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未曾初恋，就已失恋（完）

　　“小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改其直爽的风格呢！”

　　立夏诗果牵着川宫优和桑山小乃，笑嘻嘻地说。

　　涼岛绘莉完全掩饰不了目瞪口呆的表情，偷偷注视着与自己走在一起的女生们。

　　“我们走吧，买完东西早点回来。”桑山小乃不动声色的甩开立夏诗果的手臂，拉上铃音理惠的手臂。

　　立夏诗果看在眼里，拍拍川宫优的肩膀：“小优，我们也快点走吧！买你最喜欢吃的优格！”

　　“我想吃优格和柠檬冰！”

　　“小优真的很喜欢优格耶！”

　　村律美月对三个人的对话充耳不闻，静静跟在她们身后。她感觉看了一场“好戏”，也有点饿了。

　　KTV的东西难吃的要死，价格也贵得不得了，不如去外面买还比较划算。所以刚才她们就说好了，出去买吃食。

　　或许是察觉到一行六人分成三个阵营，涼岛绘莉不着痕迹走到立夏诗果的身边。

　　“怎么啦？”

　　立夏诗果看了她一眼，笑问。

　　“嗯，我在想等会买点什么。”

　　涼岛绘莉望着她脸上天真的笑容回答。视线则沿着她可爱活泼的脸蛋往下滑，丰满隆起的胸部映入眼帘。

　　这时，涼岛绘莉想到了一旁的村律美月。白皙的锁骨下似乎平平无奇。大诚喜欢的是我这种类型的吗？

　　“要给大诚他们买吗？”

　　立夏诗果冷不丁的笑问。

　　“呃，嗯……啊！”涼岛绘莉瞬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发现立夏诗果不是在问她。

　　是在问村律美月。

　　但其实是在调侃她，或者铃音理惠吧，毕竟……

　　“还是一起买吧。”村律美月瞥了一眼立夏诗果，“带回去大家一起吃。”

　　“好呀，大诚喜欢吃什么？”立夏诗果说。

　　村律美月想了一下。

　　“猪排三明治。”

　　“了解。其实我家黑岩也喜欢吃这个。”

　　六人走出KTV，走向家庭餐厅。家庭餐厅就在KTV入口对面，有段距离。

　　出了KTV，歌唱着的欢声笑语掠过涼岛绘莉耳际，然后沉寂。不知怎地，一股寂寞竟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上。

　　◇

　　家庭餐厅的厕所里。

　　涼岛绘莉站在镜子前，洗着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猪排三明治，学校售货部的限购品。

　　她有幸尝过一次，感觉不怎么好吃。但男生好像都喜欢抢着买，大诚也喜欢这个吗？

　　就在那一瞬间，脖子上冷不防掠过透心凉的触感。

　　“哇啊！”

　　涼岛绘莉大惊失色地回头看，立夏诗果正把冷冰冰的手抵在她的脖子上，发出天真烂漫的笑声，活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

　　手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附在手上的水滴不断滴落后颈，连洁白的校服上都印出水痕。

　　“小诗果，你在干嘛啊？”

　　涼岛绘莉眨了好几下眼睛，有点委屈。立夏诗果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视线投向远方。

　　“小绘莉，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陪我上厕所么？”

　　“啊？”

　　立夏诗果在镜子上写了个“愛”字，然后又理了理粘在涼岛绘莉的脸上的发丝。

　　涼岛绘莉像是突然被抓到把柄一样，坐立不安。

　　立夏诗果笑眯了眼。

　　“小绘莉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大诚？”

　　“啊……”涼岛绘莉额头微微冒汗，不知所措地回答：“没……”

　　“这样啊。”

　　立夏诗果笑眯眯应了一声，而后不自然的空白出现在对话中。

　　涼岛绘莉有些尴尬，下意识想逃离或者转移话题，但是心里空荡荡的，怎么也不想做了。

　　该怎么办啊？

　　涼岛绘莉犹豫不决了好半晌才开口：“小诗果，为什么这样问呢？“

　　“想知道你输在哪吗？”

　　涼岛绘莉是想直接否认一切的，但立夏诗果的话轻而易举就破开了她的心房。

　　“……想知道。”

　　“你看。”立夏诗果将镜子上“愛”的“心”划掉，后者仍是一脸疑惑。

　　立夏诗果双眼微眯，表情上有些恨铁不成钢。

　　“愛和爱都是爱对吧？那你懂他们之间的差别吗？”

