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繁星沉落

　　似是晚风过于轻柔，那近乎呢喃的话语没有落在洛希耳中，她低垂着眉眼，没有回应。

　　但当侦探先生的手揽过来时，吸血鬼小姐也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并未阻拦。

　　裹在轻薄纱裙的纤细腰肢被炽热的温度炙烤着，让十一月的风渐渐吹远，留下被融化了冰层，化作了一潭春雨润色过的波澜。

　　究竟是谁冷，贴近的身体诉说不清温度，只是晚秋两簇孤单的火遇见了彼此，星火点点，掩藏着万千情绪，剩下揉不碎的激情偶尔从那张扬的火蛇中窥见。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在这有些狭小的空间内，没有任何言语，漆黑夜幕上点缀的繁星，远方烟囱升腾的白雾，慢慢拉长，成为这两人唯一的景色。

　　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在洛希的心里起起落落，是冲动，是释然，还有一丁点被吹散的淡淡悲伤。

　　当初知晓赫尔曼心意时的惊讶、慌张，看清自己内心后的无措、抵触，再到现在，被揉碎进陪伴中的释然、怀念。

　　名为洛希.莫尔顿的少女已经与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林郁和解。

　　她会有一点悲伤，一点怀念，却不会有半分的后悔和迷茫。

　　洛希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先是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偏过头，夜色沉在男人的眉眼上，落下细碎的温柔，似繁星，虽黯淡，却已足以照亮迷路之人。

　　这时，赫尔曼也转过了头，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眼眸的周边，漾起了细细的边纹，是喜悦，是归属。

　　从捅破窗户纸后，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涌进吸血鬼小姐的脑海中，随即，她有些懊恼。

　　完全的被动，让这男人最近有些太得意了些，这段感情，她不想步步退让，全面溃败，自己一个经受过互联网时代洗礼的高中生，套路还玩不过他？

　　洛希抿了下唇，挣开男人搂在腰上的手，毫不留情地将大衣甩在赫尔曼的大腿上，接着，一言不发地从阳台离开。

　　明明气氛正好，还在准备小心试探的侦探先生眨了眨眼，偏过头，望着走出卧室不见身影的共犯小姐抬起手捏了捏下巴。

　　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让他家大小姐害羞了？

　　这可怎么办，他可是每时每刻都想把洛希拥在怀里像她过去那样，狠狠地去‘咬’。

　　就在侦探先生处于‘幻想时间’之际，踏踏踏声传来。

　　吸血鬼小姐踩着圆顶的棕色小皮鞋重新走了回来，她低着头，一只胳膊微抬在高耸之下，黑色的小手提包链条挂在腕上被打开翻来翻去。

　　洛希站在阳台前，脚边是摇头晃脑的花生，面前是那愈发没有边界感的嚣张男人。

　　她微仰起小脸，将从包中取出的东西轻轻一弹。

　　赫尔曼本能地抬手接过，掌心微凉，他垂眸一看，是一枚纹理古典区别于现代市场上流通的金币。

　　他挑了挑眉，这是逛纪念品店时，某位败家大小姐被宰的‘证明’，一枚拜瑞亚王朝时期的古金币。

　　赫尔曼抬起头，共犯小姐正色道

　　“这是一枚许愿硬币。”

　　侦探先生心里轻笑一声，故意唱反调道

　　“不，这明明是你在费罗尔岛的纪念品商店里买的收藏品，一枚拜瑞亚古金币，价值三索盾左右。”

　　洛希蹙了下眉，一个音节一个单词地重复道

　　“这，是，一，枚，许，愿，硬，币！”

　　平时清甜软糯的嗓音到了后面已经提了起来。

　　赫尔曼举起手表示明白了，接着点了点下巴示意‘讲理’的共犯小姐继续。

　　凭着一时冲动想要主动的洛希一张嘴却又感觉嗓子哑得厉害，她那双雾蓝色眸子逞强地盯着男人，缓缓道：

　　“它现在是你的了。”

　　侦探先生挑了挑眉，没说话。

　　吸血鬼小姐一咬牙，大声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它许愿！”

　　赫尔曼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枚平淡无奇的拜瑞亚金币，接着又抬起头，确定道

　　“许愿，什么愿望都可以？”

　　洛倭蹴V7留诌疑鏾ba⒍裠L希看似平淡地反问

　　“你要是听不懂索斯语的话，我可以拜托莉雅的家庭教师再带一位学生。”

　　“许愿吗？”，那枚金币在侦探先生的指尖翻转，洛希的视线随之移动，一颗心似被男人攥紧，七上八下。

　　这明晃晃的暗示，近乎直接将心意摊开在台面上。

　　“啪——”

　　‘许愿硬币’被赫尔曼扣在阳台的小桌上，碰上玻璃杯发出脆响。

　　他笑了一下，“这样重要的东西，还是留到以后再许愿吧。”

　　哗——

　　洛希的一颗心直直坠下，还不待疑惑与酸涩挤满胸腔，就听眼前的男人继续道

　　“喂，我的大小姐。”

　　赫尔曼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盯着面前的少女，炙热的感情化作言语，温暖了晚秋的冷风。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想要主动出击的洛希步调被打乱，一时间有些慌乱，她指了一下那枚被冷落的金币：

　　“愿望，这是你许的愿吗？”

　　侦探先生摇了摇头，接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衣跌落在地。

　　“我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不需要别的东西去确认。”

　　“它是纯粹的。”

　　“不是吗，洛希？”

　　说着，他抬起胳膊，向前伸出一只手。

　　这一幕，一如当初，他邀请她加入神秘学世界时。

　　恍惚间，洛希的耳边响起男人当时的话。

　　“莫尔顿小姐，秘契者的世界既残酷又无情。”

　　“背叛，算计，阴谋，争斗。”

　　“这些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仪旗琉异III児倭W鸠贰越已”

　　“无论是你还是我，怀揣着秘密，一个人注定是走不了太远的。”

　　“我们已经交换了彼此的筹码。”

　　...

　　“那我们现在是伙伴了吗？”

　　“不，另一个词更适合我们。”

　　“共犯。”

　　“我们是共犯，莫尔顿小姐。”

　　当时那有些讨厌的面庞和面前这耳垂通红，看似沉静但却连呼吸都有些急促的男人重合了起来。

　　相遇，相识，相知。

　　虽短暂，但两人的经历，早已跨越生死，刻骨铭心。

　　洛希抬起头，雾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缓缓道

　　“赫尔曼，我如果答应了，那可就是一辈子。”

　　赫尔曼并未避开，同样直视着面前的少女，微微颔首，勾唇笑道

　　“那是我的求之不得。”

　　“洛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