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漩涡

　　“出海？”

　　穿着短衫，棕色皮肤，黑发微卷，眼眸偏灰的中年男人吧嗒了两口嘴里的烟，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不出海。”

　　“没人出海！”

　　洛希蹙了下眉，偏过头，将特尔科语翻译成索斯语讲给身边的男人听。

　　“他说这段时间没人会出海。”

　　赫尔曼站在一辆马车的前面，这是他早上租借过来的，车厢里，还坐着陷入昏睡的玛格丽特。

　　没人会出海...

　　这是受到了‘集体潜意识海洋’的影响，不想离开岛屿吗？

　　侦探先生沉沉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没有将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以免引起当初麦基那样的‘非人’表现。

　　他偏过头，抬起手指了一下码头附近停靠的船只：

　　“你问问他，知不知道附近有谁租借或者卖船？”

　　获得新的就业职位的吸血鬼小姐原封不动地将赫尔曼的话翻译了过去。

　　中年船夫瞥了他俩一眼，手指间青烟缭绕，用带着口音的特尔科语回复道：

　　“你们着急也出不了海，附近出现了‘漩涡’，别说船了，连鱼都游不过去一条！”

　　‘漩涡’？

　　洛希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昨天拜访完‘老枪手’酒馆的老板出来时，在码头撞见的一幕。

　　海蛇教会的人正在接受检查。

　　处理‘漩涡’的人，反而比‘漩涡’先来了一步，这会是巧合吗？

　　她沉下心神，继续问道：

　　“‘漩涡’出现在哪个航线上，是去索斯王国的，还是前往特尔科的？”

　　说话的同时，吸血鬼小姐给对方递去了一枚价值一科苏的硬币。

　　男人嘴角扯了个笑，将手中的烟放了下来，详细解释道：

　　“不是哪一条航线。”

　　“是所有。”

　　“岛边的周围，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漩涡’，哪儿都过不了船。”

　　明明是一件挺匪夷所思，甚至可怕的超自然事件，但在这位船夫的语气里却听不到半分紧张的情绪。

　　仿佛对他而言，只要能待在岛上，其余的一切事情都无所谓般。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被置入了情感模块的‘提线木偶’。

　　又问了一些问题后，洛希让赫尔曼牵着马车走远了一些。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问话的船夫和他脚下越堆越多的烟头，收回视线压低嗓音道：

　　“岛上的人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了，还有，出不了海的原因是...”

　　洛希将有关‘漩涡’的事情，还有对海蛇教会的猜测一同告诉了侦探先生。

　　赫尔曼拧了下眉，抬起一只手捏住了下巴。

　　他沉声道：

　　“这么说，我们现在是被迫只能停留在岛上了。”

　　“你还记得‘剥皮号’船长室中，‘红心女王’卡洛儿写给她的情夫杰洛米的那封信吗？”

　　吸血鬼小姐略微思索了一下，答复道：

　　“记得，信中说过，让他在费罗尔岛交易完后，立刻赶回来的事情...”

　　洛希说到这，蹙了下眉：

　　“这段时间，‘落日号’的下属舰队也陆陆续续地赶回了岛上，这未免有点太巧了。”

　　赫尔曼摇了摇头：

　　“我们都知道，在神秘学世界，巧合正是最不能相信的因素。”

　　洛希偏过头，“你怀疑海蛇教会或者‘红心女王’其中一方是杰.本森的赞助者？”

　　侦探先生耸了耸肩，“也有可能他们三方是竞争关系。”

　　“目标都是‘噩梦之主’西泽.萨姆森留下的宝藏。”

　　“不管怎样，现在看来，我们是被彻底地卷进去了。”

　　“要想破局，还得从问题的根源着手。”

　　吸血鬼小姐的视线停留在马车上，具体来说，是靠躺在车内座椅上的赏金小姐。

　　“‘集体潜意识海洋’？”

　　赫尔曼点了点头，“我们不能把主动权交给他们其中的任何一方。”

　　“谁也不知道，要是他们得到了西泽.萨姆森留下的‘宝藏’，获得了可以操纵梦境的能力会做出什么。”

　　“我们要先他们一步找到‘告死号’或者‘罗宾号’的位置。”

　　“至于现在...”

　　侦探先生偏过头，视线落在通往岛内中心的方向。

　　“我们要先去几个重要的地点打探一番情况。”

　　...

　　傍晚，在外奔波了一天的多莉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旅馆。

　　虽然她平时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很成熟，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位刚满二十五岁的女性而已。

　　其它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士，或许在上着一份普通的班，谈着一场平淡的恋爱，正常享受着青春的时光。

　　而她，则在无数夜深人静的晚上，伴着父亲或沙哑或疯狂的嘶吼声入睡。

　　有时，多莉丝也在想，要是，要是当初没那么好奇，没有去调配‘无梦人’的秘药，没有完成受契仪式，没有踏入神秘学世界，她的人生会不会更好一点，更轻松一些？

　　但她也清楚，哪怕时间倒退无数次，回到那个下午，回到那间仓库，回到捡到笔记的瞬间，她也会踏上相同的时间线，最终服下那瓶秘药。

　　她不想让那个每次下船时，会带着彩色玻璃珠、毛绒玩偶、各类手绘书，用刚剔过胡子的下巴，一边轻蹭她脸颊一边念着宝贝天使的父亲，日夜发出那样痛苦的嘶吼。

　　可惜，自己没有芙蕾雅小姐的那份冷静，也没有休斯先生那般的机敏，抗压能力也远不如玛格丽特...

　　也许，她最终的结果，就是和这座岛一样，沉入海底...

　　说实话，多莉丝对藏在‘集体潜意识海洋’中的‘罗宾号’和‘告死号’没有一点儿的头绪。

　　支撑她继续前行的，也不过是十年以来的坚持和执念。

　　她不想放弃这离父亲最近的机会，她想给他一个解脱。

　　金色眼眸有些恍惚的‘一米五’小姐就这样掏出钥匙推开了房门。

　　然后，一道软糯清甜语气却有几分冷淡的熟悉嗓音飘进了耳中。

　　“欢迎回来，多莉丝小姐。”

　　多莉丝愣愣地抬起头，看见了翘着一只腿坐在木椅上的休斯先生，还有站在他身边正垂眸擦拭着左轮手枪的芙蕾雅小姐。

　　“你们？”

　　赫尔曼耸耸肩，转了一下夹在指间的‘魔术牌’，笑着道：

　　“打扰了，女士。”

　　“或许，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