　　涼岛绘莉顺从自己的内心，摇头。

　　“站着说话也不是办法，去那边坐着聊吧！”立夏诗果说道。

　　她带涼岛绘莉出了厕所，在家庭餐厅空闲的位置坐下。

　　村律美月那些人已经不在这里，她们带着打包好的吃食，提前回了KTV。

　　“你现在是暗恋大诚对吗？”

　　“啊，对，是的。”

　　明知故问的问题令涼岛绘莉感到诧异，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立夏诗果看着她，又突然问道。

　　“对于大诚的女朋友村律美月，你有什么感想？”

　　没头没尾却直插心脏的问题令涼岛绘莉双眼圆睁，呼吸一下子哽在喉头，难受极了。

　　立夏诗果脸上现在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神却无比严肃。

　　“在外表上，你和村律美月不分伯仲。但B班的村律美月成功了，而C班的、且就坐在大诚身后位置的你却失败了，你觉得那里出现了问题？”

　　她仿佛在逼问涼岛绘莉一般。

　　而在她的逼问下，涼岛绘莉小心翼翼地挖出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没错，涼岛绘莉确实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在C班里，涼岛绘莉的座位就在大诚的后面，比谁都接近大诚。但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自卑心理，当铃音理惠隐隐约约表达出对大诚的喜欢时，涼岛绘莉真的觉得心脏一阵阵的疼痛，只能将心中的那份感觉埋葬。

　　可是村律美月的出现却反过来安慰起她，让她莫名的有自信。

　　她啊，老实说，并没有把对大诚的喜欢表现出来啊！

　　铃音理惠也好，村律美月也好。

　　直到现在，也只有她依旧一点心意都不漏地喜欢着大诚。

　　铃音理惠只有外表，但是大诚没有喜欢上她的外表，因为大诚没有那么肤浅。

　　而大诚的女朋友村律美月……外表上涼岛绘莉还是有点自信的。

　　但仔细想想，大诚都没有喜欢上铃音理惠的外表，会喜欢上她的吗？

　　所以现在比的是内在。

　　而村律美月的内在，自己就能比得上吗？

　　村律美月是年级第一，又有股超然物外的特质，就算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能说得事不关己的模样，就连面对外表出众喜欢自己男朋友的铃音理惠，也是一派云淡风轻。

　　而她有什么？

　　不，说不定她根本没有什么内在，也只是注重外表。

　　不然为什么大诚和村律美月交往，她就觉得有希望了？

　　“……我认为她比我合适。”

　　沉默良久后，涼岛绘莉的回答令立夏诗果露出意外的表情。

　　涼岛绘莉接着说：“既然大诚喜欢她，那么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喜欢大诚，但不一定非要得到他。就算是暗恋，也要祝福他喜欢上他喜欢的人，我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涼岛绘莉说得风轻云谈，立夏诗果却气哼哼，似乎非常不满意她的回答。

　　“哼，你跟傻舔狗一样！”

　　“啊？”

　　立夏诗果意料之外的反应，让涼岛绘莉愣住了。

　　涼岛绘莉还以为她会高兴她的洒脱，但立夏诗果却瞪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那莫名其妙的自我安慰，可笑极了。其实我是想说，你一直暗恋是没办法成功得到爱的。只有把自己的心亮出来，才是愛！要是你自信一点，早就得手了。还有村律美月和铃音理惠什么事啊？！”

　　“小诗果，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涼岛绘莉小心翼翼的问。

　　“有，当然有。哪怕是之前没有，现在也有了！村律美月现在是大诚的女朋友，但你当铃音理惠是省油的灯啊？即使现在你去表白，都有希望了啦，毕竟大诚那么温柔，”

　　蹦！立夏诗果对涼岛绘莉脑瓜来了一个弹指，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那么喜欢他却得不到回报，还有天理吗？重点的是心态！心态！心态！你怎么能自卑成这样啊？！不让大诚知道你喜欢他怎么能行啊？如果表白了还失败，那也是之后的事情。总比你现在这个别扭样子……”

　　其实立夏诗果还想在说下去的。

　　可是……涼岛绘莉的表情已经苦涩地扭曲了。

　　◇

　　“我最喜欢你了大诚！你真棒！”

