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冬季合宿（八）

　　日出逐渐染红天空，浮着的白色云朵也被颜色杂驳。

　　吃完精致的早餐正往停车场走去时，三千鸦幽歌默默走到桧山小希的旁边。

　　桧山修和三千鸦幽歌不经意地交流了下眼神，便往小黄车的驾驶座走去，并对极耶沙说：“等下把车给我开吧……虽然是第一次给人开车，也没有驾驶证，但交警的事应该没问题吧。”

　　极耶沙先是一愣，然后喜出望外，美滋滋地回了句好。

　　桧山修坐上主驾驶，从副驾驶座上的极耶沙手里接过车钥匙。

　　“给！小黄可是我的宝贝，你可不要开进沟里哦～”

　　极耶沙交车钥匙的时候，笑容可掬。

　　她准备坐在副驾驶座上，却被桧山修拦了下来。

　　“你坐后边。”

　　“啊，好……”

　　极耶沙以为是让桧山小希坐在副驾驶座，尽管这很过份，让她的心里难受，但还是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结果她刚把车门关上，桧山修便降下车窗，并说道：

　　“小沙你去和妃奈换一下，让妃奈过来坐这个车。妃奈不是不想成为她姐姐的替代品吗？她姐姐之前一直想让我当她的司机，可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那就把这种机会让给妃奈，让她战胜她的姐姐。虽然只是一种籍慰，但也是很好的开始……”

　　又是过分的要求。不过与刚才不同，极耶沙用力的咬着嘴唇压制着情绪，有些抗拒地回道：

　　“桧山，不好意思……我也想……”

　　“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桧山修便把目光别向驾驶台，这摸摸那动动，模拟怎么操控汽车，对极耶沙一副很忽视的态度。

　　极耶沙别开视线，窘迫地朝后车厢的三千鸦幽歌她们看去。

　　但她不知道，三千鸦幽歌早已是桧山修“剧本”的僚机。所以三千鸦幽歌默不作声，同时对桧山小希示意不要说话。

　　桧山小希先是疑惑，想了想，随后照做。不过她又担心地补上一句：“没问题吗？”

　　三千鸦幽歌摇摇头：“相信桧山。”

　　聪明的桧山小希一下就想通了。

　　这里要说谁最了解桧山修，非她莫属。

　　她这个哥哥最善于用迂回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而极耶沙的问题是什么？

　　哼，她哪能不知道？

　　以桧山修妹妹自居的极耶沙比她还听桧山修的话，简直就是桧山修的狗腿子！

　　再这样子下去，极耶沙非不正常不可！

　　也就是老哥善良，不然PUA（Pick-up Artist）一下，极耶沙失去自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觉得小沙会接受哥哥这个任性的要求吗？”

　　“不知道。”

　　桧山小希与三千鸦幽歌视线碰撞，隐秘的交流着。

　　而她们同时想到：不会反抗，是没有享受幸福的权利的，也注定要在这场游戏中率先出局。

　　这时，桧山修也熟悉好操作，他模仿着阳光少年应有的模样，兴奋地说：“幽歌学姐，还有小希，系上安全带。”

　　见桧山小希置若罔闻，还对自己投来轻蔑的目光，桧山修又说：“愚蠢的妹妹，系上安全带！”

　　“……”

　　还是没用么？

　　桧山修笑了：“幽歌学姐，麻烦你帮我教育一下我那愚蠢的妹妹。”

　　只见三千鸦幽歌在桧山小希耳边轻轻说些什么，弄得桧山小希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桧山修的背影，一副想要把他生撕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系上安全带。

　　见自己获得胜利，桧山修贱贱道：“好乖，这才是我的好妹妹，等会奖励你摸摸头。”

　　“滚！”

　　那犹如把自己从中剥离出来的残酷对话，让极耶沙难以联想这是和她朝夕相处的伙伴们说出话。

　　不过极耶沙也还没认输，她的心中还有一股气，挺起背杆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来拒绝。

　　但面对想要说些什么的她，桧山修却直接装作无视她，满不在乎她的想法，漫不经心地打断她那憋着的发言。

　　“还有什么事吗？”

　　光是这句话就让极耶沙的脸上失去血色。

　　她的眼神中甚至掺杂着悲伤的情感，身子都不由得颤抖。

　　被重要的人无视、轻视、忽视的感觉才是最巨大、最痛苦、最难以言明的伤害。

　　无言中，她转身离开。

　　极耶沙离开后，坐在后车厢默默望着她萧条背影的桧山小希也回收视线。

　　她瞪着桧山修的侧脸说道：

　　“你不觉得玩弄少女的心灵残忍吗？”

　　接着，三千鸦幽歌也平淡地说道：

　　“该怎么说，玩弄少女的心灵当然残忍。可是如果是桧山的话，说不定会像救世主一样是为了拯救世界之类的……”

