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未曾初恋，就已失恋（三）

　　“今天你们要上台接受表扬哦，泽伦的社团也是优秀社团啦。”

　　“什么？”

　　突如其来的消息直接让干也泽伦不经大脑地愚蠢反问。

　　“什么？真的假的啊？！”旁边的百里风香同样震惊，双眼大瞪，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那模样，真是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可干也泽伦却不敢笑。

　　因为他猜想自己也一定跟风香一样，喜悦与羞怯到了泛红脸颊的地步！

　　起因是麻子老师突然把他们叫到教职员室来，干也泽伦还以为是他们‘WS社’做错了什么事呢……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WS社’没有做过任何违反校规的行为，反而最近还在某游戏平台上获得了不起的奖项，可以借此和“人数流失”的柔道部交涉，让他们多让出一间房间，作为他们‘WS社’的部活场地……毕竟之前和柔道部更衣室只有一布之隔、二十平方米的狭小房间也太小，太寒酸了！

　　所以还以为这是来交涉部活场地的，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光彩的捷报。

　　而且还要在体育祭开幕式上上台表彰，未免太出乎意料了！

　　“抱歉，原本应该在昨天放学跟你们说的，让你们好有个心理准备。但老师昨天实在有事……

　　不过老师想啊，这时候告诉你们，才是真的惊喜呀……你们好好加油，也可以好好骄傲，但不可以太过自满哦……”

　　麻子老师温柔地说着，这让干也泽伦和百里风香受宠若惊。

　　“不不，哪里哪里，是我们麻烦老师了……”

　　干也泽伦连忙点头回应，动作大的差点把眼镜给弄掉。

　　“对对……”

　　百里风香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心中却暗暗想着。

　　麻子老师和田村老师不一样，虽然她们都是美女，但是却是不同类型的美女。

　　田村老师是暴力系，而麻子老师是温柔系。

　　光从学生对她们的称呼，就能看出学生们对她们的不同。

　　田村老师，大家是称呼其姓。

　　而麻子老师，大家都称呼其名。不少性格开朗、善于交际，属于醒目集团的同学都直呼她麻子，或者麻子姐。

　　而且，两位老师对他们‘WS社’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

　　田村老师，平常对于他们的部内活动总是不闻不问、甚至可能已经忘了她是‘WS社’的指导老师。恐怕也只有这种获奖表彰的时候才会记起：“喔，原来我们班还有‘WS社’，而且我还是那个‘WS社’的指导老师耶。好事好事！”

　　从而意气风发，然后仍对他们不闻不问，更别说表彰他们了。

　　可是麻子老师就不一样了，不只是时不时会来‘WS社’看他们，甚至去和柔道部交涉部活场地也是麻子老师提出来的。不然作为学校「下层」的他们，可不敢有那种“胆大”的想法。

　　但是啊，明明昨天就应该说的事，却到现在才说，麻子实在是有点小小的失职啦。

　　什么惊喜啊？明明是惊吓！

　　麻子你也太“坏”了吧！

　　……不过嘛，百里风香这些小想法很快就因开心而变得无所谓了。

　　麻子这次我就原谅你了哦……

　　干也泽伦和百里风香不一样，他可没有那么多小心思。

　　他在想——

　　DGO游戏网是岛国最大的游戏平台之一，提供各种类型的游戏，包括角色扮演、动作、卡牌等。

　　路人男主养成游戏又被称作路人男主。

　　他们的参赛作品路人男主就是通过DGO游戏网「不起眼的标题系列」征游活动，得了了不起的二等奖！

　　至于一等奖，是和他们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路人女主，这也让他们拳捶大腿，懊悔不已，没想到居然就差了一个字。

　　当然他们也明白，所谓的“差一个字”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在众多参赛游戏之中，名字不过是外壳，真正重要的还是内容、下载量、以及网站评分。

　　但还是太可惜了，总觉得改了一个字之后，他们或许就能获得第一名，所以他们紧盯着电脑显示屏上的颁奖表，大声埋怨，懊悔不已。

　　“你们高兴，老师也很高兴。不过嘛……”

