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分别

　　随着煤气灯的诡异燃起，褐黄色的雾气开始在海狮公园弥漫。

　　仍未逃脱出去的市民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姐姐...”

　　莉雅.莫尔顿小声呢喃了一句，随即身子便软倒在洛希的怀里。

　　洛希也并不好受，她瓷白的脸蛋儿上满是痛苦之色，太阳穴位置血管凸起，里面似有一条条蠕动的虫在啃噬着她的大脑。

　　这是失控的前兆，灵与肉不再协调，体内的超凡物质开始暴走，导致器官甚至血液活性化。

　　因时常与灵性上的‘饥饿’所对抗，洛希或多或少有了抵御精神痛苦的心得。

　　她没有强撑着调动灵性去尝试控制‘活’过来的血管，而是借由‘肢解者’操纵心智体的能力，令自己的情绪迅速冷静，并提高对疼痛的耐性。

　　果然，这是血色玫瑰设下的大型仪式魔法。

　　在这个魔法阵中，拥有操纵自身心智体能力的‘肢解者’可以短暂地对抗‘半失控’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洛希稳定好自身的情况后，将莉雅抱在怀里打算去支援赫尔曼。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侦探先生竟也很快地挣脱了‘半失控’的负面效果，他甚至还能沟通灵性发动‘闪烁’。

　　周身空气出现水波般的晃动，赫尔曼的身形显现出来，他额前满是汗水，但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仍保持着清醒。

　　赫尔曼微喘着气，用压抑着痛苦的沙哑声音道：

　　“我快要失控了，走，先撤退，离开海狮公园去寻求教会的帮助。”

　　说完，他拉住共犯小姐的手，却没扯动。

　　赫尔曼回过头拧着眉望过去，沉声念着她的名字。

　　“洛希。”

　　洛希微垂眼眸，脑海中，这近两个月生活的点点滴滴浮现于眼前。

　　最后，画面定格在不久前，莫尔顿子爵温柔亲吻莫尔顿夫人的那一幕。

　　这些都是她的记忆，不是‘莫尔顿’的。

　　“我父亲还在这里。”

　　侦探先生眉拧得更紧了，他压抑着情绪反驳道：

　　“他已经中枪了，你清醒一点！”

　　洛希摇了摇头，“我父亲身边有保镖，纽曼.卡特只开了一枪，他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那又如何？”

　　“那个‘小丑’，这一切的策划者就在演讲台附近，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那里！”

　　从分享彼此的秘密，缔结共犯关系后，两人第一次因意见不合而爆发了争吵。

　　枯光教团的秘契者如刚才操纵冷火的女人受仪式魔法也不好受，而血色玫瑰的秘契者则要继续完成后续的献祭仪式，暂时脱不开身。

　　而他自身因有过‘失控’的经历可以暂时压制痛苦沟通灵性，带着洛希用‘闪烁’逃离这里，再寻求帮助毫无疑问是最优解。

　　赫尔曼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漠道：

　　“莫尔顿，我欠着别人一条命，在还完之前我不能死。”

　　“嗯。”

　　洛希略微低着头，额前的发丝垂下遮住眼眸，让人瞧不出她的情绪。

　　“该死！”

　　赫尔曼咒骂了一声，冷着脸继续道：

　　“你远距离骚扰尝试把‘小丑’从演讲台附近引走，我趁机利用‘闪烁’把你父亲带出来。”

　　吸血鬼小姐再一次倔强地摇了摇头。

　　侦探先生气极反笑，他扯着那件碎花连衣裙的领口将洛希的身体带了过来，迫使她仰着头看向自己。

　　“莫尔顿！”

　　“你还要怎样？”

　　“难不成，你还想救下所有人？”

　　“真让我陪你一起去送死？！”

　　洛希突然笑了一下，接着，她抬起一只手覆在男人的脸上，拇指按在了他的唇角边。

　　“不，赫尔曼。”

　　“你要活下去。”

　　洛希的拇指缓缓地碾过共犯先生的唇瓣，软糯的嗓音似呢喃般从她嘴中飘了出来。

　　“你带着莉雅，离开海狮公园。”

　　“我一个人去救我父亲。”

　　她从未想过让赫尔曼陪她一起赌上所有。

　　赫尔曼眼神更冷，他抓住按在自己唇上的手，粗暴地掐着女人纤细的手腕，咬着牙道：

　　“你让我看着你去送死，我告诉你洛希.莫尔顿，这不可...”

　　“赫尔曼...，求你。”

　　洛希一只手被男人扯着，她雾蓝色的眼眸流露出①冷一 崎④吴蹴丝九疤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哀求之意。

　　“我求你。”

　　“离开这里，保护好我妹妹。”

　　“好吗？”

　　赫尔曼的嘴唇因忍耐而微微发颤，他掐在那纤细手腕的力道忽得加重，又慢慢放松。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逐渐黯淡，在那愤怒的表面下，掩藏着的是脆弱。

　　他沙哑着问道：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赫尔曼沉默了一瞬，接着松开了洛希的手。

　　“使用的时候，用你的灵性沟通戒指，在脑海中浮现出代表‘梦境’的象征符号，同步念出‘深眠’就可以催动它。”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了戴在手上的深眠戒指，然后抬起洛希的左手。

　　少女手指纤细，赫尔曼将戒指戴到了她的中指上。

　　接着，他又一股脑地把‘魔术牌’，‘鲜血酒杯’全塞到了洛希的手中。

　　赫尔曼将莉雅横着抱起，转过身。

　　“休斯夫人，别忘了，你答应了女儿要一起拍全家福的事情。”

　　两人最后的道别延续了他们以往的对话风格。

　　可是这次的调侃却难掩其中的苦涩。

　　洛希转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扯了下唇留〲异⑺仪迩捌〷四思覇。

　　“当然，休斯先生。”

　　周身空间水波般的晃动逐渐平稳，赫尔曼的身影逐渐远去。

　　洛希手指翻转，一枚金索盾被弹到高空。

　　“我会赢的。”

　　随着硬币落下，洛希的视线看向摊开着的手心。

　　鲜花簇拥着的盾牌，是背面。

　　她笑了笑侕①衤三邬_⑦⑨翏III贰，轻松道：

　　“看来我离成为占卜高手还远呢。”

　　洛希踏着轻快地步伐接近之前袭击她，那操纵枯光冷火的女人身前。

　　对方并不是医生途径，此时受到仪式影响已经半失控。

　　她的胳膊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变成了湿滑黏腻的触手，而脸上的眼睛也分裂成了两对儿，一上一下，随着身体的抽搐而眨动。

　　“主，吾主，我感受到了主的恩典...”

　　面对着失控堕落为怪物的女人，洛希身体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兴奋。

　　她也濒临失控了。

　　吸血鬼小姐歪着头，用那双逐渐染上猩红的眼眸望向对方，病态地笑着。

　　“该——”

　　“把你切成几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