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逝者，生者

　　格伦市，玫瑰街11号，街道，一辆以银白色为主调配以玫瑰窗的轻奢马车缓缓停下。

　　“小姐请慢走。”

　　“嗯。”，洛希轻声应了一句温蒂走下马车。

　　因为跟莫尔顿子爵谈了会儿事情，今天出门的时间比平常要晚一些或许会迟到。

　　她提了一下肩上挂着的黑色皮质小包，迈开长腿快步往协会的方向走去。

　　踏上台阶，推开公司的大门，摇铃晃动的声音传入耳中。

　　长廊正前方的位置正对着接待的前台，玛丽正站在那里，听闻声音，她抬起头将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接着勉强笑了一下。

　　“洛希。”

　　吸血鬼小姐观察着好友的气色，这位总是元气满满的年轻女士此时似霜打的茄子，失去了往日的活力，穿着一身以黑色为主调的衣裙，眼袋略有浮肿，眼角发红，显然不久前曾宣泄过内心的情绪。

　　洛希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玛丽。”

　　她经过长廊走到接待台前，侧目瞥了一眼。

　　在大厅供给客人和员工休息用的区域，一位年轻的女士正坐在沙发上，她脸色异常苍白，头发也像是没有打理过的样子，蓬松乱翘，晨光透过玻璃斜打在女人的身上，衬得她像是一个迷失在人间的鬼魂。

　　“巴纳德小姐。”

　　洛希微微颔首，跟这位与自己关系并不是很融洽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温妮.巴纳德愣愣地抬起头，过了几秒钟才似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她张了张唇，嗓音沙哑道：

　　“莫尔顿小姐。”

　　看出这位女士的状态不太好，洛希没有再去打扰她，而是看向玛丽.惠勒，一边搭话一边用眼神示意：

　　“玛丽，能麻烦你给我倒一杯咖啡吗？”

　　玛丽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温妮，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咖啡现在刚好喝完了，我再去给你煮一杯。”

　　说完，她离开接待台往茶水间走去，洛希也缓步跟在了玛丽的身后。

　　到了茶水间，吸血鬼小姐靠在门框的位置，压低了嗓音小声问道：

　　“玛丽，公司...，是有人员伤亡吗？”

　　因昨天下午缺席，许多事情洛希还没有得到消息。

　　玛丽端着白釉瓷镶金片茶杯的手一顿，目光黯淡，开口道：

　　“米切尔森经理和里德先生受了伤，还有...”

　　她话音稍顿，语气变得沉重，“在审判庭轮班值守的彭斯先生牺牲了。”

　　彭斯先生，波文.彭斯。

　　洛希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留着金色半长发扎着小辫子的年轻男士。

　　波文.彭斯性格开朗为人热情，他曾向洛希搭讪邀请她共进晚餐，不过被拒绝了。

　　后面洛希还从玛丽的口中得知，他和温妮.巴纳德是在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位女士对她的敌意也是源自于此。

　　当时洛希还在心里吐槽，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女生防着撬墙角。

　　世事无常，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再去回忆那些事情，记忆却泛起了焦黄与黑白的色彩。

　　虽然与波文.彭斯谈不上熟，但身边有所交际的人死去，洛希的心里还是染上了一抹阴霾。

　　不是支援海狮公园，而是在审判庭轮值时牺牲的。

　　那些邪教徒还袭击了别的地方吗？

　　洛希虽有疑惑，不过想来玛丽作为一个非秘契者，也不可能了解太多，就没问出口。

　　没人说话，茶水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玛丽将咖啡豆倒进染着些微褐色痕迹的玻璃容器中，提了提精神，开口道：

　　“你昨天下午没来公司，可把我吓坏了，好在追问了经理，他说你只是体力透支，需要在家修养一下，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上班呢。”

　　洛希听出这位贴心的姑娘是不想让她也被这份沉重所侵扰才转移了话题，她心里微暖，也没在刚才的问题上多谈。

　　“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睡了一天，感觉身体没什么问题，想着还有全勤的奖金就来上班了，嗯——”

　　“昨天缺勤应该算是病假，不会影响全勤吧？”

　　玛丽摇了摇头好笑道：

　　“你一个富婆，还差全勤的那点钱吗？”

　　洛希一脸认真，“差，当然差了，这是我实现经济独立的一大步。”

　　这样的交谈，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维持着日常，可那缕挥散不去的淡淡悲伤依旧萦绕在心底，泛着几分苦涩。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两人聊了一会走出茶水间，在临近休息区的时候，洛希和玛丽又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语速压低了的声音。

　　波文.彭斯是一个孤儿，唯一称得上是亲人的，也就只有一直被他当作亲妹妹对待的温妮.巴纳德了。

　　当然，他牺牲后，受到创伤最严重的人，也是这个看着有些浑浑噩噩的女士。

　　洛希将手中端着的白釉瓷茶杯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她看着温妮，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

　　“...玛丽说你不喜欢喝甜的，这杯没加糖和奶。”

　　身材娇小，脸上带着些许雀斑的温妮抬眸看了一眼，往常她看向洛希时眼底带着的戒备和防范此时被厚重的疲惫和麻木所取代。

　　“...谢谢。”

　　温妮伸出手，举着杯子时，胳膊在微微打着颤。

　　这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好好休息。

　　洛希到底没忍住，还是说了一句，“巴纳德小姐...，你要多注意身体。”

　　“...好的，谢谢。”

　　温妮小声回了一句，接着将杯子凑到唇边，将有些烫的咖啡喝到了嘴里，试图用这样的方法，让她那颗冰冷的心找回点儿温度。

　　一口，两口...,久灵l$iu 是留漆⑧爾爸_

　　喝着喝着，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至下颚，打碎在桌面，浸湿了黑色的长裙。

　　从昨天听到波文.彭斯的死讯便一直处在半梦半醒间的温妮.巴纳德在此时好像终于醒了过来。

　　那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究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洛希接过从玛丽那递过来的手帕蹲下身子，抿着唇，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少女颊边的泪痕。

　　温妮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打着哭嗝，断断续续地道：

　　“抱...，抱歉，我，嗝...只是，我只是觉得...”

　　“这咖啡太苦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