　　麻子老师眯起眼睛微笑，然后使出了老师们的独门绝技——变脸。

　　她温柔的脸上一下就变得庄严严肃，让干也泽伦和百里风香对此产生不真实感，立马下意识的站直。

　　“WS社这个名字是不行的。“Welfare software”（福利游戏）一看就不是正经名字，所以在舞台上的时候，校长会直接说“游戏社”的！”

　　“所以你们没意见吧……”麻子老师又变回温柔模样，微笑着询问他们。

　　干也泽伦他们不但不反对，甚至连连点头。毕竟那个名字他们自己说出来都会觉得羞耻。

　　如果被校长在台上跟全校师生通报出来，说不定他们会立马社会性死亡，更是成为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黑料。

　　总之，那天早上，他们两个晕乎乎的回到教室。

　　只是百里风香离开之前，还是习惯性地偷偷看了麻子老师一眼。

　　平复激动过后，他们讨论起来。

　　他们决定今天晚上去平常因为‘下层身份’而不敢去的KTV唱K。

　　担心两个人去太自私……实际上，还是两个人有点不敢去。所以他们还是决定叫‘WS社’里的其余四人一起，但又担心其他四人不会去……

　　总之又担心又犹豫了半天，最后两人令人无语地发誓：“就算其余四个不去，他们两人也一定要去！”

　　……以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自己去KTV庆祝，也没谁了。

　　然后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两个虽然都知道路人男主的收益和奖金有很多，但这种时候却不晓得为什么，就是觉得钱会带不够……

　　干也泽伦甚至打算把自己的零花钱，以及路人男主的所有收益都取出来。

　　直到被百里风香劝阻，他才肯放弃这个愚蠢的打算。

　　最后两人合计，取出路人男主第二名的20万奖金应该够了。

　　然而两人都偷偷盘算着，要把自己的零花钱也带上！

　　◇

　　干也泽伦和百里风香站在开幕式的舞台上。

　　他们脑中不断回想起昨日种种，就像在看死前的走马灯一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站在这里，也是第一次像这样站在校长身后，跟校长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全校师生。

　　或许是不习惯的关系，干也泽伦全身紧绷，又觉得脸颊发痒，十分想抬起手挠挠脸，脖子更僵硬的像死人……

　　总之就是很不自在。

　　“又是一年一度体育祭。学校将与周二……”

　　干也泽伦不安地听着。

　　他讨厌校长说话时不停地打摆子、以及羞涩难懂的说话方式。

　　但现在以这个角度看的话，校长能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慷慨激昂的说话，那是相当厉害啊。

　　他恐怕一辈子都做不到校长这样吧……

　　“接下来，要接受表扬的是我们明德私立高等学校的优秀社团……”

　　百里风香一开始就紧张极了，身子瘙痒难耐，目光不安地看来看去。

　　他想跟旁边的干也泽伦使眼色求助，却发现对方比自己还不堪，僵硬的跟个木偶一样。

　　MD！百里风香忍不住在心里大骂。

　　开幕式上接受表扬的人居然要站在舞台上，面对全校的师生成队列站好。更可恶的是，还必须听完校长又臭又长的开幕致词！

　　他讨厌这样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哪怕是站在队列的最边端、最不显眼的位置，他也讨厌！

　　这样的情境让他心生难以描述的恐慌，就像心被紧紧的攥着，一不小心就会爆炸地跟烂番茄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站在这种场合，这一点与其说是他自己发现，不如说是身体读空气的技能自动提醒了他，让他想要转身就逃。

　　“……从面对我的左手边开始，依序是——”

　　在百里风香千呼万唤下，校长终于把短小的手臂指向他们。

　　“玩乐部、剑道部、棒球部、绘画部、吹奏社……”

