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冬季合宿（五）

　　桧山修遭遇迫问的经历，也只是他有点特异的日常生活一景。冬季合宿第一天经历的一连串事情，肯定也会整理为「某段珍贵回忆」收入大家的记忆里。

　　“早点泡完温泉，晚上还有时间就一起去看电影吧……”

　　桧山修以这句话为契机，逃掉了这段让他有些难堪的话题。

　　或热络或紧张或佯装无事地看着他的众人，神色各异，沉重的气氛也隐约改变。

　　桧山修在众人的目光下，佯装无事地离开男女比例明显偏差的房间，直到他在离开之前，房间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尴尬，都因为天寺神祈这个坏女人，问了奇怪的问题。

　　不过随着桧山修离开后，房间气氛又恢复正常，大家热络地聊着其他话题。

　　但她们都有意的避开刚才的话题。

　　若是刻意讲得笼统一点，由于西方带来的社会风气，樱岛现在这个时代普遍抱持「开放」、「X解放时代」的观念，但相较于普遍的“下层”，所谓的“上层”就保守许多。

　　但“上层”女性不在婚前进行亲密行为的原因，在于她们或许不单单是个人，还有代表家族门面之类的影响。不过即使结果不相同，但意识层面上，“上层”和“下层”或许没什么不同，毕竟社会风气就是如此。

　　而且女性在婚前尝禁果也不会受到社会惩罚，所以并非所有女性都不会做「那种事」。

　　再说了，这个社会上总是“下层”人比“上层”人多，大多数的少女会把「交过几个男朋友」、「几次经验」、「什么时候初体验」当成炫耀的话题……

　　所以有这样的社会风气，也在所难免。

　　话虽如此，但聚集在房间里的少女们，不可能去聊那些，甚至连一起混浴的话题都不可能去聊。若是显得自己过于期待、猴急，就会把自己搞得太廉价……

　　然而，总有人例外。

　　天寺神祈不光带头聊，好像还和混浴这个事情杠上了。像是特别缠桧山修身子一般，感觉像个痴女，脸上也是快流口水的表情。

　　可实际上，唯独她才是最清醒的那个。

　　气氛忽然又变得尴尬。

　　三千鸦幽歌和芥川妃奈互相对视一眼，一时心里满是无奈。

　　极耶沙不爽地砸舌。

　　“喂喂喂，你表现的太猴急了吧，跟个痴女一样！”

　　天寺神见状笑得更灿烂了，想也没想就说：“以修的个性，不主动怎么行……”

　　然后，她又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别说你没期待，没想过！”

　　“……”

　　五分钟后。

　　「青野小庄」准备的温泉非常大，建筑风格像是故意复古风，入目的摆设都是木制复古。此时也算是泡温泉的高峰期，里面却没什么人，大概想来，是他们包场了。

　　桧山修从更衣室出来，来到浴池边，浴池比他想象的宽广，整体来看像是自然温泉，水呈白浊色……这里是温泉乡，也许不是使用人造仿石打造出自然温泉的氛围也说不定。

　　怎么说呢，这里的温泉散发出和一般浴汤截然不同的气味，总觉得很舒服。浴池四周以高高竹篱围起，但丝毫不影响观看远方的景色，白雪皑皑的山谷和满天星辰尽收眼底。

　　桧山修以水勺舀起温泉水清洗身子后，刚要踏进浴池。

　　忽然「泡温泉就是要像这样一口气泡下去才爽快啊。」这样的话出现在他耳边。

　　想了想，桧山修便直接跳了进去。

　　嘭！

　　水花洒的到处都是。

　　霎时间，有一种温泉的热气直接涌入身体的五脏六腑，渐入和猛入的确是不一样的体验。

　　浴池是天然的露天浴池，和道馆的浴池差不多，水温也恰到好处。

　　这让桧山修想起了在道馆浴池的经历，想想就觉得好笑。

　　老是骂我笨蛋，小希才是笨蛋吧，连泡澡都会泡昏呢。

　　这次泡澡，会不会又昏了吧？

　　忽然——

　　“小希，你可别又泡晕了喔～”

　　桧山修眼前似乎出现一副画面——

　　极耶沙在小希书记旁边伸手，摸了摸小希书记的小脑袋，一句嘲讽的话脱口而出。

　　“都和你说了，那天我是为了回忆哥哥的糗事，脑力用度，才会那样！真是的！妃奈姐姐，你怎么什么事都告诉这个大笨熊啊？！”

　　小希书记左边则是芥川妃奈，她不好意思地干笑着。

　　桧山修把头靠在浴池边，摸了摸下巴。

　　「剑心」这东西，还是蛮有用的嘛。

　　另一边。

　　三千鸦幽歌在边上也摸了摸小希书记的小脑袋，笑着安慰她：“别担心小希，你昏了，我们会抱你回去的……”

