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会议开始

　　虽已入冬，但布雷德克的第一场雪还迟迟未落。

　　因此警务厅外的门岗还是有人盯梢的，得等再冷些，人才会被调到大厅。

　　赫尔曼按了一下戴在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鼻翼下有白气呵出，他震了震因坐车而略微发麻的小腿，然后走到由砖石砌成的小屋前，抬起左手轻轻叩击了一下镶嵌着玻璃的木窗。

　　吱——

　　细微摩擦的声音响起，木窗被人从屋内推开，一个脸上留有雀斑，鼻子较大的年轻男人双手撑着木桌探出些身子询问：

　　“红蔷薇警察厅。”

　　“有什么事情吗？”

　　侦探先生原本穿在身上的那套彰显身份的警察服饰因为被腌入味了就扔进了‘暗箱’，现在一套常见的棕色长风衣，对方又不是‘占卜家’，自然猜不出他上级的身份。

　　“你好，我是——”

　　赫尔曼一边说着一边将大衣掀开，准备掏出内衬口袋里刚下发不到一天的警官证。

　　“等等！”

　　年轻警员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后退的同时将手按在了放在桌面的配枪上。

　　“你要让我能看到你的手！”

　　该说毕竟是管辖一片区域的大警察厅吗，这的门卫警惕性比北区煤炭街那个小警务所要强上不少。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赫尔曼十分配合，将大衣完全扯开，任由冷风灌进套着马甲的衬衫领口。

　　“阿道夫小姐，麻烦你帮一下忙，右边口袋。”

　　秘书小姐微微侧过身，将侦探先生的警官证取出后，打开递到了半开的窗口，同时道：

　　“卡莱尔.劳伦斯，奥尔瑟雅.阿道夫，大都会警察总监察厅应该通知过这边我们要来拜访。”

　　年轻警员听到这两个名字时身体有出现明显的僵硬，然后，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摊开在木桌上的警官证。

　　信息对得上，证件也齐全。

　　男人立刻挺直脊背，然后向门岗外的上司敬礼大声道：

　　“很抱歉长官，刚才没认出您来！”

　　赫尔曼将掀开的大衣放下，压了压手，一边将警官证收回一边问道：

　　“我来这是要开个会，不知道警察厅的客人们都到齐了吗？”

　　“邀请名单上最后一位客人在十分钟前到了。”

　　“由科尔督察安排，他们现在应该都在二楼的会议室内。”

　　奥尔瑟雅安排的行程时间应该是刚刚好的，不过赫尔曼清理身上的气味稍稍耽误了一会儿。

　　侦探先生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替我解惑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位年轻警员担心刚才的冒犯举动惹到上司不满，所以敬礼的动作迟迟没有落下，继续殷勤道：

　　“长官，是否需要我带您去会议室？”

　　“不用，继续你的工作就好，警员。”

　　“你的警惕心很强，做的不错。”

　　对心理学颇有研究的侦探先生大致猜到了这个年轻男人的想法，用夸奖的方式宽慰了一下对方。

　　“谢谢长官！”

　　等赫尔曼走远后，奥尔瑟雅看了他一眼道：

　　“你角色代入的还挺快。”

　　侦探先生笑笑，“是吗，其实我心里还挺紧张的。”

　　两人走进厅内，依旧按照外面的流程用警官证表面了身份，然后在一位女性文职警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二楼的会议室。

　　咚咚——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女性警员清了下嗓子，稍稍提着音量道：

　　“督察，劳伦德警司和副总监大人的秘书到了。”

　　“门没锁，请进。”

　　隔着门扉，一道稍显沉闷的男性声音传来。

　　奥尔瑟雅侧过身子，完美履行着她秘书的职责，替赫尔曼将门转动推开。

　　会议室内拉上了隔光的厚重窗帘，但好在有吊灯的存在，房间并不算昏暗。

　　侦探先生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灰绿色的眼眸快速地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坐着的人。

　　除开穿着警员服饰外的中年男人外，还有四位先生和一位女士。

　　五人年龄差异并不算大，除开一位头发霜白的老绅士外，其余人都在三十到四十岁的年龄段。

　　要是在外面，侦探先生还得叫他们一声前辈。

　　“劳伦斯警司，阿道夫小姐。”

　　科尔有着督察警衔，加上年龄摆在那，态度也不用过分谦卑，他微微颔首，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科尔督察。”

　　赫尔曼点头回应后，偏开视线，又对坐在会议桌旁的几位侦探报以微笑。

　　“不好意思，来得迟了些，让各位久等了。”

　　这几位在布雷德克内或多或少都有些名气的侦探们显然有些意外会议的负责人，一位警司的年纪竟如此年轻。

　　但他们没有人因此而心生轻视，反而愈发重视起眼前这位劳伦斯警司。

　　毕竟，门外喊话时，那位女性警员口中的大都会副总监秘书都老老实实地跟在这位先生的身后！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赫尔曼也想不到有一天他还能借到自己仇家的面子。

　　短暂的寒暄结束，会议室的大门被重新合死，区别刚才的是，这次门也被反锁了。

　　侦探先生坐在长桌的主位，科尔督察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左手边秘书小姐则安静地握着一根笔负责会议记录。

　　有点熟悉。

　　赫尔曼在心里感慨了下后，将面前整理好的资料夹往右侧推了一下。

　　“这是弗莱恩河案现在的调查进度。”

　　“麻烦科尔督察查阅过后按位置传递下去。”

　　这位有着深蓝色头发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将资料翻阅完毕后合上递给了身旁的亚摩斯先生，也就是会议室中年龄最大的老绅士，唯一的女性侦探是他的助手兼学生，坐在他的身侧，叫旺达，两人瞳色相同，皆为琥珀色，面容也有几分相像，应该是子孙辈的血缘关系。

　　等资料传阅一圈，落在最后一位侦探贝奇尔先生手中时，这位约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眉时而拧紧时而放松。

　　还习惯性地掏出一件海泡石雕人头烟斗，看那架势，就要点上嘬一口。

　　还是科尔督察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贝奇尔先生，会议室的通风并不算好。”

　　这位中年男人从案件资料中回过神来，将烟头放下，“抱歉抱歉，我这人一想事嘴就闲不下来。”

　　赫尔曼闻言笑了一下：

　　“如果这对贝奇尔先生你思考问题有帮助的话——”

　　他稍稍停顿，耸耸肩继续道：

　　“我不介意单独开个房间跟你陪上一根。”

　　“反之，我就要用危害公共环境管理法的罪名起诉你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响起了零星的笑声，显然，大家的紧张情绪被这位年轻警司的幽默感所略微减轻。

　　赫尔曼收起玩笑，将身子坐正，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后，双手交叉叠放于下巴位置。

　　“诸位。”

　　“作为这座城市对谜题最为敏感的一小撮人。”

　　“我认为我们是时候要解开这个该死的案件了。”

　　“那么现在，会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