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污染

　　走下楼梯，临近一楼大厅，与其他房间不同，那里竟然点着灯。

　　这样的异常让洛希和赫尔曼更为警惕，两人对视一眼，放缓了步子。

　　“...更...子，...多...”

　　断断续续的话语夹带着沉重的喘息掠过楼梯的高度传入耳中，这嗓音，听着有几分耳熟。

　　等两人站在一楼大厅前，才完整的听清了这句话。

　　“孩子，更多的孩子，我需要更多的孩子！！”

　　老葛文，那位银发微卷，蓝色眼眸深邃，法令纹明显的年长者，此时扔掉了他的手杖，脱掉了他的裤子、上衣，如一只巨大的虫子，匐匍于一具白花花的肉体上不停地蠕动。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燃烧自己一般，双眼布满血丝，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却还在用索斯语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孩子，孩子，更多的孩子。”

　　而这位陷入疯狂的老者身下，被‘播种’的人正是他儿子的妻子，莎拉小姐。

　　莎拉无视着匐匍于自己光滑背部耸动着身体的老葛文，她跪在地上胳膊拄着椅子，正在往脸上涂抹着一些不知用何种材质混合而成的膏状淤泥。

　　“哼哼哼~”

　　她就那样，一边哼着歌一边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偶尔觉得痒时，就用指甲划破娇嫩的脸颊，令其渗出鲜血再愈合。

　　而与莎拉领座的，便是她的丈夫，乔瑟夫先生。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趴在他妻子身上的父亲老葛文，也没有理会‘化妆保养’的莎拉。

　　乔瑟夫嘴角裂到了耳边，手里抓着一把牌，正在与面前空无一人的空气‘斗智斗勇’。

　　洗牌，抽牌，打牌。

　　他永远重复着这三个动作，循环，循环，再循环。

　　像是跌入了赌/博的深渊，只有无尽的轮回，永无终结的一日。

　　与单纯的血腥场面不同，看着相熟的人行为变得如此诡异，一股从胃里泛起的恶心逐渐升腾，洛希本能地就后退了一步。

　　滴答——

　　一滴水毫无征兆地从大厅的上方坠落，直到砸在地面上摔成粉碎，才透过那暗红的颜色确定，这并不是水，而是血。

　　洛希仰起头，视线顺着往上，望向那血水的源头。

　　“飞...”

　　“飞...”

　　艾伦的身体似吊炉里的熏肉一般悬挂在大厅的灯架下面，他脖子歪曲，脑袋似腐烂的植物软趴趴地接连着颈椎，腹部被刨开，一节肠子缠绕着腰打了个结死死地绑在银质的灯柱上，摇摇晃晃。

　　寒意彻骨，吸血鬼小姐只感觉如坠冰窖，牙齿都止不住地打颤。

　　好在一具宽厚，温热的胸膛抵住了她，视野陡然变得漆黑，一只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先后退。”

　　熟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传入耳中，让被突然的冲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洛希放缓了身体。

　　似乎葛文一家与旅馆内其它房间的客人一样，只要不踏入大厅，就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力。

　　赫尔曼拥着共犯小姐，引导着她退到了二楼的廊道，这才松开手。

　　他视线微垂，望向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儿，用拇指将她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轻声询问：

　　“好点了吗？”

　　洛希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她仰着头望了男人一眼，安心的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

　　“...一般那种血腥的场景我已经适应了，但这种...”

　　侦探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与适不适应无关。”

　　“这是邪神污染精神的惯用方式。”

　　“将诡异且抽象的景象呈现在别人面前，从而进行一次心智体上的检验，毫无准备的秘契者第一次撞见这样的场景，很容易撑不住从而被邪神污染。”

　　原来是精神攻击，差点就被钻了空子。

　　洛希长呼口气，从侦探先生的怀里挣脱站直了身体。

　　她先是望了一眼楼梯拐角处隐约透过的光亮，然后偏过头：

　　“现在基本已经能确定了，这并不是我们一个人的梦境，而是容纳了整个旅馆的人。”

　　“并且，从葛文一家的表现来看，他们已经遭受了一定程度的污染。”

　　赫尔曼点点头，指了一下二楼走廊的深处。

　　“现在不着急从旅馆离开，我们先去找多莉丝她们。”

　　“‘厄难骑士’最初的秘途是‘无梦人’，这与灵界与梦境有较强的相关性，多莉丝应该跟你一样，可以在梦境中保持清醒。”

　　“好。”

　　吸血鬼小姐说着，在手中凝聚出了一把‘漆黑之刃’。

　　两人在一扇扇充满怪异奇诡的木门前经过，来到了‘一米五’女士的房间前。

　　赫尔曼偏过头看了一眼洛希，得到了点头的回应后，他上前一步，抬起胳膊屈起食指敲了敲门。

　　咚咚咚——

　　在满是嘶吼与呻吟、呓语的走廊中，这最为正常的声音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多莉丝小姐。”

　　咚咚咚——

　　“我是赫尔曼.休斯，多莉丝小姐你在吗？”

　　无人应答。

　　侦探先生不再敲门，放下胳膊，将手握在门把上。

　　出人意料的是门没锁，可以轻松地转动。

　　赫尔曼握着把手刚将门推开，一个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铁手套便呼啸而来。

　　轰！！！

　　灰尘在廊道上掀起，木质的地板被砸裂，但并没有击穿二楼与一楼之间的隔层。

　　显然，也没有打中某人的胸膛。

　　咻——

　　四散的灰尘被一道高速移动的身影所驱散，露出一张似月光般皎洁的容颜。

　　洛希冷茶色的发丝因气流而在半空中飞舞着，原本雾蓝色的眼眸此时已染上了点点猩红，她紧抿着唇，精致的脸蛋儿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冷漠，锐利，如同一柄淬着寒气的匕首。

　　高两米有余，全身覆着银白铁甲的骷髅正要抬起呈下砸姿势的右手，胳膊就被一双棕色的小皮靴所压倒，同时，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侧翻去。

　　吸血鬼小姐纤细的手腕处，一个蔓延着血丝的骨镯散发着莹莹微光，趁此机会，她脚下继续发力，踏在了这具骷髅盔甲的肩膀处。

　　她的双手交错于胸前，两把‘漆黑之刃’被握在手中，同时，洛希大腿发力，蹬踹头盔的瞬间借力将身体上下颠倒，这是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动作，但她是身体柔韧性、爆发性、协调性集于一体的完美刺客‘暗行者’。

　　房间内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而下，她不似在杀人，而是在月下跳着一曲属于自己的华尔兹。

　　洛希交错的双手分开，呈相反架势一左一右高速地切割起失去头盔保护，眼眶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骷髅。

　　咔嚓——

　　‘漆黑之刃’强大的穿透性轻松便切断了那淡黄色的颈椎骨。

　　同时，洛希单手撑着摇摇欲坠的盔甲，再次改变姿势，恢复成脚朝下的体态，于落地的瞬间伸腿横扫跪伏在地上的骷髅，等它瘫倒在地，她天鹅般优美的颈项项链反重力地漂浮了起来。

　　吸血鬼小姐漠然地举着右手，她食指间蕴含着淡蓝色的光华，直指着已经再起不能，濒临破碎的板夹骷髅被掀开胸甲处的腐烂心脏。

　　“请停手，芙蕾雅小姐。”

　　一道音调没有起伏的男声从黑暗中响起。

　　亚尔森从阴影处走出，出现在两人面前。

　　洛希仍旧抬着手，她似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眸望了这个‘傀儡’一眼，冷冷道：

　　“为什么要攻击赫尔曼？”

　　“我需要一个解释。”

　　“多莉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