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复盘

　　湍急的命运河流之下，藏着难以发现的暗流。

　　作为一位‘神秘学者’，洛希的灵性在提醒着她，一些曾被她忽视，覆着朦胧面纱、毫不相关的事情，可能其‘真实’会远超出她的想象。

　　洛希放弃了退出‘半神’状态的想法，她朝前伸出手，接过缠绕着透明蛛丝的纤细躯体。

　　礼服冰凉细腻的触感沿着手指传递而来，为了验证一些想法，吸血鬼小姐利用‘渴血者’操纵心智体的能力，‘模拟’出了所有真实的体感。

　　重量的话，与预想中的一样，大体就是失去了一部分体重的人类女性。

　　感受着那因紧张而微微麻痹疼痛的心脏，洛希克制着用手指一点又一点地解开这具身躯覆着的黑红礼服。

　　大小合适的胸脯，光滑的腹部，可爱的肚脐。

　　目前为止，除了残缺外，这具躯体依旧与普通人类女性毫无区别。

　　但——

　　如果真的没有特异之处，又怎么会被‘封印’在那面铜镜之中，也不可能绕开这片意识空间的‘防护’，如同幽魂一般，藏匿在一位‘神秘学者’的眼皮之下。

　　洛希克制地将这搭在胳膊上的纤细躯体翻过身，目光落下时，雾蓝色的眼眸微凝。

　　古代语？！

　　她的背上有被不知名手段所铭刻的‘疤痕’。

　　每一笔，都似鲜血灌注而成，尔亦叄呜旗酒榴III鸸泛着铁锈般的暗红之色。

　　因‘镜中古堡’吃过亏，洛希成为‘求知者’后曾钻研恶补过一段时间古代语。

　　这种古老的单词，在一些老派守旧的秘契者眼中，才是真正能沟通灵性的最佳媒介，但经由吸血鬼小姐测试，其实索斯语也好，特尔科语、奥加语也罢，但凡是具有一定传播性且具有准确性的语言，它们充当神秘学‘媒介’沟通灵性的效率是相同的。

　　甚至，对比起古代语，这些经过简化的现代语反而更快速与高效。

　　不过，在某些特定场景下，比如挖掘遗迹或阅读文献，掌握古代语确实是一门优势，就如同此时——

　　洛希视线偏移落在最靠近后脖颈位置的‘疤痕’，唇瓣微动，将古代语翻译成现代索斯语缓缓念道：

　　“秘途6，神秘...”

　　“...学者？”

　　因惊讶，吸血鬼小姐的瞳孔微缩，她睁大眼睛，目光迅速下移，继续浏览着下面的信息。

　　主材料，其一，一只在孵化过程中，因双胞胎灵体生物在茧内相互吞噬融合失败而共同死亡的畸形茧壳，如影蛾或预言蝶。

　　其二，千面变色龙的心核结晶， 取自一只至少成功拟态过四种不同魔法生物并借此生存超过五年的老年变色龙，心脏在特定条件下会凝结出一枚蕴含微弱多属性灵性的小型结晶。

　　辅助材料，七种不同的、耗尽能量的基础魔法宝石粉末，一小瓶约三十毫升在静谧满月之夜收集的‘星界尘埃’，五十毫升的纯水，一根.

　　受契仪式，精通四大元素的术法，并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特殊系术法，其中，以命运、时间、空间系术法效果最佳，然后将其以永存微缩魔法阵的状态铭刻在自己身上的某一处。

　　前面的秘药配方洛希无法确定真伪，但是，后面的受契仪式却和她从‘苍白修女’艾达口中得知的一模一样！

　　这具残缺的躯体为什么会跟‘求知者’秘途扯上关系？

　　阿格尼丝小姐的妨碍目标，‘艾米莉亚‘原本所属的隐秘组织与‘真理教会’牵连？

　　一个又一个猜想与念头在洛希脑海中如同流星般划过又迅速消逝。

　　她干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然后抬起戴着染血戒指的手，悬停在那裸/露后背的躯体之上。

　　也许会有危险，但这片意识空间已经是于洛希最为安全的地方，而且，此时的她，拥有虚假的半神位格，能更‘清晰’地洞察‘本质’与‘真实’。

　　赫尔曼曾说过，秘契者要时刻保持一颗谨慎胆小的心，但也不能失去真正的冒险精神。

　　这个理念，至今贯穿着洛希的所有行为。

　　她没再犹豫，闭上了眼睛，唇瓣微启，缓缓道：

　　“这具残缺躯体的来历，这具残缺躯体的来历，这...”

　　在重复了三遍后，‘灵界’并未给予吸血鬼小姐任何灵性上的提示。

　　洛希睁开了眼，蹙着眉，低声自语道：

　　“反占卜吗...”

　　即便她‘半神’的位格是虚假的，但处于这个状态，洛希自信，即便是擅长反占卜的某些秘途5，她也能从‘灵界’得到侧面的提醒。

　　这说明，这具残缺躯体身上的布置，超过了秘途5这个‘凡人’的范畴，真正地迈向了下一个领域。

　　突然，脑袋里一股难以压抑的疼痛伴随着足以让一般人疯狂的呓语席卷而来。

　　到极限了！

　　洛希反应迅速，立刻伸手摘掉了那枚沾染着神明气息的戒指，退出了‘半神’的状态，她微喘着气，闭眼再睁眼时，那片充斥着暗红色的天幕就变成了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因精神力消耗过大，她被迫退出了意识空间。

　　“...还真是狼狈。”

　　洛希自嘲一笑，原本还因虚假‘半神’位格而冒出的些许膨胀也不复存在。

　　她就这样，保持着平躺在地板上的姿势侧过了头，在颊侧，一枚通体呈现土黄色内里却有触须一般奇异存在的拳头大小晶状体物品正静静地躺在那。

　　“好吧，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性格开朗的吸血鬼小姐又很快恢复了心情，她直起腰，将‘精神患者’的超凡物质装在了早就准备好的纯银方盒中，然后布置下一个简易的仪式魔法阵。

　　这可以延缓超凡物质灵性的损失，一般有效时限为三或者四天，超过这个时间，银盒就会被同化，根据超凡物质所属的秘途变成一件具有强烈负面效果的‘特殊’物品。

　　这也是‘遗物’这个名词最初的来源，它们大多来自失控的秘契者死后与周遭物质的相结合。

　　做完这一切后，洛希将目光停留在因缺乏灵性供养而停止燃烧的仪式蜡烛上。

　　她蹙了下眉，开始认真复盘刚才在意识空间内意外得到的全部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