　　说到游戏社，校长的声音不止轻地近乎不可闻，甚至连气氛都变了。

　　又由于他的带头，下方的学生也都有意识地忘记了游戏社。

　　即使是岛国最大的游戏网站之一，即使是第二名。在校长眼里，恐怕也是不务正业吧。

　　这种感觉很讨厌。感觉自己所努力的、所热爱的一切一切，就像小孩子玩闹一样被大人漫不经心地否认。

　　“棒球部耶！他们差点就拿下甲子园的冠军！”、“剑道部耶，他们的部长可是全国大赛的冠军！”、“吹奏社耶，他们马上就要去参加全国大赛了吧？”

　　百里风香感觉自己听见了，全都听见了。即使他们没说出口，他也听得见。

　　但即使这样，他也能从空气中感觉到——没有人谈论游戏社，也没有人会谈论游戏社。

　　他感觉身上粘稠起来，那是讨厌的汗水，它们不合时宜地从他体内渗透出来。

　　为什么啊？

　　明明游戏社也是社团啊？

　　明明游戏社也获得了类似全国大赛的二等奖啊？

　　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学生制服，凭什么他们那些人看起来就那么帅！那么醒目？！

　　而我们穿起来怎么就那么蹩脚呢？

　　百里风香的目光撇向校长那边。

　　现在在校长面前领取奖状的两个人是剑道部的……好像既不是部长，也不是副部长。他们两个虽然不是校园里众所周知的风云人物，但绝对是醒目集团的人。

　　因为从他们的着装上百里风香就知道……不晓得他们是怎么穿制服的，明明都一样，总之他们看起来就是很帅，而他看起来就是蹩脚。

　　为什么他们的校服就那么的紧身？

　　没有束腰的西装校服，他们怎么穿得那么有型啊？

　　所以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违反校规呢……其实百里风香是知道的。

　　他身上穿的校服就是学校发放的那一套，没有拿去改，也没有打耳洞佩戴银色耳环、黄色手环、蓝色幸运绳、红色腰带……

　　全黑的制服上没有多余的色彩。

　　总之，他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校规。

　　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违反校规的人反而更受欢迎。

　　在高中里，学生们会被区分阶层。

　　而且最怪的是所有的人居然都默认了这种分法。最最最恐怖的是，即使是成绩差到极点的学生，也不会弄错自己的阶层。

　　自己比谁「上层」、比谁「下层」，这一点在进入班级的瞬间，不晓得为什么自然而然就会知道。

　　大致上就是分成醒目的和不醒目的人。

　　运动性社团和文化性社团……还有冷门社团。

　　上层或下层。

　　醒目的人和醒目的人往来，不醒目的人和不醒目的人往来。

　　醒目的人即使穿同样的制服，也会穿得帅气，就连头发也很有造型，也可以染，可以大声说话，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声笑，在学校的活动上也可以任意吵闹。

　　但不醒目的人全都不行。

　　百里风香一边疑惑：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呢？l

　　然后一边靠自己判断、分辨立场、寻找阶级。

　　哦，他原来是这种级别。

　　然后，他就变成了这种级别。

　　百里风香的视线不断转动，试图寻找安慰。

　　然而，从舞台上看着台下的所有师生，似乎没有一个人对他们游戏社有兴趣。

　　但他还是找到了！

　　那人身材修长，普通但乌黑顺滑的长发，面容看似普通却极具温柔，尤其是那双眼睛正热心地看着他们，对他们握拳鼓励。

　　麻子。百里风香试着在心中呼唤。

　　对着那个身份悬殊的人，喊出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最后是，游戏社。”

　　心不在焉的百里风香突然被叫到，应答时仿佛受到惊吓。

　　他的掌心渗出汗水，明明已经决定绝对不能在那个人注视下丢脸的！

　　他深呼了一口气。

　　自然一点、自然一点、自然一点！

　　可愈是这样想，愈觉得不安。

　　担心在旁人眼看来自己是不是很滑稽，很搞笑，很难堪……

　　他想尽量自然地踏出脚步，而身为部长的干也泽伦，也跟着抬起了步伐。

　　两人在这时对视了一眼：泽伦（风香），只要走到校长面前就好，距离很短的！

　　自己比谁「上层」、比谁「下层」，这一点在进入班级的瞬间，不晓得为什么自然就会知道。

　　短短几天，在班级的氛围下。

　　百里风香就觉得自己和干也泽伦是「一样阶层」。然后，即使没人告诉他们，他们也知道了自己属于「下层」。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他们察觉了这一点。