　　于是小希书记又气了起来，余光瞥见大家愉悦地笑脸，也不清洗身子了，直接往浴池里跳。

　　这已经是多少次了。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跟她们分享哥哥的糗事了。明明都是因为她们想知道，小希才去回想的！

　　真是喝水就忘挖井人！

　　极耶沙看小希书记郁闷的样子，高兴极了，便也跟着跳进浴池。

　　“小希真是小孩子啊，让姐姐宽广胸襟来安慰你吧。”

　　小希愤怒地把温泉水泼在她身上。

　　于是上演了一场水中追逐。

　　结果不言而已。

　　小短腿小希书记——败北！

　　极耶沙想将小希书记拖回浴池边，小希书记却不肯服输，四肢死死的绞在她身上。

　　然后，小嘴大张，银牙咬在极耶沙白嫩的肩上。

　　“啊啊！小希，你是属狗的吗？！”

　　“快放小希下来！”

　　“是你缠着我吧！”

　　“哎呀，小希脑袋晕乎乎的~”

　　“小狗小希，晕乎乎就回岸边休息！”

　　“不要，小希哪都不去！”

　　“真是的！小狗小希是大笨蛋！”

　　“小沙才是！”

　　“……”

　　极耶沙只得拖着她，在浴池里游玩。

　　过了十分钟，六人都把头靠在浴池边，仰望着满天星辰和皑皑雪山，边休息边聊天。

　　“你们说，修现在在干嘛？”天寺神祈将手探上天空，似乎想抓住那浑圆月亮。

　　“和我们一样，躺在浴池边。”三千鸦幽歌说。

　　“那桧山在想什么啊？”极耶沙用手捧了一滩温泉水，然后泼在小溪的脸上，“哈哈哈，笨蛋小希。”

　　小希书记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她。

　　“……应该在偷听我们讲话吧？”三千鸦幽歌不确定的说。

　　“啊啦啊啦～不愧是窥视の修啊，可真了不得呀……”

　　◇

　　那边传来愉悦的调笑音。

　　桧山修挠了挠脸，停止了自己无耻的偷听行为。

　　那能怪他吗？听力太好也是错？

　　这时，天寺神祈猛地站起来，霎时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她仔细想了想，直接道：“我现在准备去夜袭修，谁一起去啊？”

　　但她的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三千鸦幽歌。

　　三千鸦幽歌感知了一会，发现隔壁的桧山修置若罔闻。

　　“……现在没有在偷听了。”

　　“那更好！直接给他一个惊喜！”

　　“这样啊……”

　　三千鸦幽歌回头望着水面，又进入了“不善言辞”的状态，去还是不去，都没有表态。

　　“你们去吗？”天寺神祈又看向其他人。

　　“不去！”

　　小希书记第一个表态，老哥的上身裸体有什么好看的？

　　她又不是没看过。

　　“去吧去吧，你们肯定也没看过。”天寺神祈笑盈盈，一个劲怂恿道，“去看看吧！”

　　芥川妃奈偷偷把脸藏进温泉水里，其实她是看到过的。

　　那是她和小清夏偷偷潜入桧山修卧室，偷窥到的。

　　大理石般的腹肌……啊啊啊，我在瞎想些什么？

　　然而，那些画面却忍不住在她脑海中涌出。

　　她的脸红彤彤的，好在泡温泉的众人脸都微红，所以没人察觉出她的异样。

　　“我说啊……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桧山啊？”极耶沙海打着面前的水面，突然奇怪的问道。

　　“是啊是啊，神祈姐姐那么优秀，为什么喜欢咸鱼老哥啊？可别说是什么“亚撒西”（温柔、善良）啊！”小希书记也跟着说。

　　“哦～”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提问。

　　于是天寺神祈又重新躺回温泉里，仰望着星空，一边重复刚才捞月的动作一边说：“你们不也喜欢他吗？我说完你们也说吗？……”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芥川妃奈下意识的想缓和气氛，却不知如何开口。

　　只得沉默。

　　然后，她又觉得这样沉默只会更尴尬，就在浴池边的餐盘里端起她的柠檬味气泡酒，轻轻啜饮。

　　虽然有些酸涩，但意外的好喝！

　　芥川妃奈刚想和旁边的田村雪華分享，在田村雪華另一边的天寺神祈继续说道：“小希你说错了喔……”

　　“善良不是很廉价的品质，温柔也是……”

　　芥川妃奈听着，又从餐盘里拿起一块甜品吃了起来。

　　天寺神祈难得没有笑吟吟的语调，语气认真的很：“致良知，知行合一。”

　　“善良，不只是一种品质，也是一种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善良的能力，就像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爱人的能力。知善和善良，不能混为一谈哦～”

　　小希书记只当做没听懂，头低低的说：“就这样？”

　　“对啊～”天寺神祈笑着点头，之后又侧头看了一眼小希书记。

　　“……小希，你的国语课还得好好补补啊。”

　　“唔……”

