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坦率

　　莫尔顿夫人蹙了下眉，有些不满地看了丈夫一眼。

　　“跟孩子商量问题就商量问题。”

　　“语气那么冲做什么，又不是在政府，收收你的领导架子。”

　　说完，她又抓住洛希的手拍了拍。

　　“宝贝。”

　　“家里没有强迫你做些什么的意思。”

　　“你要是还想在这边上班，留下来也没问题。”

　　“虽然寂寞了点，但我支持你的决定。”

　　这突如其来的展开让洛希有些措手不及，舒适圈的空间被挤压，让她本能地就有些抗拒，开口道：

　　“可教⑦ ⒉衫〦〢玲④!玖⑦掺思会那边入职时就写了。”

　　“协会的工作轻易不能离职...”

　　沉默了一会儿的莫尔顿子爵再次开口，“你这也算是因公被牵扯才产生的变动，工作单位那边会理解的。”

　　似是觉得这么说话仍太官方了些会惹夫人不快，泰德先生放缓了语气。

　　“而且，真有什么问题的话。”

　　“我可以直接去拜访蓝斯主教，跟他面谈。”

　　“一切客观因素都不重要。”

　　“你怎么想的，跟家里直说就是。”

　　到底是特权阶级，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洛希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一时拿不定主意。

　　“父亲，...我，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泰德点了点头，继续道：

　　“距离星夜祭还早，这个月——”

　　他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下个月在跟我说你的决定也不晚。”

　　“光谈事情都这个时间了。”

　　莫尔顿子爵拿起别在马甲纽扣上的金色链条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下楼吃饭吧。”

　　迪恩从沙发上离开指了指廊道的方向。

　　“我去看看赫尔曼。”

　　“莉娜在卧室睡觉，你去把她抱过来。”，诺玛朝着丈夫点了点下巴。

　　等泰德也离开了，客厅只剩下她们母女俩的时候，莫尔顿夫人伸手将洛希揽到了身边。

　　诺玛将那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的小脑袋用手压到了肩膀上，接着，她偏过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女儿的头发，然后拨开洛希额前的发丝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洛希。”

　　莫尔顿夫人念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又叹了口气。

　　“有时候，遇见什么难事了，觉得处理不了了。”

　　“别憋在心里，可以跟妈妈商量商量。”

　　“你知不知道，刚才发布会的时候。”

　　“我听你说因为之前创伤的经历留下了心理问题时是什么感觉吗？”

　　诺玛抓着女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拍了拍。

　　“这儿跟被人用手攥起来一样的疼。”

　　洛希默默听着，眼眶有些热了起来，感觉又好又坏。

　　好的是莫尔顿夫人，坏的是‘莫尔顿’，她被夹在了中间，心里被堵得说不上的难受。

　　洛希把头埋在那谈不上宽厚的臂弯之中，瓮声瓮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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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你想我辞掉工作去布雷德克生活吗？”

　　冷茶色的发丝似绸缎般从诺玛的指尖划过，她轻声道：

　　“你不在身边的话，是有点寂寞呢霓鸸③澪（四）⒐〡企珊泗踆。”

　　莫尔顿夫人说完，又笑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

　　“因为想你的时候，母亲会过来找你的。”

　　...

　　晚宴结束，因为赫尔曼不是坐车来的，加上地段和时间问题，出租马车不是那么好打，送贵客回家的任务就落在了吸血鬼小姐的身上。

　　通往红桥区的主街道是用花岗石铺成的较为平坦，而一些转巷的道路就敷衍了许多，碎石和木块在车轮的碾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车身也晃的仿佛是在风暴中挣扎的小船一般。

　　而‘船员’洛希小姐不为所动，只是呆呆地看着玻璃窗外那被煤油灯染上了昏黄的街景。

　　她在看景色，有人在看她。

　　赫尔曼早就注意到了共犯小姐的不对劲，从离开套房后，她话就少了很多，还经常发呆，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不过之前两人一直没有独处，找不到机会细问而已。

　　他将手伸到这身由洛希挑选的正装内衬中，取出了他形影不离的‘夹包’，然后掏出了一把仪式用的纯银匕首。

　　洛希注意到了侦探先生的动作，从窗边将头偏转了回来。

　　与此同时，赫尔曼也干净利落地布置了一个‘灵性之墙’，用以阻挡声音传出被车夫听见。

　　“好吧，我的大小姐，说说看。”

　　“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变得像是下午场悲情歌剧的女主演一样。”

　　他问的直接，洛希也想倾诉，两人一拍即合，不一会儿，她就把刚才的事全给抖了出去。

　　赫尔曼听完，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从你自身情况分析，完全是利大于弊啊。”

　　他抬起手指了指共犯小姐鼻梁上架着的‘无言沉默’眼镜，接着道：

　　“你本身就因为‘秘药外溢’处处受限。”

　　“而解决的办法是晋升秘途。”

　　“在教会待着，正规渠道轮到你不一定什么时候。”

　　“有这样一个正大光明脱离协会的机会，你应该把握住才是。”

　　洛希撇了下嘴，单纯从‘利益’角度出发，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但人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赫尔曼瞧见共犯小姐不再是一副呆呆的表情，看着有点郁闷的样子，心里好笑，话锋一转，问道：

　　“怎么，不舍得协会里的朋友啊？”

　　吸血鬼小姐没有吱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样貌。

　　面冷心热的伊薇特老师，元气满满的小玛丽，情感大师温妮同学，喜欢塞些小点心给她的沙琳女士，照顾每一位同事的经理米切尔森先生，还有，总是一副睡不醒模样的天选打工人马伦先生，很多，很多。

　　她孑然一身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是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重新构筑出了名为‘洛希.莫尔顿’这个人的全新社会关系。

　　这一部分是属于她的，是属于洛希的，而不是‘莫尔顿’。

　　她很珍惜，也很重视。

　　脸皮比较薄的吸血鬼小姐下意识地就想否认侦探先生的调侃，但又想到了刚才和母亲在套房里说的那些话，抿了抿唇。

　　“是。”

　　“有这方面的原因。”

　　洛希坦率道，然后，她雾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赫尔曼，接着道：

　　“而且，你也会留在格伦市，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