　　然后就只能以这样的身份在学校里生存下去。

　　TMD。

　　这一瞬间，百里风香的烦躁到达了极点，就像被人从背后悄悄痛了一刀，且这一刀穿心而过。

　　在上台之前，他是有想过：如果可以的话，接过奖状就赶紧下台。

　　但真实发生了，却又让他无法忍受。

　　明明别的社团有那么多的称赞词……

　　“……让我们对这些优秀社团进行嘉许。恭喜！”

　　百里风香宁可校长大骂他们为什么不拿第一名，或着惺惺作态的说下次努力获得第一名哦。

　　而不是就这样选择无视他们。

　　唯独这种无视，让人无法忍受！

　　泽伦也一定无法忍受吧。

　　百里风香看向身旁的干也泽伦，发现他用力握住尺寸过人的制服下摆，目光则看向高一C班的方向。

　　泽伦是在看川宫优吧。

　　川宫优是高一C班女生集团的人，排球部部员。

　　百里风香早已察觉，泽伦看向川宫优的目光是不一样的。不知是另有隐情，还是一见钟情。

　　总之，泽伦应该暗恋着川宫优。

　　刚才泽伦能和他一样鼓足勇气迈出步伐，恐怕心中也是在想着川宫优吧……

　　直到此刻，百里风香也未曾注意到，自己的指甲似乎也用力插进了掌心。

　　◇

　　干也泽伦和百里风香是「下层」。

　　他们擅于佯装若无其事，把事情藏在心里。

　　他们有默契地都不去谈开幕式的话题，就这么度过集体舞表演、骑马战、拔河比赛……每到一个项目结束，他们两个就会聚在阴凉的地方聊上几句，然后一起去上厕所或去喝水，直到下一个项目。

　　他们无法面对自己受伤的事实，且没有勇气一个人面对自己受伤的事实。

　　他们需要抱团在一起，以免真正的、赤裸裸的确认自己的确属于「下层」。若不营造一个能多人共处空间并予以保护，学校热闹的氛围会让他们窒息。

　　十七岁的他们还没坚强到一个人就足以帅气的面对孤独，即使真有这种人，也不会是他们。

　　——而是桧山前辈！

　　所以，每每看到桧山前辈，他们就会忍不住钦佩，暗暗视他为标杆。

　　甚至在称呼上也情不自禁的用上了前辈二字，那不是跟风，而是真正的真情实意。

　　或者说，桧山前辈的叫法，就是从他们这些人嘴里传出去的。

　　当然，他们并不会因此而去靠近他。

　　说怯懦也好，说胆小也罢。

　　总之，他们绝不会靠近他。

　　而且……桧山前辈也不需要他们的靠近。

　　他不需要和他们抱团取暖！

　　当然，这并不是说抱团取暖是可笑的。

　　醒目集团的人，不也是每次都是一群人混在一起，成群行动吗。

　　……就连那边那个来找内山黑岩的漂亮女孩，好像是叫立夏诗果吧，她也常常跟着那个刚刚上台领奖的涼岛绘莉同进同出。

　　然而实际上，她也是班级里的女生集团之一，只不过被“首领”铃音理惠排挤，所以才会寻找涼岛绘莉给自己营造一个能多人共处空间并予以保护。

　　至于他们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这就得问干也泽伦啦。

　　他喜欢的那个川宫优，就是高一C班的四名女生集团之一。

　　而待在最时尚、最醒目的女生集团之中，那个川宫优自然也是醒目的存在。

　　长相虽说算不上多惊艳，但个子高挑。是个留着鲍伯头，清秀可人的女孩。

　　也难怪干也泽伦会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