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担子

　　“唉……”

　　轻轻地叹了口气，依芙合上门，靠在门边，整个人像是被夜色包裹住了。

　　送走帝国君主后，她心里那股沉重的感觉并没有散去，反而在寂静的空气里越压越深。

　　房间里的灯早就熄灭了，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薄纱，落在地毯上，像碎裂的银丝。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她轻微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生怕惊醒床上的小姑娘。

　　脚步几乎没有声音，手指在门把上一拂，还未喘匀气，忽然就听见床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询问。

　　“依芙小姐在头疼些什么？”

　　那声音温柔、带着睡意，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依芙怔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微微一动。那熟悉的语调让她下意识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艾莉丝？你还没有睡着吗？”

　　她的声音比夜风还要轻，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温柔与疲惫。她原以为这孩子已经睡熟，却没想到对方一直醒着，静静地等着她回来。

　　床铺上，艾莉丝的身影在暗影里若隐若现，像一团柔软的光，正抬起头看着她。

　　依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双清亮的眼睛上，心底的疲惫似乎在这一瞬间柔和了几分。

　　依芙伸手轻轻拧亮了台灯，柔和的灯光在房间里缓缓铺开，驱散了那一层沉闷的黑暗。

　　温暖的光线落在艾莉丝的脸上，照亮她细腻的轮廓。

　　此时的艾莉丝已经换上了淡色的睡衣，松软的布料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柔和。

　　那头金色的长发也被她随意地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带着几分慵懒和可爱。

　　“你还没有回来，所以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撒娇似的语气。

　　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仿佛藏着一整个星空。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轻声示意依芙坐过来。那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在邀请依芙分享这片安静的夜。

　　依芙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与温柔。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床沿坐下，灯光映在她的发梢上，带出一层淡淡的金辉。

　　空气中弥漫着洗净后衣物的清香，与艾莉丝身上淡淡的花香交织在一起，柔和得让人心生暖意。

　　“明天还有事情要处理呢，赶紧睡吧。”

　　依芙语气轻柔，像是在劝小孩子早些休息。可她自己也清楚，这孩子并不是单纯地困不着，而是因为担心自己才等到这么晚。

　　她说完这句话时，目光依旧柔和地停留在艾莉丝身上，心头那份疲惫，也被这温暖的光景冲淡了几分。

　　依芙轻声叮嘱着艾莉丝早点休息，可她的话音还未落下，艾莉丝就微微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依芙脸上那一瞬间的犹豫与疲惫，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刚才我父皇都跟你说什么了呀？”

　　艾莉丝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问。

　　她不敢问得太直接，怕惹依芙不快，却又压抑不住那股好奇与不安。

　　依芙愣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那笑意浅淡，却有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没说什么，就是来考察考察这段时间你是否合格。”

　　她的语调平缓，刻意压低了分寸，像是怕惊到什么。

　　但在这份温柔的平静之下，藏着的却是她未曾说出口的真相。

　　她没有告诉艾莉丝的是，那位帝国君主其实已在为权位与未来做最后的安排，那份信任与托付的重量，并不是一个年幼的女孩能轻易承受的。

　　依芙深知这一点，也明白如果现在说出来，对艾莉丝而言只会更残忍。

　　她垂下眼帘，假装整理着自己的发丝，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情绪波动。

　　灯光在她睫毛上投出细细的影子，柔和却沉默。

　　艾莉丝还在看她，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可依芙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依旧温柔：“别多想了，早点睡吧。”

　　那一刻，夜色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依芙背过身的神情被灯光吞没，只留下她那句柔声的劝慰，轻轻荡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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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的！”

　　艾莉丝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倔强。

　　她微微皱起眉头，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几乎闪着不容置疑的光。

　　她哪里会相信依芙那种轻描淡写的说法？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皇，不论在外人面前多么严肃高冷，在她面前却总是带着一点点克制的温情——可他绝对不是那种“无聊到亲自跑来看女儿表现”的人。

　　“父皇他才不会那么无聊，”她嘟着嘴，小声地嘀咕，眼神却牢牢盯着依芙，语气也愈发认真起来，“他不远万里地跑过来，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见依芙依旧沉默，神情温和却不打算多解释，艾莉丝心底的好奇心被彻底挑了起来。

　　她干脆往前一挪，整个人靠近了依芙身边，仰着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恳求。

　　“哎呀——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啊？”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依芙的衣袖，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蜜来，“依芙小姐你就告诉我嘛，求求你啦~”