　　“你知道吗？“亚撒西”还有温和、亲切、优雅、典雅、宽容、体谅及富有同理心等诸多含义。而且“亚撒西”在语境中，一般有着双重意思，即“温柔且强大”的意思，并不单单指“温柔”哦～”

　　“这样啊。”小希书记恍然大悟，犹豫片刻后，还是看着天寺神祈说，“神祈姐姐……我想不只是因为这样吧……”

　　“哈哈哈……”

　　天寺神祈大笑出声：“当然不只是这样啦。因为桧山修这个人，在我们这种人眼中不只是优秀、合适，简直就是完美啊！”

　　三千鸦幽歌点着头，若有所思：“是啊。”

　　停顿了片刻，她又说：“很完美！”

　　这时，冒出了极耶沙的声音。

　　“是吗？我喜欢和桧山玩，就没有其他理由。”

　　她的声音没有像平时那样欢悦，让人感觉很严肃认真。

　　而天寺神祈看了她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

　　“切～你不过是对绝对强者的安抚和肯定产生了依恋。”

　　“你找打吗？”

　　“呵？”天寺神祈把头一扭头，像是不屑看她：“我说错了？”

　　“不管错没错，反正你很欠揍！”

　　“啧啧……”

　　“怎么说呢……”这时三千鸦幽歌出声了，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呵呵……桧山简直就是天生的上门女婿，他所有的特质在你们财阀家族看来，都是需要和看重的优点……那么这样看来，天寺会长似乎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吧。你连妃奈都远远不如……”

　　“或许吧！”

　　天寺神祈不置可否，双手抱胸的仰望天空，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但她的万能僚机，田村雪華出手了。

　　她以冰冷的声音诉说着，打破了僵局，或者说，把僵局陷入更深一步。

　　“三千鸦部长说得没错，桧山部长的确极其合适做上门女婿。背景上典型中产良家子，个人上……维护家人，心地善良，低调安静，头脑聪慧，没有野心，淡泊名利，情绪稳定，抗压能力强，不喜交际却非不能交际，实力强大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等等优秀的特质。”

　　“……但让桧山部长当上门女婿，却是不切实际的事情。其他的暂且不谈，但背景上桧山部长可还是你们念阿鸦杀流的人，所以三千鸦部长所说，不过是无稽之谈。还是说……”

　　田村雪華顿了顿，目光平淡的看向三千鸦幽歌。

　　“三千鸦部长认为桧山部长不是你们念阿鸦杀流的人？又或者……三千鸦部长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

　　三千鸦幽歌的眼睛微眯起来，面色有些冷了。

　　但她却没有动手，只是轻蔑一笑：“呵呵，如果我是「那些人」就好了……”

　　天寺神祈点点头，认真的说：“其实还真得谢谢你，不然大家都没机会……”

　　没有一丝嘲讽的意思，她是真的认真诚恳的感谢。

　　三千鸦幽歌心照不宣的接受感谢。

　　她当然知道天寺神祈在感谢是什么。

　　「神部千鹤事件」后，念阿鸦杀流是有机会和桧山修订下关系的。

　　如果唯利是图一点……哪怕不结婚，就是订婚，其他人也没有机会了。

　　不然就是对念阿鸦杀流的挑衅，而且以桧山修的性格，不管结婚还是订婚，都不会有让其他女生接近他的机会。

　　气氛沉默了片刻，小希书记玩着面前的水面，闷闷的声音传来：“什么啊？就不能因为爱吗，像妃奈姐姐一样认为哥哥是命定之人？”

　　实际上，在这个北海道的初冬，这个温泉小庄，这个浴池，她们六个人的心眼加起来超过八百个心眼。

　　大致分为四个阵营，天寺神祈和田村雪華、桧山小希和芥川妃奈、极耶沙、三千鸦幽歌。

　　所以，桧山小希自然要为芥川妃奈说话。

　　桧山小希刚把话说完，就被极耶沙抱在怀里蹂躏：“笨蛋小希，小小年纪，你懂得什么是爱啊！”

　　“呜呜呜，放开我！”

　　天寺神祈则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什么爱啊、命定之人啊……”

　　笑完之后，她又说：“所谓的命定之人从不存在，若是有，那也是自己心之所向甘愿认定的，所以谁都可以是那命定之人！”

　　“如果说爱的话……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白头到老，听起来是不是很浪漫？”

　　“实际上一见钟情，明明就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不过是权衡利弊；连白头到老，都只是习惯使然。”

　　“冲动、理智、习惯，这三个里，命定之人是哪一个？不过是冲动而已！”

　　“但是啊……感情这种东西真的能用简单的词汇表达吗？”

　　天寺神祈说完后，田村雪華隐晦的看了她一眼。

　　熟悉天寺神祈的她知道，天寺神祈并非像她说的那样，不在意「命定之人」。

　　不然，她也不会说那么多了。

　　只能说，芥川妃奈那段自白，的确让她心里产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