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污染

　　洛希从盥洗室出来后并没有直接返回宴会厅，而是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阳台吹了会儿风。

　　吸血鬼小姐胳膊拄着大理石的围栏，单手托腮，就打算这样发呆到跳舞环节结束再回去。

　　赫尔曼现在在做什么呢？

　　既然广告已经打出去了，会不会已经接到委托了，要是有工作的话，晚上能不能按时吃饭呢，秘契者也不是铁人，总饱一顿饿一顿的，他别得上胃病了...

　　莫名奇妙的，洛希又联想到前世的一句玩笑话。

　　‘医生说我胃不好，只能吃软饭。’

　　明明不是什么多好笑的事，或者说是一个已经被玩烂的梗，但不知为何，洛希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勾了起来，心情颇为愉悦。

　　嘛，他想吃的话，也不是不行。

　　就在吸血鬼小姐胡思乱想之际，‘神秘学者’的灵感有所触动，洛希挑了下眉，回过头。

　　“莫——”

　　不远处廊道上正准备喊人的女仆小姐见面前这位贵客突然冷不丁的转过身，只觉那吊灯所映照不到的阴影处似化作了漆黑的潮水将她的视野笼罩，冰冷、锋利的风刮过她的耳垂，似是有血珠从颊侧滴落，鼻翼间满是血腥气味。

　　女仆话卡在嘴里，双腿发软，就要跌跪在地。

　　还好，有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随着这道清甜软糯的嗓音传入耳中，女仆小姐似从无边的梦魇中逃脱，廊道的景象重新浮现于周围，那位漂亮的似春天精灵般的客人正以一种十分绅士的姿势扶着自己的腰和手。

　　“抱歉——”

　　“让您见到失礼了的一面了，莫尔顿小姐！”

　　不，严格来说，该道歉的人是我。

　　晋升为‘渴血者’后，洛希的‘深红之眼’略微附带了对心智体的影响，虽然对秘契者的效果还比较微弱，但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足以产生幻觉的程度了。

　　她刚才感觉到了命运河流的涌动，察觉到有人正以自己为目标在接近着，在有‘艾米莉亚’这个潜藏敌人的影响下，洛希就直接开启了‘深红之眼’，在意识到是来自普通人的接触后，她就立刻关闭了。

　　在吸血鬼小姐又一次于心中向倒霉的女仆小姐道歉后，她安抚着问道：

　　“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你看起来有些过度劳累的样子。”

　　是自己太累，产生幻觉了吗？

　　被‘诱导’了思考方向的女仆在心里小声地谴责了一下同在这里工作的车夫男友。

　　昨，昨天就不该听他的，在花园那胡闹，还弄得那么晚

　　一瞬间，又羞又恼的女仆小姐将头埋得更低了。

　　“我没事的，莫尔顿小姐，让您担心了。”

　　站定的女仆小姐退后一步，轻咳一声，双手交叠于腹部，微微颔首道：

　　“伊莎朵拉大小姐吩咐我转告您。”

　　“要是觉得宴会厅人太多，闷热了点的话，可以先去以前您常去的‘休息室’待一会儿。”

　　伊莎朵拉是清楚洛希现在是有男友的人，估摸邀舞环节她可能待着不太舒服，干脆直接让女仆带着她先去休息算了，省得那些无用的社交徒增好友烦恼。

　　至于所谓常去的‘休息室’，就是一个供他们这些神秘学爱好者们消遣打发时间的地方。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洛希在心里赞美了一下她的小姐妹后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休息室’位于三楼，就在伊莎朵拉卧室的隔壁。

　　“那就不打扰您了，莫尔顿小姐。”

　　女仆小姐将人送到后就告辞离开了，红木门合紧，屋内就剩洛希一人。

　　作为‘莫尔顿’在布雷德克常待的地方，这间房间对现在的子爵大小姐而言，也并不陌生。

　　洛希伸出手摸过深蓝色的墙面，指尖轻触带着古典花纹的壁纸，黑色的小皮鞋踩过拼花木地板一路走到写字台前。

　　她低垂眉眼，在台面镶嵌绿色压印皮革处看见了一个烧焦的孔洞。

仪漆翏衣氵l洱②⑼5洱　　洛希有短暂地失神，这是‘她’以前点烛台时不小心烫坏的，好怀念——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吸血鬼小姐那张瓷白脸蛋儿上感慨的表情突然变得冷漠，一双雾蓝色的眼眸似淬着数九寒冬的霜雪，没有丝毫的感情。

　　‘渴血者’的‘绝对理智’！

　　洛希似是处在了一个特殊的状态中，她以‘一双眼’俯视着自己的心智体，然后用意志凝聚出一把‘漆黑之刃’，无情地将刚才蔓延出的‘怀念’、‘向往’等美好的情绪斩断！

　　“呼——”

　　洛希呼出一口气，眼眸中有些许的后怕。

　　今天一口气接受太多有关‘莫尔顿’的记忆了，导致心智体产生了一点‘污染’。

　　她是‘洛希’，不是‘莫尔顿’！

　　要是一开始穿越时，作为‘林郁’的她接受了全部‘莫尔顿’的记忆还好。

　　但洛希是以破碎的、段落的方式逐渐了解得‘莫尔顿’的过去。

　　这样是会产生割裂和排异的，长久以往，若是放任‘莫尔顿’的记忆主导情感，她的心智体就会模拟出另一个人格！

　　其实洛希过去就已经处在一个较为危险的境况下了，莫尔顿一家对她的影响很大，不过好在她是‘医生’，这种心智体层面的污染，她可以自行‘切除’畸变。

　　但像今天这般，切身体会到‘怀念’的情感还是第一次，今天过后，短期内还是不要再去接触更多‘过去的人和物’，等这些记忆完全消化再说。

　　洛希不敢大意，对于这个又是在日记中给‘未来自己’留言，又是用‘延迟术法’抹杀了鲁道夫.哈里森的‘莫尔顿’女士，她可是一直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甚至，洛希怀疑这种通过记忆污染她心智体的小手段，说不定都是‘莫尔顿’的后手。

　　当她完全承认了‘过去的记忆’，并以此为基础模仿和改变了行为，那与‘莫尔顿’活了过来又有什么区别。

　　就像——

　　那天于‘灵界’中，她晋升为‘神秘学者’时，迫于肉体的极端痛苦，以转移精神注意力而渐渐‘脱轨’的行为。

　　有时洛希会有一种错觉，看不清的阴影中‘莫尔顿’露着一双腿，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为了反抗、为了活下去，她要一直向前跑，要一直晋升。

　　可，当她离终点越来越近时，却发现，‘莫尔顿’的上半身正张开双手，等着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