　　她这个人总是这样，说的话也总是这样。

　　总是云里雾里，让半懂不懂的样子。

　　不过话说完，她就跟桧山小希一样难受地叹气，表现出她们的心情是相同的压抑。

　　然而，桧山修也没有心情回她们的话，全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一时间车内静悄悄地，彷佛如此才能得到心灵的宁静。

　　伤害关心自己的人，是会造成内心负担的啊。

　　一想到自己伤害了极耶沙，以及极耶沙如果不能从这件事情中有所领悟，将来只会更加失去自我。

　　桧山修就有种冲动，想猛然挥拳、或使劲打砸，或和神部千鹤打上一场，打到受伤流血，精疲力尽。这样就不用再想这些麻烦的事情了。

　　桧山修静静地闭上双眼。

　　该做的事他都做了，接下来全看极耶沙她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结果似乎不尽人意。

　　那只得实施B计划了……

　　◇

　　在「青野小庄」的停车场下，极耶沙蹒跚脚步地朝着红色跑车走来，看着就让人不放心，总觉得她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让车上的芥川妃奈感到很不安，她很急切地打开车门，快步迎上去。

　　极耶沙被芥川妃奈扶住，整个人精神有点恍惚，眼神看上去很空虚，侧脸也有些苍白。

　　“小沙怎么了？”

　　芥川妃奈关切地问道。

　　“……妃奈。”极耶沙以嘶哑的声音低语道，倔强的眼睛中隐隐出现泪水，却强颜欢笑地摇摇头，“没事……”

　　看到她这个状态，芥川妃奈明显不信。

　　“是、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不是的。是桧山他……”

　　修桑？小沙是和修桑发生了什么事吗？

　　芥川妃奈不禁吓了一跳。

　　“桧山他叫你过去。你快去吧……”

　　喂？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别这样，好吗？看着好让人心疼啊。

　　为了快点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芥川妃奈拉着极耶沙的手把她带上车，让她坐在后车厢上。

　　拜托神祈会长和雪華副会长照顾后，快步走向小黄车。

　　芥川妃奈虽然担心着极耶沙，但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这时候不应该继续追问极耶沙。

　　她直接来到小黄车这里。

　　顺带一提，小黄车就是极耶沙的座驾，一辆雪佛兰科迈罗，俗称“大黄蜂”。

　　也就是说，桧山修霸占了极耶沙的车，还叫她滚开。足见其可恶程度。

　　在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后，芥川妃奈想了想，默默坐在副驾驶上。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

　　桧山修刚和芥川妃奈解释完，天寺神祈就来到小黄车旁，直接打开后车厢的车门，坐了进去。

　　桧山修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不是极耶沙，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天寺神祈不按套路出牌，这是常有的事。桧山修也没有过多惊讶，只是望着后视镜里的她，略显无奈。

　　天寺神祈笑吟吟地，因为对她而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有趣的事情。

　　“小沙怎样了？”

　　桧山修询问道。天寺神祈原本想先发制人，结果被他抢先了，只得回答。

　　“还能怎样？当然哭得一塌糊涂，一边抽着鼻涕一边嚎啕大哭，相当混乱呢。似乎快要崩溃了，变得真是又娇小又脆弱。还没有问你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样啊。”

　　对于天寺神祈的话，桧山修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极耶沙虽然会难受，但绝对没有天寺神祈说的那么不堪。

　　“妃奈同学，我可以和你换个座位吗？”天寺神祈又对芥川妃奈说，“坐在后面翘脚不舒服。”

　　“容我拒绝！”

　　芥川妃奈果断回应，因为太过果断所以表现得有些激动，她有点不安，偷瞥桧山修一眼后，把头低低的。

　　真亏神祈会长能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啊，芥川妃奈有点不高兴了。

　　天寺神祈不动声色地把安全带系上，就在这个座位上坐下，然后她发现桧山修在叹气，她的书记桧山小希则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只有三千鸦幽歌的眼神对她有敌意，有一种责问的感觉。

　　然而，天寺神祈不为所动，她当然知道三千鸦幽歌为什么敌视她。

　　因为在三千鸦幽歌眼中，这个位置不是为她准备的。

　　不过，这个位置她坐定了！

　　“三千鸦部长，你在生气吗？”

　　“生气？针对什么？”

　　“因为我坐在你旁边。”

　　“既然知道，何必问我。”

　　“哦，我不能坐？”

　　天寺神祈跟三千鸦幽歌的眼神发生激烈碰撞，针锋相对。

　　“哔——！！！”

　　桧山修用手掌用力按着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我好像不会开车。”

　　“……”

　　“仔细想想，我好像真的不会开车……”

