一样——”

　　安德鲁细小的眼睛撇过身前的男人，这次，他回话的速度快上了许多，平静道：

　　“处理得很干净。”

　　他那窖藏尸体般苍白浮肿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似恶魔的肖像。

　　“他们——”

　　“——我都吃掉了，一点也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