　　那语气又软又黏，带着几分孩子气妻?e??彡澪?⑷? ⑼? ⑾泣III俬???的执拗。

　　依芙无奈地看着她那副模样，她当然知道艾莉丝的脾气……

　　一旦被好奇心驱动，就像一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猫，偏要逗得人心软。

　　此刻的艾莉丝正是这样，她眼神里闪烁着光，语气温柔中又带着一点狡黠与撒娇。

　　她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边凑近依芙，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若是不问个清楚，只怕今晚这一觉她都不会睡得安稳。

　　“艾莉丝，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无理取闹了，好吗？”

　　依芙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不带责备。她实在不忍看艾莉丝那双满是期待与依赖的眼睛，索性背过身去。

　　肩头的披巾微微滑落，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背影上，勾勒出一抹纤细而孤寂的轮廓。

　　她的语气尽量放得温柔，仿佛怕自己一重一点，就会让那份脆弱的平静彻底崩塌。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轻声道，语调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是帝国的公主，未来的储君，得学着乖一点、懂事一点。”

　　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劝告，可语气中的轻微颤抖暴露了她的心绪。

　　她不是在训斥，而是在掩饰——掩饰那份不愿让艾莉丝察觉的沉重。

　　“早点休息吧。”

　　依芙的声音渐渐轻了，像是随着夜风一起散开。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再多说一个字，自己就会露出破绽。她知道，艾莉丝聪明得让人心疼，只要稍有异样，就一定会察觉出什么。

　　可她该怎么说呢？

　　总不能直白地告诉这个还未脱去稚气的女孩——她的父亲已经在为离去做准备，要她做好继承王位的觉悟吧？那样的残酷，依芙说不出口。

　　她只是静静地背着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那股酸涩。

　　身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似乎艾莉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依芙垂下眼，抬手轻轻拢了拢散乱的鳍洱叄陵④咎⑦?傘??丝·越漪发丝，心底无声地想着……这孩子，还太小了。

　　若是就此担起帝国的大任，只怕……

　　依芙心头微微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她望着窗外那一轮昏暗的月色，思绪不由得被夜色牵引着飘远。

　　那份责任，对一个尚未真正长大的孩子而言，未免太过沉重了。

　　帝国不是一座安稳的宫殿，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塔楼，稍有不慎便会倾覆。

　　而艾莉丝——她太年轻，太善良，也太纯净。

　　忽然间，依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就如那位帝国君主临走前所说的那样——另立新君？

　　这个想法不过是短短的一瞬，可却足以让她心口发紧。

　　那种背叛似的念头一出现，她就几乎立刻将它压了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抿成一条细线，心里暗暗叹息。

　　艾莉丝只是没准备好，不代表她不行。

　　相反，她很不错。

　　她有着一份难得的温柔与坚定，那种在权力纷争中依然保留善意的稚嫩，其实正是帝国最缺少的东西。

　　依芙清楚地记得，艾莉丝在面对那些无理的贵族时，眼神虽会闪烁，但仍努力挺直了背脊；在看到平民受难时，她会偷偷流泪，却仍会强装镇定。

　　那样的孩子，只要给她时间，一定能成长为一位真正的君主。

　　只是……时间。

　　对依芙而言，这两个字太过沉重。

　　时间，是她唯一给不了艾莉丝的东西。

　　眼下的帝国危机四伏，敌国环伺，连皇宫里的风都透着不安。

　　她明白，若命运真的不给这孩子足够的时间，她就只能亲手为她铺好一条生存的路。

　　哪怕再艰难，也必须如此。

　　依芙一夜未眠。

　　她靠在椅背上坐了太久，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到微亮，再到被晨光染上柔和的金色。

　　直到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她才缓缓起身。

　　那双素白的手轻抚过桌面，指尖仍带着些微的冰凉。

　　夜里的思绪太多，像海潮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根本没能真正静下心来。

　　而第二天一早，艾莉丝已经恢复了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她穿着轻便的礼服，步伐轻快地推门进来，眉眼间的神采如同被阳光照亮的露珠。

　　那份青春与活力让整间屋子都跟着明亮了几分。

　　相比之下，依芙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她的面色略显苍白，眉间多了几分淡淡的阴影，眼神却依旧沉静。

　　两人站在一起，鲜明的对比几乎有些刺眼。艾莉丝那份充满朝气的稚嫩与依芙的沉稳冷静，本该是和谐的对比，此刻却让人心头发酸。

　　依芙其实并不需要睡眠，她的身体早已超脱凡人的需求。

　　十年不眠对她而言也不过是片刻。

　　但这夜的疲惫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源于那一整夜未能停歇的思考——关于帝国，关于艾莉丝，也关于自己心底那份迟迟不肯放下的责任。

　　“依芙小姐，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是前线战事不顺吗？”

　　艾莉丝一见她那模样，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语气里满是关切。

　　她走近两步，伸手想去替依芙整理一下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依芙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温柔得让人心疼。

　　“没事的，你睡醒了那咱们去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