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答案

　　夜色浓稠，雾角羊倌内却是另一番景色。

　　高耸的天花板装饰着浮雕玫瑰图案，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形窗户将黑暗隔绝在餐厅之外，中央悬挂着多层水晶吊灯刺破夜色，与银色烛台摇曳的火光交相辉映，营造出独属于夜晚的寂静与暧昧。

　　在餐厅的西南方向，一处摆放着大型棕榈树盆栽的角落，一个男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将半个身子压在表面抛光的桃木桌面，正用嘴唇晃晃悠悠地对准一个浅褐色的玻璃瓶口。

　　“咕咚——”

　　随着喉结滑动，琥珀色的液体一半流入胃部，另一半则喂给男人脚下的地毯，将那大片的深色水痕晕染开来。

　　喀嚓——

　　细微的响动声在耳边响起，麦斯浑浑噩噩地从横七竖八的酒瓶堆中扔出一个惺忪的眼神。

　　他将还剩一口的玻璃酒瓶重重地落在桃木桌上，有些艰难地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这不是吃饭的...嗝——”

　　“——座位。”

　　“嘿，嘿嘿。”

　　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并未离开，只是摘下了戴在头上的猎鹿帽，用他冷峻面容上的那张薄唇淡淡道：

　　“我只是想来倒杯酒喝。”

　　“嗝——”

　　麦斯又打了一个酒嗝，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酒——，酒的话，你可以找个别的座位，然后自己点，这，这，这桌上摆着的酒都是我一个人的！”

　　冷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用带着几分苦涩的声音道：

　　“对一个刚与爱人分别的伤心人来说。”

　　“菜单上的那些酒都不够烈。”

　　麦斯抓酒瓶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竭力睁开醉醺醺的双眼，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身旁坐着的男人，对方眼里闪烁着痛苦与挣扎，就像...像他在照镜子。

　　“老板。”

　　餐厅的侍者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附身在麦斯耳边低声请示。

　　“需要我将这位客人请走吗？”

　　麦斯眼睛又眯了起来，然后抬起一只胳膊大幅度地摆了摆手。

　　侍者见状，微微颔首后就退开了。

　　“嗝——”

　　在将胃里那难闻的味道从嘴里发泄出去后，麦斯将两瓶装在褐色玻璃瓶中的烈酒从桌面上平移推到左手边。

　　“这算我请你的。”

　　冷峻男人并未多说什么，只默不作声地猛灌了半瓶烈酒，然后才哑声回了句：

　　“谢谢。”

　　两人就这样，无声但默契地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然印（七）溜尹⒊尔贰鸠尔后，不知不觉间，又开始了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

　　在听完了盖茨比与他的恋人黛西的故事，麦斯擦了下唇边浮着的酒沫，半是安慰半是自虐地开口道：

　　“老兄，起码你所爱的人只是结婚离开了你。”

　　“但她还活着，你还能见到她不是吗？”

　　麦斯那苍白的脸上泛起苦涩，他抓了下自己浅棕色的头发，痛苦万分道：

　　“而我的信，却再也送不出去了。”

　　赫尔曼拿起酒瓶倒了杯酒推到麦斯身边，然后举起自己装满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

　　“讲讲你的故事，老兄。”

　　断断续续地，侦探先生从这位麦斯.昂格尔口中了解到了他与一位舞厅小姐之间的感情纠葛。

　　其实并没什么新意，富家公子哥在物欲金钱的沉浮中，被泥潭中盛开的花朵迷了眼而已。

　　无论是同事，还是朋友，亦或者是爱人，桃瑞丝留下的都是美好的追忆，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

　　那么这些不幸是谁给予的呢？

　　赫尔曼一边思索着一边端起酒杯放在了唇边。

　　麦斯将心里的话说完，有些痛苦地捂住胸口。

　　“早知道事情最终会变成这样，我就不该放手。”

　　“强迫她跟我在一起，她或许会不开心，但，但起码，我还能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她的体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月过去，只会每周固定地收到那些无能侦探的冰冷信件！”

尹qi⑹?仪 叁倭 二鸠,児　　侦探先生手指不自觉地将玻璃杯攥紧了几分，他咽下嘴里稍显冰凉的液体，偏过头，看着颓然气息缠身的麦斯.昂格尔，缓声道：

　　“放手，强迫？”

　　“原来那个女孩不是麦斯先生你的爱人吗？”

　　“爱人？”，麦斯自嘲一笑，接着道：

　　“我连情人都算不上，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有些缠人多事的客人吧。”

　　赫尔曼将玻璃杯放下，自然而然问道：

　　“你条件这么优秀，还如此喜爱着那位女士。”

　　“她一次都没对麦斯先生你动过心吗？”

　　“桃瑞——，桃乐丝她虽然身体柔弱，但性格与精神却是坚定的。”

　　“在爱情方面也是如此。”

　　麦斯又端起一杯酒灌入口中，用那已经有些麻痹着的嘴唇诉说着：

　　“她拒绝我时，曾告诉过我，她的爱，早就交给了别人。”

　　男人耸耸肩，继续道：

　　“她说的很明确，很坚决，并没有因为金钱关系而选择与我暧昧。”

　　“我那时很不甘心，还追问她来着，想知道桃乐丝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我愿意为之而努力。”

　　麦斯将空酒瓶往桌上一推，有些空洞地向同为失恋者联盟的盖茨比道：

　　“可那是一个与我完全相反的答案。”

　　“成熟，关怀，体贴。”

　　“愿意支持并尊重她的梦想。”

　　“像她已故父亲一般温暖。”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麦斯突然大声地咒骂了起来，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混杂在了被酒水染湿的衬衫衣领上。

　　他仰着头，玥—?_—衣倭冷迩迩（一）,散铃捌陾喃喃道：

　　“可那个像她父亲一样被她依赖、信任的男人根本没有保护好她。”

　　“根本没有...”

　　随着情绪被发泄出去，这个醉醺醺的男人终究还是被酒精打败，整个人瘫在了桌子上，不在发出言语。

　　无视着餐厅其他方向扫射而来的目光，赫尔曼对闻声赶来的侍者点点头：

　　“照顾好你们老板。”

　　“还有，请帮我转告，谢谢他的酒。”

　　“这份人情，我会还的。”

　　说完，赫尔曼单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甩，就这样，肩上披着风衣径直走出了餐厅。

　　夜风夹杂着些许冰冷打在脸上，侦探先生回过头，伪装成客人的洛希和瑞秋也推开餐厅的大门跟了出来。

　　赫尔曼抬头看了看那似被无数烦恼压住而略显沉闷的漆黑夜空，轻笑一下。

　　他收回视线，如刚才在餐厅那般，伸出一只手，像是在致敬，又仿佛在邀请。

　　“现在——”

　　“——该收网了，女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