　　秋实隼一边灌着气泡水，一边拿着金色麦克风，高兴喊着。

　　里见大诚拿着麦克风，怒唱七色シンフォニー，声音鬼哭狼嚎。

　　对于男生来说，拥有不差的歌技很重要。但这一点似乎在里见大诚身上体现不出来。

　　“大诚完全拉了后腿！”龙石秀一大喊。

　　“啰嗦！”里见大诚扭头大骂。

　　“可恶！这家伙！混蛋！”日向乌阳一边灌着气泡水，一边怒骂，看上去像是想打人。

　　里见大诚心想，唱歌不就是为了快乐吗？大不了，等会的惩罚我帮你们两个做了嘛。

　　您的分数是——50分！

　　“2比1！你们输了！一人50个俯卧撑，快做！”田中小野高兴地大喊。

　　“大诚！！”

　　里见大诚一边闪躲日向乌阳的虎扑，一边举手大喊：“我做100个！我做100个！”

　　虽然不是很想做俯卧撑，不过啊，100个还不是轻轻松松。

　　“大诚！跟你一队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龙石秀一怒骂。

　　“你叫个屁，你也输了！”里见大诚边在空地上做俯卧撑边大喊。

　　这时，他眼角一撇，忽然透过包厢的玻璃门看到——

　　游戏社的干也泽伦，那个没戴眼镜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呢？好像是百里风香吧。他们也来唱卡拉OK？

　　叫进来！

　　里见大诚快速把还差十几个就五十个的俯卧撑做完。

　　“喂！”做完25个的龙石秀一大喊。

　　“还有50下等下做，看到了熟人。”

　　在场的几人露出「啊」的表情，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里见大诚走出包厢，对着那两个穿着明德校服的背影喊道。

　　“干也同学！百里同学！”

　　可能是他的行为太过突兀，结果那两人被吓了一跳。

　　“大诚，谁啊？”里见大诚出来，其余几人也跟着出来。

　　“这两个人谁啊？你熟人么？”日向乌阳发出尖锐的声音。

　　真的不认识吗？

　　里见大诚看着日向乌阳，确认其真不认识对方后，叹了一口气。

　　明明受到了伤害，却连伤害自己的人都没有记住自己，真是有点可怜呢。

　　看着游戏社的两人，里见大诚心想：明明获得了全校的表彰，获得了全国第二名，却连这样都不会被他人记住，当作不存在一样，真是有点寂寞啊。

　　震耳欲聋的歌声掠过耳际。

　　但是，这位干也同学似乎毫不在意不被日向乌阳记住呢。

　　和在意这点的自己比起来，到底是哪一边比较可悲呢？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里见大诚看着面前的两人，想要拍拍干也泽伦的肩膀，对他们说：“别放在心上，乌阳这个人比较大大咧咧。进来一起玩啊。”

　　这时候——

　　“日向同学！我们是A班的百里风香和干也泽伦，下午的事情，你女朋友已经道歉了。”

　　百里风香冷冷的声音，把里见大诚的话堵在了嘴边。

　　“泽伦。你还在慢吞吞的做什么啊？包厢已经开好了！”

　　干也泽伦睁大了眼睛，仿佛触电了一般，杵在原地，看着百里风香的眼神愣愣的。

　　此时的里见大诚感觉到了光，仿佛看见一扇一直封闭着的门泄出了无限光线。

　　“哦哦，大诚同学再见啊。”说完，干也泽伦和百里风香一起快步离开。

　　那是不曾感受过的情感。

　　里见大诚只看到百里风香身上散发着胆怯而又充满勇气的力量。为朋友出锋头吗……

　　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里见大诚总觉得自己好烦躁。虽说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否该称为烦躁。

　　“大诚！”

　　日向乌阳走到里见大诚身边。

　　“那个人刚才说什么啊？”

　　他的视线一直看向百里风香他们。

　　“你不觉得他们眼熟？”里见大诚笑着反问。

　　“是，是有点。”

　　“下午踢球，被你踢到的那个！”

　　“啊！艹！差点忘了，我上去道歉！”

　　总觉得真像他会做出的事。里见大诚轻快地笑了笑，“不用了——”

　　接着他拍了拍日向乌阳的肩膀小声地说：“你女朋友已经帮你道歉了呢。”

　　日向乌阳瞪大了眼睛，随即转开视线。大概是害羞吧。

　　怎么可能？其实日向乌阳的脑中充满了疑惑，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女朋友桑山小乃是个蛮空虚的人，也就只有外表好看而已……

　　回到包厢里。

　　五光十色的灯光把里见大诚的轮廓阴影模糊的投射在地上。

　　他边做着俯卧撑，边看着自己不断变换色彩的影子，像是要映射他的内心一样。

　　他一直凝视着影子的轮廓。

　　无论对铃音理惠的感觉，或是来时的路上所考思考的未来，或是村律美月送来的网球拍，或是内山黑岩的询问，或是心中的烦躁，或是百里风香身上散发着胆怯而又充满勇气的力量，或是日向乌阳的女朋友帮她道歉……

