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坦率

　　从‘老枪手’酒馆出来时，外面的声音有些嘈杂。

　　洛希将视线偏过去，发现码头的方向聚集了不少人，被包围在其中的，是穿着黑色为底纹有紫色刺绣的教士群体。

　　“这是？”

　　麦基看了一眼后，解释道：

　　“他们是海蛇教会的教士，应该是在接受检查。”

　　“岛上不允许丰收和深眠以外的教会公开传教。”

　　‘海蛇教会’的前身是拜瑞亚的国教，对特尔科王国来说，它们称得上是前朝余孽。

　　叫道理，只是严格检查而不是抓起来容忍度就挺高的了。

　　吸血鬼小姐将海蛇教会的服饰特点记下后，就收回了视线不再说话。

　　麦基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索斯王国绅士，试探问道：

　　“休斯先生，接下来您想去哪？”

　　其实经历过刚才的事情后，他已经猜出来自己雇主所谓的来找‘家人’一事多半是编造的，那份态度，反倒更像是追捕犯人的警官。

　　不过只要有钱拿，他是不在意这究竟是‘跨国办案’还是‘境外追杀’。

　　在苏维尼亚岛上，老板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把我们送回旅馆吧。”

　　赫尔曼吩咐完后，又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麦基，我听旅店老板说，在岛上，过了晚上十点之后绝对不要出门，是有这事吗？”

　　麦基一边领在前面往马车的方向走一边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您也知道，我们岛上的治安谈不上好，晚上更是如此。”

　　“以前还有不听劝的人在晚上出去寻欢作乐。”

　　“那段时间经常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估计是被海盗掠到船上卖到奥加去了。”

　　与索斯王国，特尔科王国，还有斯曼联合王国不同，奥加帝国仍保留着奴隶交易没有废除。

　　“这几年倒是都老实下来了，没再听到有谁半夜跑出去或者失踪什么的。”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给洛希听的颈椎骨升起莫名的寒意。

　　不是所有人都‘老实’了下来，而是‘不听话’的人都消失了才对吧。

　　临近马车，赫尔曼拉开车门却并不着急上去，而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道：

　　“这么多年过去，麦基你在晚上十点后出过门吗，哪怕一次？”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从来没有。”

　　“那你想出去吗？”

　　侦探先生换了角度，再次问道。

　　“想出去吗？”

　　“出去？”

　　“想...吗？”

　　麦基断断续续地重复了几遍刚才问题的单词，然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突然，他转过头，嘴角裂出一个笑容，那夸张的幅度，甚至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撕坏了脸颊，崩到耳边。

　　“不想。”

　　“为什么想出去？”

　　“那是不对的。”

　　“那是不对的。”

　　艹！

　　果然这个问题有风险，刚才那股莫名的寒意就是‘占卜家’的灵感在提醒她。

　　洛希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将赫尔曼护在身后，同时，她垂在腿侧的手上凝聚出了一把具有穿透效果和阻碍灵性的‘漆黑之刃’。

　　侦探先生也拉住了共犯小姐的另一只手，准备时刻发动‘闪烁’。

　　他的表情仍旧冷静，嘴角甚至还挂着温和的笑容。

　　“是的，晚上出去很危险，那是不对的。”

　　“我们，还有你，都不会出去。”

　　听到这句话，‘麦基’安定了下来，过了十几秒钟的样子，他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带着点讨好和小心的表情。

　　“先生夫人，请上车，我这就带你们回旅馆。”

　　赫尔曼没再刺激他，等和洛希一前一后上了车后，他掏出仪式匕首布置了一个‘灵性之墙’，语气严肃道：

　　“洛希，情况不容乐观。”

　　吸血鬼小姐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隔断车厢和车夫的木板，本能地压低嗓音道：

　　“他刚才是什么情况，像是变了一个...‘人’？”

　　侦探先生摇了摇头：

　　“原因不清楚，不过...”

　　他顿了一下，褐色的眼眸沉了下去：

　　“最差的结果是——”

　　“岛上的人可能全都疯了。”

　　...

　　傍晚，等多莉丝和玛格丽特回到旅馆后，赫尔曼将他和洛希昨晚，还有白天在‘老枪手’酒馆的发现告知了两人，并且定下了三条规则。

　　一：晚上十点之后，岛上可能有未知的恐怖在酝酿，她们的实力不够强，尽量遵循‘安全规则’，十点后不要离开房屋。

　　二：尽量不要深问岛上居民有关‘宵禁’的事情。

　　三：每天聚会时，都要询问彼此对‘深夜出门’的看法。

　　等‘一米五’女士和赏金小姐离开后，赫尔曼仍皱着眉，似在烦恼着什么。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一直有种违和感，但又找不到源头。

　　是什么呢？

　　他将最近几天的事情分成大小不一的段落，于脑海中仔细盘查，却仍未得到结果。

　　反倒是注意到了洛希并没有如前几天那般一‘散会’就躲进卧室里，反而在客厅里待着，一会儿坐在躺椅上看两眼书，一会儿凑到窗户边吹吹风，就是那视线，总是会在最后关头落在他身上。

　　‘线索’不够是无法‘破案’的，空想也并不能让他了解到‘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赫尔起（二〃）=〪叁〃O事揪妻III司曼向来是一个懂得‘和解’的人。

　　他甩开脑海里的思绪，朝共犯小姐笑笑：

　　“今天不继续精进你的特尔科语了？”

　　前两天她都是用这个借口避开他的。

　　洛希轻咳一声，“够用就行了。”

　　“我又不是要搬到特尔科生活。”

　　侦探先生心里轻笑一下，继续问道：

　　“那你在这等这么久，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吸血鬼小姐本能地偏了一下目光，然后解释道：

　　“别自作多情啊。”

　　“谁找你有事了，客厅是你一个人的啊，我逛逛都不行？”

　　赫尔曼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过去，那里是桌上摆放着的瓷釉茶具。

　　他心下了然，摇了摇头：

　　“昨天不是挺诚实的吗，今天怎么又倒退回去了。”

　　侦探先生说着，起身离开沙发，将桌上的杯子拿在手里。

　　洛希正要辩解两句，就见赫尔曼转过了身，他眉宇微沉，褐色的眼眸似揉碎了光，如午后的林荫带着几分暖风拂面而来。

　　“洛希，至少。”

　　“在我面前，你是可以一直坦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