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堕落的教堂

　　希望那个欺诈师不要骗自己。

　　洛希刚在心里嘀咕一声，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芙蕾雅？”

　　嗯？

　　吸血鬼小姐扯毯子的手一顿，她将视线垂下，发现躺在床上的赫尔曼此时已经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入梦失败了？

　　不，是她睡着了。

　　洛希从灵感中得到这样的反馈，果不其然，偏转视线，目光的正前方，多莉丝也一脸诧异地向她望过来。

　　侦探先生反应很快，猜到了两人多半也是被拉入了‘集体潜意识海洋’，他挑了挑眉，将身上的毯子扯开，询问道：

　　“你们入睡的时候，外界是什么时间？”

　　‘一米五’女士回答道：

　　“在你刚躺下，我跟芙蕾雅小姐话还没说完，回过神来，就已经进入梦境了。”

　　“强制入眠吗。”，赫尔曼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系在马甲纽扣上的金色表链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整。

　　洛希蹙着眉，表情显得有些凝重，“以前并没有这样的情况，梦境已经开始对现实产生影响了。”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侦探先生将表收起，然后偏过头看向主卧紧闭着的窗户，提议道：

　　“不过能一起行动也算是可以接受吧，去外面看看？”

　　吸血鬼小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从窗户翻出去吗？”

　　“嗯。”

　　赫尔曼点了点头，“从正门走的话可能会碰上葛文一家，如非必要，我们还是尽量避免与梦境中的居民产生冲突。”

　　洛希没再多说什么，先一步走到窗边伸手一推，然后猫着腰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微风拂面，带来些许的凉爽，这样的感官与现实几乎没有差别，非要说不同的话...

　　她仰起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簇拥着一轮明月。

　　不过那原本银白的月亮，此时却似在血海中浸泡过一般，呈现出不详、诡异的猩红之色。

　　绯红月光洒满大地，空旷的街道蒙上了血色的轻纱。

　　‘惑心魔女’的注视吗？

　　洛希收回了视线，目光向下看了一眼。

　　四层楼有点高，但对‘暗行者’来说，却也不是什么有难度的挑战。

　　“我先下去了。”

　　她转过身扔下一句话后，就松开了抓着窗沿的手。

　　冷茶色的发丝顺着气流在绯红月光下化作了点缀着繁星的银河，洛希似一只灵活矫捷的黑猫，棕色的小皮靴优雅地踩在地面上，那轻柔的姿态，甚至没溅起几分灰尘。

　　多莉丝是第二个行动的，她站在窗口垂眸望了一眼，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旅馆二楼的位置，灰色的墙壁突然‘长’出了一只由淡黄色骨架构筑而成的大手。

　　‘一米五’女士轻巧跃下，落在了那只大手的掌心之中，接着，那手掌缓慢地下移，将她托到了地面上然后崩溃‘沉入’地底。

　　真拉风啊...

　　洛希面上冷淡，心里却小小的酸了一下。

　　赫尔曼则更简单了，直接一个‘闪烁’人就出现在共犯小姐的身边了。

　　他环视了一圈安静的街道，握着手枪抬着手指了一个方向。

　　“往北边走，正好可以路过丰收教堂与深眠教堂。”

　　洛希和多莉丝没有意见，几人行动了起来，刚迈出了几步，身侧原本一片寂静的房屋突地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吸血鬼小姐战斗本能很强，反应最快，她立刻转过身，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了隔壁的房屋，手指停在扳机上，随时就会扣下。

　　并没有什么怪物出现，房屋内只是单纯地点燃了蜡烛或者煤气灯，透过茶色的窗户，隐约能窥探到人影的轮廓，一个，两个，三个...

　　人影不停地走动着，耳边响起毫无规章的呓语声，繁琐，重复，嘈杂。

　　不知为何，洛希莫名觉得现在的情况，他们就像是被关起来的动物一般，而‘屋内’的人则是游客，那些难以理解的窃窃私语则是在对他们品头论足。

　　如果所有人都疯了的话，那么正常的人，才显得格格不入。

　　头开始泛起阵痛，心脏的鼓动声越来越大，脑海里，一个念头似杂草般开始蔓延。

　　好吵，好吵，好吵！

　　开枪，开枪，开枪！

　　突然，世界安静了下来，一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手贴在她的耳垂边上。

　　洛希仰起小脸，看见了男人垂下来的视线。

　　‘别用灵性去感受呓语的意义。’

　　从赫尔曼的口型中，她‘听清’了他的话。

　　她点了点头，压制了‘占卜家’时刻都保持敏感的灵感，然后偏过头，发现‘一米五’女士脸色也不太好，但已经自己抬手捂住了耳朵。

　　见洛希望过来，多莉丝勉强笑了一下，解释道：

　　“这个我有经验了。”

　　“这是一种针对高灵感秘契者的污染，不要去主动接触就会轻松许多。”

　　经验...，是指‘满月灵感’时，她父亲痛苦的嘶吼声吗？

　　原来那是一种污染吗，吸血鬼小姐有些动容。

　　忽略掉耳边的呓语，几人继续朝着北边的方向前进。

　　在这被污染的‘集体潜意识海洋’中，他们成为了异类，凡是经过房屋，必然会亮起烛火或灯光，接着便是低哑、繁琐、疯狂的呓语声透过门扉与窗户，洒落在耳边。

　　期间，赫尔曼则一直保持着看时间的习惯，他想弄清楚梦境与现实中时间的流速是否相同。

　　街道上并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身影，几人轻松地便来到了位于岛内中心，钟楼旁边的丰收教堂。

　　白天时，洛希和赫尔曼曾远远望见过的神父、修女，他们此时都聚在教堂，正进行着集体活动。

　　淡绿色的教士服被扔在地上，沾染着灰尘和各种黏稠的液体，淫/靡之声不绝于耳，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只有仿佛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白色的躯体，棕色的肉身，黄色的体格，一个，两个，三个，各种颜色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情欲的海洋。

　　这群人已经疯了，完全沦为了欲望的傀儡，被支配着身心。

　　“为什么会这样？”

　　‘一米五’女士压低着嗓音有些不解。

　　要是说一位神父或修女的‘欲望’是这种原始的本能还不难理解，但一整个教会都沦陷为毫无理智只知道交媾的‘动物’，那就太不正常了。

　　洛希前世的口味还算小清新，鉴赏收藏的学习视频也都是些正常类型，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impart都没这么重口的，能塞住的地方全塞住了。

　　她蹙了下眉，压住了那种生理上的不适之感。

　　赫尔曼倒是坚持访问，倒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在认真观察着教堂附近的情况，以免一些细节问题被这荒诞的画面所遮掩，导致重要的线索被忽略。

　　果不其然，经过一番审查，他发现了一个教士与他人的不同。

　　那个教士同样光着身子抱着一位衣裙半褪的修女大力地撞击着，不过，他的肌肤却似蜡烛一般呈现融化的状态，而且，地面还有紫色的胶状物残留，就像——

　　——半失控的玛格丽特那般。

　　与其他梦境生物不同，那位教士似是有自己的意识，‘他’转过了头，脖子似藤条般弯曲着，将脸朝向了距离教堂还有不短距离的街道。

　　‘男人’面部光滑，没有眼睛，嘴巴，皮肤上只有两个微小的孔洞充当着呼吸用的器官。

　　然后，当着洛希和赫尔曼、多莉丝的面，‘他’开始了融化，血肉化作了凝胶一般的物质，滴在了女人光洁的背上，成为一滩黝黑色的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