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神秘学的尽头

　　赫尔曼刚要回话，一道晦涩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回响在空旷的大厅内，打断了他。

　　“这次又是什么？！”

　　爱玩且怂的伊莎朵拉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洛希偏过头，视线内，铺设拼花地砖的大厅中央，一个被铁铸栏杆和红绸布隔离着的金属躯壳活动起了它僵硬的四肢。

　　这是一具不知年代，现在已经被火枪和机械淘汰，逐渐被遗忘在历史和固定在书本之中的传统骑士盔甲。

　　那冷冽的钢灰色表面泛着幽蓝色泽，优美的人体轮廓线条仿佛水银凝固般，每片甲胄的弧度贴合肌肉，关节处铆接的叠层铁片如龙鳞般细密。

　　这是旧时代锻造技艺的巅峰，也是骑士身份与荣耀的具体化象征。

　　但如今，它不过是陈列在展馆内的一件收藏品。

　　这位‘骑士’包裹着鼠蹊状细鳞甲的指节活动，似是想去抓那并不存在的武器，可惜，最终，除了冰冷的空气外，它一无所获。

　　铁皮摩擦的刺耳声音再次响起，‘骑士铠甲’转过了头，覆在护颈上的桶状盔体向后延伸至后颈，面部仅留一线锋利的T形缝隙作为护目。

　　它幽幽地望向大厅中仅有的三位参观客，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手掌展开，指尖轻触头盔边缘，微微颔首。

　　这是旧时代残党最后的骄傲。

　　站在洛希和伊莎朵拉前面的赫尔曼并未说话，只是同样回以其相同的骑士礼。

　　短暂的默然，然后‘骑士盔甲’迈开沉重的步伐，前端翘起鹰喙状弯尖的钢靴落在了拼花地砖上。

　　“跟着它。”

　　赫尔曼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后，将早就准备好的涂抹颜料的木质面具戴在了脸上，然后率先一步向前走去。

　　洛希自然照做，而早就因震惊而变得麻木的小伊莎也像是提线木偶般，别人说什么她听什么。

　　几人穿过了壁灯昏暗的大厅，沿途，有不少挂在墙上的画作‘眼珠’偏转，目视着这几位平日‘休息日’不会见到的‘游客’。

　　伊莎更是瞥见了两个存在于画中的女傘IV陵『齐陾 尔 罒 捌si人抬着手掩着唇小声地‘说’着话。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停下，‘骑士盔甲’站在由深色橡木建造而成的楼梯旁，它伸出手，按住扶手末端雕刻着的黄铜装饰左三下，右两下的转动了一番。

　　吱——轰！！！

　　齿轮咬合的声音先是响起然后楼梯缓慢地移动，一扇被铁铸围栏合紧的大门解除了防护，一台不知通往何处的机械升降梯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骑士盔甲’作出了‘请’的手势。

　　洛希和伊莎也跟着偏过头将目光落在了赫尔曼的身上。

　　侦探先生按了一下戴在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脚一迈走进了升降梯内。

　　吸血鬼小姐佯装犹豫，然后也带着还抱着她胳膊的小姐妹走了进去。

　　等三人全部登上升降梯，‘骑士盔甲’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然后握住布置在外面的推拉杆，用力地一推。

　　铁铸围栏渐渐合拢，升降梯顶部的煤气壁灯亮起昏黄的光芒，蒸汽开始缓慢地下沉，淡淡的潮湿味道充斥在这狭小偪仄的空间内。

　　大约过去了半分钟左右，升降机较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伊莎有些没站稳，好在她身边是平衡能力经过‘医生’秘药强化过的洛希，两人才没有齐齐摔倒。

　　虽然心里知道自家女朋友的本事，但赫尔曼还是虚扶了一下洛希，出于礼貌地问了一句：

　　“两位，没事吧。”

　　“还好，谢谢你的关心，伦纳尔先生。”

　　吸血鬼小姐用带着点疏离语气的嗓音念了下侦探先生此时假身份的假名。

　　出了升降梯，是一条并不算宽，下半墙覆盖深色橡木护墙板，上半墙涂装暗红色颜料，顶部悬挂吊灯的长廊。

　　一开始有点被吓到，但渐渐适应了的伊莎又重新变得大胆了起来。

　　她用胳膊轻轻推搡了一下好友柔软的腰肢，小声道：

　　“希尔，你说一会儿我们会不会碰见吸血鬼、狼人这种存在于幻想文学中的生物？”

　　你抱着的就是一个吸血鬼，而且她的‘狼人’男友也在这。

　　想起前两天的荒唐事，洛希的嗓子有些干渴。

　　“可能吧。”，她模棱两可地回复了一句。

　　由侦探先生带头，三人穿过长廊，走到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巨龙纹样的黄铜大门。

　　赫尔曼抬手推了一下，嗯，还挺沉。

　　“需不需要帮忙，伦纳尔先生？”

　　洛希‘贴心’地问了一句，但侦探先生分明从自家女朋友的眼神中看见了几分戏谑。

　　“谢谢你的关心，希尔小姐，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虽‘侦探’不及‘格斗家’或‘海眷者’这两条秘途对身体有显著的增强，但他怎么说也是处在秘途6的‘幕后人’，肉体力量早就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赫尔曼微微发力，将黄铜大门推开，然后平光镜片后的灰绿色眼眸微眯。

　　一道远比长廊吊灯刺眼的光芒袭来，源头是大门之后，那悬吊在天花板上散发着不弱于阳光明亮的不知名棱形柱体。

　　同样眯着眼睛适应光亮的洛希目光环视过布置如同茶歇厅的宽敞房间，默默于心中点着人数。

　　算上他们，‘客人’竟然有三十七位，不愧是王国首都，秘契者的数量比起格伦市有显著的增加。

　　毕竟秘契者往后晋升，哪怕忽略掉那越来越大的失控概率，烧的索盾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支撑得起的。

　　套用上辈子的一句公式就是——

　　穷玩火枪富玩秘药。

　　这点吸血鬼小姐深有体会，要不是背靠着莫尔顿家，她在成年后就拥有了一部分私人产业的进账用以每个月充实小金库，那离开了协会后，失去了真理教会的支持，她‘求知者’秘途的晋升可能一卡就是好几年。

　　曾帮助洛希丰富神秘学世界知识的伊薇特老师就是例子，早早就晋升为了‘术士’秘途7的‘洞察者’，但受限于诸多条件，至今还未尝试晋升秘途6。

　　但一切都有利有弊，野生秘契者或许晋升更为迅速，但秘药配方、秘药材料以及受契仪式都需要自己去收集且伴随着高额的金钱支出。

　　而官方秘契者资源若不受倾斜晋升会很慢，但它是完全免费的，且各个正神教会的秘契者因晋升而失控的风险要远低于‘摸黑走路’的野生秘契者。

　　总体来说，于两者都体验过的洛希看来，如果没太大的欲望，或对超凡力量很需求，对绝大部分走上秘契之路的人来说，还是有‘编制’更舒服一些。

　　神秘学的尽头也避不开‘考公’啊，吸血鬼小姐不禁在心中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