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对不起，妈妈

　　“呼，应该差不多了。”

　　依芙躲在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拭去了额角的汗水。

　　虽然她此刻并未现身于人前，依旧隐匿于暗处，但消耗却一点也不比正面对敌轻松。

　　累得这副模样，自然不是因为偷懒，而是因为她同时要操控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复杂。

　　眼下那些魔兽的行进路线，完全是依靠她来调控指引。为了避免这些魔兽四散奔逃、自行脱离控制，她以自身强大无匹的魔法气息为引，强行在这一片区域内划定出一道无形的界限，限制它们的活动范围。

　　魔兽虽然缺乏理智，不懂复杂的命令，却比人类更加敏锐。依芙那压迫感十足的魔法威压，对它们而言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有着天然且无可抗拒的震慑力。

　　而且在那两头龙族现身登场的时刻，依芙也必须提前为她们准备好种种各式各样的增益效果，一样都不能少。

　　毕竟龙族天生就自带强烈的威压气场，在人类眼中根本无法与“亲切”“温和”这类词汇联系到一起，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她们，脑海里浮现的情绪都不是敬仰，而是出于本能的畏惧与惶恐。

　　为了让所谓的“龙神大人”在凡人眼中看起来更加神圣、更具亲和力，依芙绞尽脑汁地用魔法营造出一种宛若神明下凡般的宏大气场，那些守在城墙上的帝国公民之所以看到安娜与安黛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之中，其实不过是依芙亲手加上的视觉特效罢了。

　　此外，以安娜和安黛本身的实力，虽然碾压这些魔兽不成问题，但奈何魔兽数量实在庞大，移动速度上终究有限。

　　为了更好地展现“龙神大人”的无上力量，依芙精心调配了魔法效果，一边大幅增强安娜与安黛的实力，让她们的力量提升到常态的两倍以上，同时又悄然压制魔兽们的战斗能力，使其防御力直接削弱了过半。

　　虽然在外人眼中，所有的功劳看起来似乎都是龙神大人的光辉伟力所带来的，人人都在惊叹那两头龙族的强大与威严。

　　可实际上，只有真正知晓内幕的人才明白，这场精心编排的“神迹”背后，真正掌控全局、调度一切的核心人物，正是那个始终躲在幕后默默付出的依芙。

　　说得夸张些，若是没有依芙在关键时刻撑着，这个家、这整场局面，迟早得散成一盘散沙。

　　“呼……热死我了……”

　　依芙一边嘟囔着，一边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胸前的毛衣领口，有些懊恼自己早上为什么要穿得这么多。

　　她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身材太好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那丰满的胸口固然看上去曲线诱人，可一旦热起来，简直是种煎熬。

　　此刻她只觉得胸前的布料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别提有多憋屈了。

　　“反正现在也没有我的事情了，还是先回家去洗个澡好了。”

　　依芙低声喃喃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一点轻松下来的惬意。她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远处那片战场，魔兽们在安娜和安黛的强大攻势下几乎被清扫殆尽，总算是告一段落。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准备转身离开，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躺一会儿。

　　可她脚步才刚刚迈出去没几步，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些许迟疑又急促的声音。

　　“那个……依芙小姐。”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依芙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站在那里的，竟然是薇薇安。

　　她正喘着粗气，一副刚刚一路小跑、风风火火赶过来的样子，精致的脸颊泛着红。

　　依芙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心里不禁在想——薇薇安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圣女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来帮忙的吗？”

　　依芙稍稍压下心头那点意外与困惑，语气平静而克制，没有丝毫起伏地向薇薇安开口问道，神情看不出情绪，也听不出责备，只是淡淡地陈述。

　　“对不起……”

　　薇薇安低垂着脑袋，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耳畔，几乎听不见。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裙摆的边角，那件本该干净圣洁的白裙此刻早已沾满了尘土和污迹，显得格外狼狈。

　　她知道，如今站在依芙面前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她所做的也无法收回。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还是想亲口将这句话说出来，无论有没有用，她都希望依芙能听到。

　　面对这个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局促不安的薇薇安，依芙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她语气温和，没有责难，反而像是在认真地提出一个疑问。

　　“……”

　　薇薇安沉默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依芙的反应越是冷静、越是平淡，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从容，薇薇安心里的愧疚与懊悔就越是加重一分，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刻的她，除了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对不起”，真的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很清楚，眼前的依芙并不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正因为太清楚了，依芙的这种反应，才更让人难受——她只是选择不接受罢了。

　　“以前……我真的不懂事。”

　　薇薇安低声说道，嗓音哑得厉害，“我轻信他人，被人蛊惑，又贪心又软弱，什么都想要，结果……把一个本来对我来说无比重要、无法替代的人……亲手弄丢了。”

　　“那个……她在临死前，都还在想着我，为我担心。”

　　“就算她已经不在了，我的生活，我的梦境，我的每一天，还是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薇薇安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整个人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我知道道歉没有意义，真的知道……但我还是想要一个机会，只是一个机会……告诉她，我真的很后悔，很抱歉……”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妈妈……”