　　桧山修苦笑着将钥匙拔下来。

　　“这是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天寺神祈好看的眉毛轻轻挑起，杏眼盯着桧山修的侧脸。

　　三千鸦幽歌也摇摇头说：

　　“桧山，以你而言，不应该在妃奈面前说出这样拙劣的借口。这个借口应该马上就会被妃奈察觉出来，进而伤心。你至少想个更好的借口……”

　　芥川妃奈被她说的有些窘迫。

　　桧山修则无言以对。

　　而天寺神祈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刚才简短的对话中，她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啊啦啊啦～原来如此，那看来……在修的心中，极耶沙大于妃奈同学咯？”

　　芥川妃奈对此是有些难受的，但难过却算不上。

　　只是天寺神祈起先就让她让位置，现在又这样肆无忌惮地嘲笑她。

　　这刚好成为了她的宣泄点，立马回道。

　　“天寺会长，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天寺神祈笑吟吟地反驳：“或多或少有其他的佐证，但大致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就说现在，修宁愿让你失望，也不让极耶沙失望。”

　　芥川妃奈用食指和中指推了下眼镜，“天寺会长仅仅因为修桑的一个举动就妄下断论，不觉得太过浅薄了吗？如果真的照天寺会长那浅薄的逻辑……我是不是可以说，因为天寺会长上车，修桑才不愿意开车的？”

　　天寺神祈不再笑了。

　　确实，给一件事直接安上断论反而太过盲目，感情这回事如此复杂，不一定有脉络可循。

　　只能说，天寺神祈太过轻视芥川妃奈，还以往日的目光看待芥川妃奈，却不知芥川妃奈通过敞开心扉的告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天寺神祈最厉害的僚机——田村雪華不在身边。

　　桧山修垂头丧气地抬起手。

　　“是我的错。是我太心急了……小沙和妃奈的事情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想透过一个事件直接解决两个麻烦，结果搞砸了……”

　　“还真是辛苦。”

　　桧山小希对桧山修投去同情的眼神。

　　只是那个眼神让桧山修很不爽。

　　最了解桧山修的桧山小希，却从他的这一点不爽，察觉到了异样。

　　很快她就既惊讶又无语。

　　心想：老哥诚恳道歉什么的，这可能吗？呵呵，不过是「以身入局，胜天半子」的把戏。恐怕道歉也在老哥的计划之中吧？比如惹小沙生气是A计划，道歉是B计划……

　　三千鸦幽歌用比平时更平淡的声音，凛然道：

　　“令人烦恼的是，不该出现的人出现，让车满员了。所以虽说每个人都会判断错误，把事情搞砸。但比起是桧山把事情搞砸，我个人觉得是多出来的那个人把事情搞砸了！”

　　芥川妃奈沉吟片刻后，轻声说道：

　　“我想，其实修桑是没有错的……”

　　桧山修稍微皱眉：“怎么说？”

　　芥川妃奈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但还是一副不解地偏偏头：“修桑不是小沙的师傅吗？”

　　“……”

　　车内众人无语。

　　“对啊。极耶沙不是修的徒弟吗？以后慢慢调教就好了。而且徒弟不行，哪有老师道歉的道理？”天寺神祈也跟着附和。

　　她对芥川妃奈大感意外，同时暗暗提起防备心理。

　　平时看不出来，一直以为芥川妃奈是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绿茶，这么歹毒！

　　师徒身份一旦定下，极耶沙以后要是想上位，那就更难咯。

　　呵呵，昨天看她们那样子还有成为闺蜜的趋势，现在看来是敌蜜。

　　“我还是她哥哥呢，你觉得这能当真吗？”桧山修对她们两个翻了个白眼。

　　“这样啊……”

　　芥川妃奈抿嘴，接着思考破局的方法。

　　她好不容易要赢姐姐一次，结果事到临头又断了链子。

　　可想而知，她的心里有多么难受。

　　天寺神祈突然说道：

　　“修想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嗯？”

　　桧山修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的那种想法，不过是给极耶沙又一次机会，只要给第一次，就会给第二次；但同样地，这个机会到底是什么，修你能认清楚吗？是不听你的话？是不失去自我？是不成为你的附庸？还是……”

　　桧山修仍然不太明白。

　　但车内的其他人都明白了——

　　桧山修不愿意放手，除小希外也没有偏爱谁。

　　比如现在她们有五个人，车却只有四个位置，桧山修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不开车了。

　　这时车外有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极耶沙，桧山修想。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如此。

　　桧山修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

　　那么，B计划就不是非得执行了。

　　他也就不用向极耶沙坦白一切，把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此事过后，让极耶沙自己去了解就好了。

　　不过也有一点麻烦，就是现在车上人员超载，他不好当驾驶员了。

　　咦？这怎么能算麻烦呢？

　　直接逃离这辆车，坐那辆红车不就行了。

　　刚好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