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成长

　　“是我没用，我以为战场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许多，可是没有想到……”

　　艾莉丝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要被风声淹没。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连唇色都显得有些苍白。那一瞬间，她不敢再往下说，因为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扎进自己的心里。

　　她很清楚，自己那一时的莽撞与轻率，已经无形中给帝国皇室、也给依芙添了太多麻烦。

　　若是自己没有那份逞强与好胜的心思，若是当初听从劝告、不执意要来前线，也许就不会有这一连串的祸端。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微微发疼。她甚至不敢去想——要是自己没来，或许逖公帝国也不会以火球术覆灭整座城市，只为替狮心掩护活捉她。那一幕若真因她而起，那便是她一生都无法洗去的罪。

　　艾莉丝确实是平安无事了，可帝国的边境城市，却依旧化作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片曾经喧嚣、充满人声的街道，如今只剩下灰烬与残垣断壁。无数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生命在烈焰中被吞没，连同他们的家、他们的希望，都一并被烧成了灰烬。空气里还残留着炙烤后的焦糊气味，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艾莉丝当然清楚，那些火球术也好，那些叛变的骑士团也罢，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就是她。正因为她的出现，这座城市才被卷入无妄的灾祸。

　　她低下头，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痛。若是自己没有来，若是自己能更冷静一些，不被那份虚荣和冲动牵着走，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生命葬身火海。想到这里，她的心几乎被愧疚与悲伤碾得粉碎。

　　“依芙小姐，我是不是就不该来这里？”

　　艾莉丝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颤抖着说出的。那句问话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无助，她不敢抬头去看依芙的表情，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

　　依芙没有立刻回答。听着艾莉丝那带着哽咽的声音，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沉默了很久。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座被烈火吞噬的边境城市——焦黑的街道、崩塌的城墙、还有那一夜漫天的火光。那些景象像是被刻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这也是她当时会怒掀桌子的原因之一。

　　她从未真正对艾莉丝生气，而是对那些将她逼入绝境的敌人，对那种冷血的残忍。对方不仅对艾莉丝虎视眈眈，还为了活捉她而不择手段，牺牲整座城市也在所不惜。那份手段之毒辣，让依芙心底的怒意几乎难以抑制。

　　“没有的事情，就算你不来这里，逖公帝国也不会对边境城市的无辜百姓手软。”

　　依芙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她看着面前那低着头的少女，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怜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缓：“错不在你，而是在于那些与我们站在对立面的——逖公帝国。”

　　说完这句话，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艾莉丝的脑袋。那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划过那柔顺的金发，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去，让艾莉丝原本僵硬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你来这里，是因为你有责任心，”依芙继续道，声音轻得几乎像在呢喃，“你心里装着帝国的子民，不忍他们受苦。而且，你也很勇敢，敢于在最危险的地方与敌人正面对峙。这样的人，不该被责怪。”

　　她的语调柔和，却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像是在用温暖的手抚平艾莉丝心底的伤痕。

　　“作为公主，作为帝国的储君，毫无疑问你是合格的。”

　　依芙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注视着艾莉丝的眼神温和又坚定，像是在告诉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对手太过狡诈、太过凶狠，他们连最无辜的百姓都不愿意放过。”

　　她的话音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叹息。

　　依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艾莉丝的手，那掌心的温度稳而温柔，让人不自觉地生出一份安心。

　　“艾莉丝，你要做的，就是记住这些痛楚，”她继续说道，语气温和中带着力量，“把这一切都铭刻在心，想尽办法，不要让这种事情再一次发生。”

　　她知道，这件事本就与艾莉丝无关。那些灾难、那些牺牲，全都是逖公帝国的错。对方既未宣战，又公然违反了不伤及平民的交战公约，用卑劣的手段掩盖自己的罪行。

　　想到这里，依芙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却又很快被柔和取代。

　　这是非常可耻的行为，无论放在任何立场上，都理应被世人谴责。

　　可是——谴责又能如何？这些话语落在敌人耳中，不过是无力的呐喊。

　　对方根本不在乎道义与公约，他们只相信力量，只相信拳头的分量。只要能让人噤声，他们便觉得自己理所当然。

　　逖公帝国正是如此，他们一直以来都崇尚武力，以强者为尊，任何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便被视作“智慧”。

　　更何况，他们的背后还有教会撑腰，那股势力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为他们遮蔽所有罪恶。

　　逖公帝国的实力的确强大，强大到足以让其他国家在愤怒中保持沉默。若不是有依芙出手，以她那压倒性的魔法力量震慑对方，只怕这一次，他们真的会用拳头去堵住帝国所有谴责的声音，让正义都无处可言。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好好想想，好好思考一番。别辜负了那些枉死的无辜百姓。”

　　依芙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那语调平静中透着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艾莉丝心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是……”

　　艾莉丝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她点了点头，眼神中再没有了往日的轻浮与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痛楚，还有隐隐的决心。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过去那些撒娇、耍赖、不愿学习、不肯承担责任的行为，是多么地幼稚与愚蠢。她终于明白，作为帝国的储君，身上承载的不仅仅是荣耀与尊贵，更有无数人的希望与生命。

　　那些逝去的无辜者，也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她，成长有时比战斗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