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绝望（补）

　　深眠教堂街道边缘位置，‘罗宾号’甲板之上，绯红月光似轻纱般笼罩而下。

　　忽然，夜空之上仿佛飘来了一朵云，遮住了高悬的红月与星辰。

　　呆滞不动的卡洛儿周身变得更加黑暗，她微垂着头，五官埋在阴影之中，叫人瞧不清她的表情。

　　那被抓在手中的水晶球表面突地布满了似蛛网一般的裂纹，一道瘦高的黑影从阴暗里长了出来，它呈半透明状态，瞬间就扑到了僵硬着身体的卡洛儿身上。

　　喀嚓——！

　　一道刺耳尖锐的声音在赫尔曼耳边响起，他的视线中，那位大海盗‘红心女王’正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扭曲着身体，她的四肢似被马车碾过般，呈扁平挤压状态，头则无力地耸拉在脖子上，紧靠一层薄皮粘结着。

　　卡洛儿仿佛成为了一个容器，她的身体则变成了一个单纯的躯壳，因承受不住内里的存在，而开始逐渐崩坏。

　　那歪垂着的脑袋本能地望向与它‘同源’的物质，甲板前方，跪坐在地上的，替代了男人脊骨的权杖之处。

　　‘卡洛儿’抬起一只胳膊，缓慢地伸出一根手指。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自她的右手处传来，那根伸出的食指已经如同麻花般扭曲在了一起。

　　——

　　救，救救我——

　　就在洛希即将被绝望的潮水淹没之际，她又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是视野却发生了变化。

　　由半蹲的视角变为了站立着，而且也远离了‘罗宾号’船长的身体和那柄充满不详气息的权杖。

　　代替她的是，侦探先生——

　　位置转移了？

　　在这种情况下，被‘暗行者’秘药强化过的思维和‘求知者’的超凡记忆开始疯狂运转。

　　吸血鬼小姐恍惚间想起了一周前，她和某人半夜翻窗外出调查时，因好奇而得知的一个‘幕后人’的能力。

　　‘在‘舞台’范围呢，我可以交换物体的位置，前提是两者在质量上并不能相差太多。’

　　‘那人呢？’

　　‘人也可以。’

　　‘交换物体是‘代群_/撩II亿}傘⑸妻ijiu⑹傘鸸价’最小的。’

　　‘具有活着特性的其次。’

　　‘而‘代价’最大的则是具有活着特性的灵性存在。’

　　‘那会消耗掉我近乎一般的灵性。’

　　当时，赫尔曼一边笑着解答着问题一边伸手将窗户关上。

　　而她，则因这个‘炫耀’不满地撇着嘴。

　　心里吃味的想着，有通过‘灵界’坐标移动的‘闪烁’在，这个单纯的空间交换能力没什么用嘛，多此一举！

　　是他，赫尔曼。

　　‘占卜家’的预感再次发出预警，本能地，洛希觉得此时她应该将眼睛闭上。

　　这种感觉，甚至比刚才‘神明投影降临’时更胜一筹，但，为什么呢？

　　明明没有危险的...

　　吸血鬼小姐雾蓝色的眼眸盯着被交换位置，摔倒在跪坐男人前方的侦探先生。

　　看起来好痛啊，还能站得起来吗？

　　她瑰色的唇瓣微掀，刚发出声音：

　　“赫尔——”

　　噗！！！

　　血涌似泉。

　　映在洛希眼眸中的狼狈男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碾压至极限如同馅饼内料般的血肉与碎骨。

　　“——曼。”

　　最后一道细微的嗓音被晚风一吹，就被零碎地打散，飘向夜空。

　　嗡——

　　空耳声在脑海里响起，洛希的思绪一下子断了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死亡。

　　她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

　　甚至说，在还是那个单纯无忧的清纯男高时，作为林郁，她已经亲身体验经历了一次。

　　那是他初见‘莫尔顿’的场景。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交流，就在那极端恐怖与诡异的场景中，他，林郁死了。

　　因为很短暂，因为很恐怖，因为很无力。

　　他甚至都没什么实感，于不明不白的畏惧中，还生出了几分反抗与不甘，在死前还骂了一句国粹。

　　无知而无畏。

　　那时，身为林郁的他，还并未真正的理解死亡这个概念究竟代表着什么。

　　时过境迁，他不再是他，林郁也变成了洛希.莫尔顿。

　　人生似乎来到了新的篇章，而翻不过去的，还有过去那张未交的答卷。

　　失重感紧紧包裹着洛希。

　　她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人，突然一个踩空，脚下带来安心与实感的东西消失不见，跌落了万丈深渊。

　　一切的一切，似都在此时被遗忘，然后又迅速以另一种方式快速地阅过，记忆覆盖而来，点点滴滴，总是带着某人的影子。

　　心中膨胀的感情难以言喻，无从诉说。

　　洛希再次张开了嘴，却没有说出半个单词，只是无意义地发出一些似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

　　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真的会本能地隔绝一切，忘却所有，泣不成声何尝不是在那一瞬，忘记了该如何言语？

　　本已被压榨到极限的身体再一次迸发出了力量，燃烧着心血的‘灵压’散发着血红色的气场，那生锈般的束缚感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响被突破。

　　吸血鬼小姐转过身，看向灵感所感知到的，朝赫尔曼发起攻击的位置。

　　‘漆黑之刃’被她从胸口心脏的位置拔出，绯色月光伴随着血红的气场似流火般在漆黑的刀身上‘燃烧’着，那是愤怒，仇恨，以及绝望！

　　“啊额啊——！！！”

　　不成腔调的声音似地狱的哀嚎。

　　洛希瓷白的脸蛋上，右眼有虚幻的河流浮现，而早已失去的左眼也睁开了眼皮。

　　那漆黑的空洞下，本有愈合倾向的创口因撕裂而留下鲜红的血液，为她填上绝望的妆容。

　　杀...

　　杀......

　　杀！杀！！杀！！！

　　洛希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的视野中，‘卡洛儿’的身影霍然蒙上了一层灰白的、冷漠的颜色。

　　这位‘恶灵’怨毒的、欣喜的看着面前这个似比它还疯、还癫的女人，抬着的胳膊伸出了中指。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希完好的那只雾蓝色眼眸中，浮现出了一个面容惨白、表情怨毒的男人。

　　她的身体似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动弹。

　　下一秒，无可抵御的力量袭来，灵性被封锁，‘替身木偶’完全无法施展。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是再精妙的术法也无法跨过的鸿沟。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和赫尔曼那总挂着轻松笑容的面容划过洛希的脑海。

　　噗！！！

　　下一秒，绝望的声音与血色再一次于‘罗宾号’的甲板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