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韦恩.卡特

　　用钥匙打开缚有术法封印的黑铁大门后，哈维.米切尔森和洛希先后走进了收容关押特殊犯人的审讯室。

　　被铁制栅栏隔绝在房间另一侧的男人听闻声响，将目光从手中的报纸上挪开，望了过来。

　　他在看清来人后稍稍一愣，接着坐正了身体，嘴唇翕动：

　　“...洛希。”

　　这位男爵之子跟在海狮公园所见之时的模样并未发生太多的变化，哪怕身陷囹圄，他仍竭力维持着贵族的得体，栗色的头发熨帖的整齐，唯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眸，透着几分疲惫与痛苦。

　　准确来说，韦恩.卡特和洛希.莫尔顿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不过，对于只拥有部分记忆碎片的洛希来说，对方也就是一个稍有了解的陌生人而已。

　　她拉开桌前摆放的座椅坐了上去，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你想见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韦恩看着面前少女雾蓝色眼眸中蕴含的那抹疏离和冷淡，张了张嘴，万千话语凝结为一声苦笑。

　　“...我。”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洛希倒不想错过这个获得信息的机会，她主动道：

　　“既然你没想好，那我就先问你吧。”

　　“韦恩，事发之前，你依旗^陆艺（三）鸸亻尔（*九）er知道卡特男爵在海狮公园的策划吗？”

　　这种对自己严重不利的事情想来没有人会承认，而且教会拥有‘测谎’的手段，她问这个纯粹就是起一个抛砖引玉，引导话题主动权的作用。

　　韦恩.卡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我并不知道。”

　　“父亲，他在...汉娜出事之后，话就变少了许多。”

　　“他总是一个人待在阳台，一边抽着烟一边去看我们一家人年前所拍的照片。”

　　“这样的举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

　　“后来他在一次晚宴中，结识了一位‘心理医生’，费蒙奇克先生。”

　　“从那时起，父亲又重新恢复了对生活的热情。”

　　“他会笑着跟我说。”

　　“过去美好的日子总会回来的。”

　　“不过，偶尔，父亲也会阴沉着脸，自语着说要让陷害汉娜的人付出代价。”

　　韦恩说到这，表情染上了几分痛苦，眼神黯淡。

　　“那时，我就察觉到了父亲的怪异。”

　　“不过，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的认为这是治疗心理疾病的一种手段。”

　　“将对妹妹的思念转移到别的地方，适当的发泄情绪，对他来说，可能会更好。”

　　他抬起头，看向栅栏另一侧沉默的少女，苦涩道：

　　“我以为，父亲所谓的报复只是‘破坏’你父亲的演讲，爆一些只有他们这些曾经的‘合伙人’才知道的敏感问题，拉低莫尔顿子爵连任议员的选票率，没想到...”

　　洛希回想着存放于意识海洋中，那枚‘暗红色戒指’所拥有的力量之一，让人身陷某种极端情绪，进而引发堕落。

　　这是它在沾染了枯光教团所信仰的神祇气息后获得的能力，而从韦恩的话来分析，那个接触纽曼.卡特的‘心理医生’费蒙奇克大概率就是枯光教团的秘契者所伪装的了。

　　“你知道，是谁引荐的那位‘心理医生’给你父亲的吗？”

　　“这我并不清楚。”

　　韦恩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那位‘心理医生’，父亲的每次治疗，都是在外面进行的。”

　　贵族中，还有与枯光教团勾结在一起的人？

　　洛希暂且压下心里的猜测，继续问道：

　　“那，有关汉娜，你了解些什么吗，例如，她有没有过类似纽曼男爵一样的经历，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汉娜她，今年年初的时候还在跟我商量着，想要报考布雷德克的艺术学院。”

　　“可后面，不知怎么的，她就没再谈起这个话题，房间里也多出了许多‘神秘学’的书籍和物件。”

　　“她以前分明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她更喜欢绘画，记录生活中所遇到的美好瞬间。”

　　性格爱好突然改变，这...，会不会是‘莫尔顿’引起的。

　　可汉娜和‘莫尔顿’从儿时便是好友，如果‘污染’的源头是‘莫尔顿’，那为什么此前一直相安无事。

　　洛希又有了一个新的猜想。

　　“莫尔顿”会不会也曾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所‘污染’过。

　　无言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韦恩先开口了：

　　“教会的人跟我说过。”

　　“如果证实了我没有参与海狮公园的事件，且过了观察期，就会恢复我的自由。”

　　“期间，我会委托相关人士以卡特家的名义赔偿那些被海狮公园事件影响的受害者。”

　　赔偿...

　　洛希脑海里浮现出温妮.巴纳德端着杯子哭着说这咖啡太苦了的画面。

　　有些事，有些物，有些人，失去了就是永远的失去了，没有替代，又从何谈起赔偿呢？

　　不过，韦恩也只是想尽他所能，为这场黑色的悲剧收尾而已。

　　洛希不知道她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尤其是，在她的‘猜想’中，这悲剧的漩涡中心，或许可能就是她现在顶替的身份，‘莫尔顿’所为。

　　“洛希。”

　　韦恩如刚才初见那般，又一次叫出了女孩儿的名字。

　　“等我观察期结束，出去后，能不能...”

　　他眼里闪过期许，闪过渴望，可那点点希望，最后又被无尽的自责和痛苦所淹没。

　　“...不，没什么。”

　　“再见了，莫尔顿小姐。”

　　“再见，卡特先生。”

　　洛希从离开审讯室后就有些恍惚，在从地底往上走时，她突然出声道：

　　“经理。”

　　“受这次血祭仪式的影响，一共...，一共死了多少人。”

　　哈维抬腿的动作稍顿，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各个教会的秘契者都有伤亡。”

　　“丰收教会的‘耕种者’队长还有一位队员牺牲了。”

　　“而日轮教会的主教，为了阻止灾难最后的爆发，也燃尽了自己。”

　　“至于一般民众，昨天统计出来的数据，死亡人数有一百三十七位。”

　　听闻此，洛希攥紧了手，指甲镶进了娇嫩的肌肤。

　　哈维语气疲惫，接着道：

　　“而且，根据推断，在海狮公园事件爆发前，就曾有人对我施加过精神方面的暗示。”

　　“暗示很轻微，远达不到‘污染’的程度，所以‘信仰评估’检测不出问题来。”

　　“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预谋。”

　　“卡特一家...，有我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