　　比起那些，最让他烦躁的，或者说别扭的是——明天的网球比赛。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想到了自己的女朋友，里见大诚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背包。

　　那个包包现在真是又大又重，因为里面有着网球拍。

　　白底黑色，沉重的包包啊。

　　桧山修的声音和表情在里见大诚脑海中苏醒。

　　“打网球？叫我背你那种大包，下辈子吧！”

　　说得——对个屁啊。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鬼啊。

　　那个没参加社团活动，整天无所事事的家伙，现在在干嘛呢。

　　放学后，总是能看到那家伙懒散的模样。

　　里见大诚心想，这个家伙还真是厉害，未来有无限可能，以及能做到任何想做的事啊。

　　脱下这身制服，将踏进全新的世界。

　　不再是暧昧模糊的，而是清楚明确的社会。

　　原来自己的未来一直是模糊的吗？

　　十七岁要在这个季节结束了吗？

　　里见大诚模模糊糊、毫无头绪地想着这些不搭边的事情。

　　剧烈的歌声在耳中融化，带着莫名的情绪浓稠地混合在一起。

　　自己的未来不是清晰可见的吗？

　　自己究竟对什么感到如此焦虑啊？

　　无论回顾什么，都觉得烦躁，但是为什么烦躁呢？

　　自己在对什么感到烦躁啊？！

　　“大诚。”

　　包厢的门被打开，村律美月提着打包好的吃食走了进来。

　　“美月。”

　　里见大诚小声说，声音有些莫名的沙哑。

　　他有些不想看到村律美月。

　　村律美月静静看着他，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一般，笑着开口说：

　　“锻炼要适可而止哦。明天还有网球赛。”

　　村律美月只说了这一句，便拿着餐盒放在桌上，不再理会他

　　这算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浮现又消失、浮现又消失、浮现又消失。

　　做完俯卧撑的里见大诚站了起来，沉默的回到座位。

　　喀啦。坐下时，里见大诚压到了自己的背包。

　　一时间，他想通了女友说的“明天还有网球赛”。

　　美月还真是懂我啊。

　　里见大诚慢慢起身，拿起了背包。

　　掌心渗出汗水。

　　但什么也追不上他心脏跳动的速度。

　　包厢里的歌声撼动耳膜。

　　里见大诚像被钉住一样呆立在现场，一动也不动。

　　龙石秀一，你打网球的时候，大概也是那种心情吧。

　　里见大诚心想：全力从事自己想做的事情时，大概任谁都会有这种心情吧。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而放开的一瞬间，所有的情感跟着血液冲入血管里。

　　里见大诚很紧张。

　　背包很大。

　　背包很轻。

　　背包很麻烦。

　　明明一直在抱怨，却总舍不得换掉。

　　因为背包里只是少了东西啊。

　　里见大诚想起美月不断提醒他去参加网球比赛的样子。

　　正是告诉要他：

　　想打网球，就去打呀。

　　想打网球，就去打呀。

　　想打网球，就去打呀。

　　美月送给他的网球拍，其实比任何东西都更加珍贵。

　　如果一开始就有心不再打网球，根本不会每天带着那么麻烦的背包来学校。

　　其实他最害怕的，或许是发现自己认真做了之后，却远远不如人啊。

　　里见大诚领悟到自己事实上无法面对桧山修，因此感到焦虑不安，烦躁不已。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崭新的网球拍，让网球拍沐浴在五光十色的光辉中。

　　我不会辜负你的。里见大诚对网球拍这么说。

　　若只是为了攀比，这是不对的。

　　他要真心面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所以如果只为自己别扭的内心就放弃，未免太可惜、太悲哀了。

　　里见大诚手握球拍，朝着前方快意的挥拍。

　　五光十色的光中，他似乎回到了十四岁那年，边挥着球拍边走在路上，而后遇到了桧山修和黑川理子的情景。

　　切～一个被女朋友甩了的家伙，有什么无法面对的？

　　里见大诚轻笑一声，出门给那个家伙打去电话。

　　“摩西摩西，女朋友送我新网球拍了哦，明天网球比赛记得去看！”

　　“……知道了。”

　　“对了，明天打篮球么？”

　　“想找虐？现在就可以。”

　　“不了，陪女朋友呢。”

　　“嘟——”

　　看着突然挂掉的电话，里见大诚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